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信提前给交代过。
苏澈职业道德也够牢固，秉着保护顾客的隐私，果断装傻：“不知道啊，请的是老张，应该都是聊生意吧。”
姜泽不信：“我舅舅支开我就是要谈生意？”
“不应该啊。”
苏澈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确实是谈生意，只不过谈的不是阳间生意。
姜泽没再追问，特别热情细致地开始介绍各个景点。知道苏澈时间不多，就带他去了最近的古镇。
苏澈心情放松，和姜泽逐渐聊到一起。他发现，姜泽这人特别会说话，无论是什么话题，对方都能找到契合的点。
而且还特别仗义，几乎包揽了苏澈的开支，吃喝玩乐，以及购买其他物品的费用，他都付了。
苏澈目瞪口呆。
姜泽拍拍他的肩，豪爽道：“把我当朋友就别计较，为你花钱是我自愿的。”
原来有富二代朋友这么爽的吗？
当然，苏澈自认享不来这福，还是坚持把所有开支的费用转给了他，说了半天，总算把姜泽这爱抢着付款的“毛病”劝了回去。
两人玩得都挺开心，有说有笑。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边始终保持沉默的鬼。
“嘶，怎么总觉得有点冷啊。”
姜泽就穿了件短袖，是周边大多数人的装扮，天空也还挂着太阳，跟冷并不沾边。
但他却搓了搓手臂，像被空气中的冷气特殊照顾了一般，感受到的是十多度的气温。
苏澈听见他说冷，下意识侧首看了身边的谢晏珩一眼，猜测可能是跟着只鬼，影响到了他。
思及此，苏澈随手脱了外套递给他，睁眼说瞎话：“穿上吧，可能突然降温了。”
姜泽眼底喜悦一闪而过，“谢谢小澈。”
“你比我小一岁，我看老张这么叫你，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吧。”他边穿苏澈的外套边说。
苏澈无所谓：“嗯。”
苏澈并没有感觉到冷，脱了衣服也一样，看来真是谢晏珩的问题。
“苏澈。”谢晏珩忽然叫他。
苏澈闻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从来来往往的人群缝隙中，他看见对面的路边有座三层小楼。
“找到了？”
苏澈趁姜泽在路边小摊挑远东西的时候，悄悄问他。
谢晏珩道：“或许。”
对方这模棱两可的话让苏澈以为，谢晏珩是不想他知道太多，于是懂事地动手比了个OK。
实则谢晏珩：“？”
姜泽看样子陷入挑选的纠结，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苏澈便先跟着谢晏珩走。
他收伞进店，这里貌似是家书店，打扫得干干净净，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奇怪的是，外面这么多人，天还热，却没人进来休息。
店内柜台后坐着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
苏澈小声和谢晏珩说：“怎么没人啊。”
这时，老人听到了脚步声，偏偏头，视线挪了几番才勉强定在苏澈的方向，似乎是实力不太好，嗓音比外貌还苍老几分：“有客来啦？”
苏澈下意识看谢晏珩。
“跟他说，九月初十，取物。”
苏澈照做。
他话音刚落，老人蓦然顿住，像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苏澈尝试性地又说了一遍。
老人沉默了。他摸索着站起身，扶着桌子边缘一点点挪，想转到前面来。
苏澈这才发现，老人视力何止是差，他的双眼瞳孔均是一片死白，再结合行为来看，他很有可能是个瞎子。
更令苏澈毛骨悚然的是老人艰难摸索到柜台前时，开口的话是：“后面那位客人，请跟我来。”
“？！”
苏澈看来看去，确认完老人真的是在说谢晏珩之后，世界观都刷新了。
不是，瞎子，居然能看见鬼吗？
谢晏珩像是早料到这副场景，并未惊讶，“你很守时。”
老人手都在微微发颤，激动到了极致，“我一直都在等您……”
他想上前，却因为情绪激动，没有察觉桌腿，被绊了下。
苏澈下意识去扶，老头摸索的手触碰到他的胳膊，慈祥地笑：“谢谢。”
“您是看不见吗？”
老人点头：“生了场病就这样了。”
证实猜想，苏澈又问：“需要我扶您吗？”
“不用。”老人拍拍他的手。
苏澈依言放开。
看老人目标精确地走向谢晏珩 ，心道鬼魂的力量这么强吗？让瞎子都能视物。
虽然貌似只能看见鬼。
