薛志欲哭无泪地自己上了。
当然，是在胸口贴着苏澈给的符箓的情况下。
一开始也没想到要走这一趟提前准备，苏澈这会儿身上并没有多少能用的东西，能翻出两张符箓已经算极限。
目送薛志进去后，店铺里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些微恐惧。苏澈随意在台阶上坐下，黑猫窝在他怀里，不时甩着尾巴挠他的下巴。
苏澈莫名有种自己才是猫的错觉。
薛志因为害怕，讲话基本是用喊的：“兄弟，你别走啊。”
苏澈懒洋洋地回应：“你说晚了，我已经跑远了。”
二楼窗户刺啦一声被推开，苏澈身边的空地上映出一道影子，他回头一看，薛志站在窗框里。
似乎是确认他还在，放心了，和苏澈对了个眼神就又缩回去了。
苏澈继续垂头逗猫。
这猫灵性拉满，简直像能听懂人说话一样。苏澈见过太多奇异的东西，当然不会认为这只是巧合。
“是妖吗？”
他顺着猫毛捋，把小猫伺候得舒舒服服。
小猫听了他的话，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喵喵喵叫了几声，刻意卖萌。
“别装。”苏澈言语平静，暗含威胁：“死活要跟着我们，你最好真是只猫。”
苏澈又不傻，哪能看不出来这猫有问题，只不过刚刚薛志一直在旁边，他怕拆穿了这猫引起突发状况。
他自己当然没事，但他并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护得住薛志，再加上薛志最怕这些事物，会被吓出阴影的。
猫咪身躯一僵，接着温驯地伏在他膝上，尾巴试探性地想往他手腕上缠，苏澈避开了。
就在这时，苏澈余光瞟见，身侧昏黄的灯光里，一个影子动了动。
老张的店外面的屋檐下没有照明设备，只有屋内有电灯，房门大开时，屋内的灯光漫出来，恰好能铺到苏澈所坐台阶的位置。
他上半身在光里，膝盖及以下的位置还在黑暗中，界限分明。
此时的这片光斑中，拢共就三个影子，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两个是门口立着的纸人，都被拉得很长。
就在两秒前，不知谁的影子动了。
是薛志又探头了吗？
苏澈心中念头刚起，影子又动了，他左右的两道不属于他的影子身子越拉越长，直奔他的影子而去。
就在这时，怀里的猫猛地扭头，对着他身后发出一声威慑性地重音：“喵呜——”
如惊雷炸响，一瞬间，那两道影子急退，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澈心跳有一刹都停止。
小猫缩回他手边，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他。
瞳色似乎更红了一点。
“啪！”
身后灯光一灭，薛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手机说话：“姐，我找到了，过两天就给你送过去。”
“回见！”
薛志挂了电话，问苏澈：“咦，这猫还没跑啊？”
苏澈说：“没呢，胆子真大，一点不怕人。”
薛志发出反派同款桀桀桀的笑声：“不跑好啊，我这人说话最算数，明天就带它去绝育。”
小猫听到这话貌似很不高兴。
“诶对了，”薛志回身一指那俩纸人：“你小子真有劲啊，为了吓我还给这俩纸人脑袋掰那边去了。”
苏澈顺着他手指的位置去看，果不其然，俩个原本咧着嘴角身子和脑袋都朝外的纸人这会儿脑袋和身子已经不是一个方向了。
身子朝外，脑袋却转了个弯，正对屋内。
“我出来看到这个差点嘎巴一下倒地上了。”薛志拍拍胸口。
苏澈麻木道：“我没有动它们。”
“那它们怎么……”薛志话说一半，卡喉咙里了。
是啊，苏澈再怎么也不会在知道他害怕的情况下开这种玩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见鬼了。
苏澈经过千锤百炼的心脏让他维持着淡定，一手抱猫，一手搂过薛志，半拖半抱地把将近死机的薛志带走了。
直到离开这条街，重新站在光亮充足，人来人往的地方，薛志才重新被激活：“兄弟，我们刚刚是不是……”
苏澈点头给予肯定：“没错。”
“……”
越想越后怕的薛志脊背发凉，差点两腿一蹬享福去了。晚上都没敢一个人睡，死活蹭的苏澈房间。
薛志抱着枕头，盘腿坐在酒店床上，道：“我回家一定要找我舅给我弄点防身的东西，太特么吓人了。”
苏澈正蹲在地上和黑猫大眼瞪小眼，闻言回头说：“顺便找个叫魂的吧，给你做做法。”
“也行。”薛志合计完，探头看执着的小黑猫：“不行就让它一起睡吧。”
这小猫太粘人了，一定要上床睡。并且它对薛志完全没有对苏澈的好态度，每次一看见苏澈和薛志靠得近点，它就对薛志低吼。
有点肢体接触更是炸毛。
令两人都哭笑不得。
薛志不解地说：“这小东西怎么对我这凶呢？明明都是第一次见。”
苏澈也很不解，薛志平时挺招小动物喜欢的。
“而且，它好像还很不喜欢我们俩待一起。”薛志说：“跟毒唯一样。”
苏澈被逗笑了：“有点这意思了。”
薛志也是个反骨的，闻言立马贱兮兮地对着小猫做鬼脸：“你放弃吧，再怎么苏澈都是更喜欢我。我们四年的感情，哪是你一只刚认识的小猫咪能比的。”
看猫咪开始狂躁的甩尾，他又添了把火：“当然，就算你和苏澈认识不止一天，苏澈也更喜欢我。”
“永远都是这样，嘿嘿嘿！”
薛志这货杀人诛心有一套。
苏澈好笑道：“你小心啊，万一这猫能听懂人话，你晚上得睁着一只眼睡了。”
任凭这猫再怎么磨，苏澈考虑到卫生问题，也没让它上床，找了个纸箱垫了个窝，连猫带窝都放卫生间里了。
本来出了西街就打算把它放走的，谁料小猫依旧不罢休，走一步跟一步，哪怕苏澈和薛志跑老远都能被找到，躲也躲不掉。
更没招的是，苏澈住的酒店不允许带宠物，为了甩掉它，买了根火腿肠喂它，趁它吃的功夫快速跑进了大厅。
本以为终于摆脱了时，进房间一开灯。
小黑猫喵喵喵地凑上来，仰头看他。
苏澈视线落到半开的窗户上，不禁扶额，出门前，他为了透气，没给窗户关严实，没想到成了小猫的专属通道。
本身房间楼层也不高，就二楼，对猫这种生物来说，只要想，进来还是太容易了。
给它丢出去也不现实，只能先藏着，明天离开再带出去。
卫生间磨砂玻璃后，那一团小小的黑影不肯待在窝里，可怜兮兮地贴着玻璃，窝在冰冷的瓷砖上，视线始终看着床上。
薛志是真稀奇：“这猫神了。”
苏澈这会儿很困，把被子往自己这边裹了裹，声音含糊：“睡吧睡吧，明天再说。”
“别抢我被子啊，不然半夜给你踢下去。”
“啧，真狠。”薛志玩笑道：“这么多年交情，一条被子都不肯让。”
两人各自翻身面朝一边睡了。
半梦半醒中，苏澈总有种蟒蛇缠绕的压迫感。一种熟悉的微凉气息亲密无间地贴着他，如很多个夜晚一样。
苏澈迷迷糊糊地，没有思考能力，凭着习惯拥住。
极轻的叹息带着无限幽怨在他耳边落下。
苏澈这一夜睡得很沉，很多次他有醒来的迹象时，眼睛皮都重得不行，睁不开，没几秒就又陷进睡眠里。
直到第二天。
“哎呦我去。”一声惊呼打破寂静。
苏澈倏然睁眼，寻着声音回头一看，薛志坐在地板上，揉着腰，满脸懵逼。
看苏澈醒来，他道：“兄弟我以为你说要给我踢下来说开玩笑的，没想到是认真的。”
“我真没抢你被子啊！”
苏澈：“？？？”
“我没有吧……”苏澈踢没踢过人自己应该是能感觉到的。
薛志挠挠头，“奇了怪了。”
“我这一醒来就腰酸背痛的，起码在地板上睡了半宿，还一点知觉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扭头去看卫生间。
里面的小黑猫老实地趴在窝里，还在朝这里看。
“总不能是这小家伙看不惯我半夜给我弄下来的吧。”薛志自己说着这话都笑了。
苏澈说：“能再离谱点吗？”
薛志忙着给薛影送东西，和苏澈吃过午饭就再次踏上飞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
苏澈假期还剩一天，整个人无所事事，还带着个小宠物，没法脱身去干什么。
苏澈趴在桌上，闭眼假寐，小猫依偎在他手边。苏澈挪一点，小猫就靠过来一点。
苏澈饶有兴趣问：“这么喜欢我吗？”
小猫毫不犹豫地凑过来叼他手指。
苏澈看着它那双红色的眸子，心里的怀疑算是落了实。他勾了勾唇角，支起身在小猫额心亲了一下。
小猫开心地用尾巴缠住他手腕。
苏澈将猫捞回怀里，好一番轻薄乱摸，心道以后可能很难再有这机会了。猫也是真乖，翻着肚子任由他搓圆捏扁。
就在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气氛。
苏澈侧首一望，陷入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