“你在这里等我。”谢晏珩这话是对苏澈说的。
苏澈想起外面的姜泽：“我等会儿再来接你吧。”
谢晏珩不假思索：“不行。”
苏澈：“？”
谢晏珩拒绝他的事情并不多，这事也没什么特殊的，猛然被拒一次，苏澈还有点不适应。
“去那边看书，等我半个时辰左右。”
“这么久？”
苏澈不想枯坐，道：“还是让我……”
他想讨价还价，和谢晏珩对视却哑了声。
这鬼的威慑力还是太强了。
他想起骨玉的话，自己再脑补一波后果不太好的剧情，听话地去书架那边了。
老人不能视物，但长久在这个环境下走动，已然熟悉，摸着栏杆跟在前面的谢晏珩身后上楼梯不算困难。
苏澈目送他们上二楼，消失在视野。
他靠着书架先给姜泽发了消息，大意是说不小心走散了，正好想自己逛逛，让对方先去干自己的事。
然而，姜泽一听走散了，执意要来找苏澈，担心他的安全。
苏澈几次委婉拒绝，对方还是很坚持。
苏澈纠结片刻，耳朵里，二楼一点声响没有。谢晏珩也说一个小时后才过来。
那他在那之前回来应该就没事。
苏澈打定主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悄摸溜了。
同一时刻，二楼的谢晏珩眸子一动，侧首望向楼梯口，一道黑气从他指尖弥散，游曳消失。
二楼是老人自己居住的地方，纵然看不见，环境依旧保持着很高的整洁度，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老人摸索到床头柜边，颤巍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
红黑色的边框，金属扣为锁。
“这么多年了，我尝试过各种方法，依旧无法打开它。”老人苦笑道。
“想来是真的没有缘分吧。”
谢晏珩不为所动，手一抬，黑气托着小盒子落入他掌中。
恰好此时，一声字正腔圆的：“卧槽！”从楼梯口传来。
本来应该溜走的苏澈捂着胸口，三两步跨到谢晏珩旁边，回身指着追自己的黑气道：“你那小宠物好像疯了。”
鬼知道他的心里阴影面积有多大。
本来都要走出门了，谁料眼前一黑，下一步竟然出现在柜台前。
苏澈：“？”
坏了，大白天见鬼了。
无论怎么走都出不去，像是遇到了鬼打墙。
在他尝试七七四十九回之后，一股黑气不知道从哪钻来，几息之间化作小蛇缠上他的手臂。
他：“？！！”
苏澈被吓得一激灵，疯狂甩手都没用。
他总觉得这黑气挺眼熟，手比脑子快的先一个脑瓜崩给黑气弹飞。
差点砸在墙上的小蛇好似不可置信，尾巴弯成一个问号。然后就开启狂暴模式，身子一抖，张大嘴巴就朝苏澈咬来。
苏澈魂都快飞了，拔腿就往二楼跑。
什么妖魔鬼怪竟然敢在他大哥在的情况下来干他，简直、简直……
苏澈刚想等会儿怎么狐假虎威给蛇一个教训，冲上二楼看见谢晏珩的那一刻，脑中刹那如过电，猛然想起来：“不兑！”
这特么不是他大哥的黑气吗？
他不出意外地触发国人最容易脱口而出的语音，赶忙找鬼避难。
蛇没有再追苏澈，优雅地一抖尾巴，化成黑气被谢晏珩收走。
苏澈人都麻了，后知后觉察觉，很有可能是这老鬼察觉到他不听话，给他的下马威。
他还没开口问，一个物什就带着抛物线闯入他的视线。
苏澈下意识伸手接住，“这什么啊？”
“啪塔。”
不知道是手指碰到捏到了哪里，盒子应声弹开，露出一枚玉章。
苏澈：“！！！”
要死要死要死!
他一手托平盒子，一手指着里面的东西：“哥你看到的啊，我没动，它自己打开的！”
“跟我没关系。”
苏澈边说边试图把盖子压回去。
殊不知，此时旁边的一人一鬼神色都有了变化。
谢晏珩稍一愣，接着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老人是不可置信，他看不见，但听到那声他穷尽一生都没有触发的声响，人一下子就垮了，跌坐在身后的床铺上。
苏澈几番动作关不上盒子，干脆抓起谢晏珩的手，把盒子塞回他手中，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余光注意到老人的状态，他下意识想去扶：“爷爷您……”
还没走到人面前，就让谢晏珩摁着肩膀转过来，下巴一点楼梯口，说：“走吧。”
“啊？可是……”
苏澈回头去看，又被谢晏珩扶着肩带回。
他的最后一眼，是看到老人逆着光，双手捂着脸，佝偻着肩背，仿佛信仰崩塌，一下子病入膏肓。
从头到尾都一脸懵的苏澈直到跨出店门，手里被塞进伞都没反应过来。
谢晏珩好像心情不错，眼神都慈爱不少，看他更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