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老张没明说，苏澈也猜到了一点。
沉默片刻后：“我不想吃牢饭。”
老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哎呦我去，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啊。”
“合法的！”
老张说：“人家有证，官方人员。”
苏澈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唱铁窗泪了。”
老张又想笑又无奈的：“你啊你啊。”
苏澈正经道：“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老张：“……”
“你小子信念倒是强。”
苏澈专心吃东西，简单回了个嗯。
“但如果有一天，你所信任的，其实是另一种样子，你当如何？”
苏澈有点不理解话题怎么到这个点上了。他还没开口，老张就自自己打断了自己：“唉，差点忘了，这种有哲理的话跟你说就是对牛弹琴。”
苏澈：“……”
他现在想把杯子里的可乐朝对面泼。
天黑之时，姜鸿信来找老张。
苏澈便独自坐电梯去自己房间的楼层。
姜鸿信财大气粗，给他们安排的酒店星级不低，现在又是淡季，入住的人并不多。
餐厅吃饭的都零零散散，电梯在眼前停住时，里面空无一人。
苏澈摁电梯时才发现，豁，负的楼层足足有十八层，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的特色。
看来地面和地下都搞了建筑。
就是这十八层，难不成做的是地狱风？
他记得自己的房间是在四楼，手指随之落下，稳稳摁了下4。
收回手时，却见4还灰暗着，反而是距离不远的-1忽闪两下，亮了起来。
“？”
苏澈一愣，以为是自己摁错了，再次摁向4。
然后，4依旧没亮，-1的光蔓延至-2，接着是-3……
电梯如疯了般开始极速下坠!
电梯故障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澈身体比脑子快，立马按照平时看的急救知识，向后背靠轿厢后壁，双腿微曲，手掌快速划拉摁了一遍所有楼层后，立马护头护颈。
在真正遇到危险的这一秒，人的脑子里是什么都没有的，全凭本能在操作。
一时间，苏澈走马灯都快出来了。
“轰隆！”
几秒后，电梯猛地触底，发出巨大声响。
苏澈整个人都被惯力带得一震，差点撞上电梯顶部，变成嘎吱响的脆骨。
苏澈腿软了。
他一手扶着后壁，一边慢慢尝试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止不住地喘粗气。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明显的感觉到，生命如此渺小，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意外就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保持原样等了几分钟见没动静才敢重新站直。
神奇的是，电梯故障，顶上的灯却没有被波及到，依旧照着这方小小的空间。
前面不远处，电梯那一排按钮全部熄灭，只剩-18像有呼吸一般，时亮时灭。
苏澈起身，刚走两步腿一软差点原地拜个早年。
他伸手尝试触摸电梯门，那门像是受到感应，还没碰到就自动朝两边打开。
外面光线较暗，电梯内光漫出，投落一小片光斑。
苏澈还没搞清楚情况，外面传来两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傻波一啊！”
“请人不会温柔点吗？”
“万一人出什么问题了怎么跟大人交代？！”
另一个声音弱弱道：“这通道不一直是这样的嘛……”
“还犟！”
苏澈尝试几次，电梯始终无法再次启动，他的路，似乎只有前面那一条。
他壮着胆子探头往外一瞧，周围空荡荡，电梯像凭空出现一般，孤独矗立在一片荒芜中。
而在电梯门旁边，两个不到他大腿的红蓝“小矮人”嘀嘀咕咕个不停，凑在一起交流。
苏澈能看出这俩不是人。
环境虽然陌生，但熟悉的感觉不会错。
他好像，又到地府了。
两个小鬼商量半天，蓝色那个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着站在光晕里的苏澈，吓了一大跳。
苏澈缓缓抱起胳膊，头顶冒出问号：“……”
这地府跟他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
有点倒反天罡。
他以为这俩小鬼会冲上来干他，现实却大大相反。
双方对峙片刻，苏澈一抬下巴：“喂，我怎么回去？”
蓝小鬼回过神，战战兢兢地说：“大人，这是单程道，回不去。”
红小鬼附和点头。
两小只紧紧靠在一起，好像苏澈是不知名的洪水猛兽。
可明明他才是稀里糊涂被带下来的倒霉蛋。
回不去了……
苏澈人都麻了，也就是说，他寄了。他回身往电梯里看，试图找到自己的“尸体”。
一无所获。
苏澈尝试掐了自己一把，很疼，还是肉的触感。
难不成还没死？那就还有机会。
他的鬼脉虽然单薄但还不至于没有，爷爷、谢晏珩还有俩无常，这些人找到谁或许都能帮到他。
苏澈打定主意，提步往前，想到处找找。
俩小鬼一下子不淡定了，发出尖锐爆鸣声：“大人您别动！”
苏澈停住，回头看向俩小鬼：“你们叫我大人，是认识我？”
俩小鬼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得，问了个寂寞。
“大人，这里是十八层，前面很危险，别往前去……”
苏澈：“那我该去哪？”
蓝小鬼说：“您跟我们走就好。”
苏澈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反正横竖都可能被留在这里，有带路的就跟着呗。
两小鬼手一招，不知道从哪摸出盏小灯笼，认认真真一前一后地把苏澈夹在中间。
苏澈怕被偷袭，心中一直默念着法诀，手也没有闲着，随时待命。
好在他的担忧落了空，两只小鬼并未对他动手，哒哒哒地小跑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没错，虽说苏澈不是领路的，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无论是前面的小蓝还是后面的小红，都在适应他的步调，始终保持一个平衡的距离，不会让他跟丢。
苏澈稍稍安心，看着目的明确，埋头赶路的小蓝，他尝试问：“能告诉我一下，我怎么下来的吗？”
“难不成你们地府这电梯和阳间联通，随时能把人传下来？”
小蓝连忙解释：“没有没有，这次是专门接您……”
它声音越来越小，像说错了什么。
“专门接我？刚不是说不认识我吗？”苏澈抓住关键词：“为什么要把我弄下来？”
“而且……”苏澈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是接人吗？差点就让我下来和你们当同事了。”
小蓝唯唯诺诺，小红头更低了。
俩都没敢再说话。
苏澈电梯惊魂，一命速通，现在郁闷得不行，压压火气，他问：“谁让你们把我弄下来的？”
小蓝小红：“……”
“苏老九？”苏澈在想会不会是爷爷有事找他。
但这托个梦不就行了吗？
“还是谢晏珩？”
两小只看着快哭了：“大人您别问了，我们不知道啊。”
苏澈：“……”
“那我怎么相信你们能带我出去？”苏澈停下步子：“我还是自己找路吧。”
他说着就打算往另一条道走，一边试探一边用余光打量两只小鬼的反应。
小蓝小红：“！”
它们急得团团转，拉着手就挡苏澈前面了，只是还没人腿高，属实没啥威慑力。
就在这时，一阵红色香雾不知从何吹来，模糊视线。嘎吱嘎吱的关节摩擦声由远及近，其中伴着一声笑音：“为难它们做什么。”
苏澈猛地回头，雾中显出黑影轮廓逐渐清晰。
红绸飘扬，首先出来的是两个抬着轿子的白骨骷髅，貌似是主人的恶趣味，腰上还绑着个超大蝴蝶结。
再然后是裹缠着红绸纱帐的竹编轿子，上面慵懒地倚着一人，红色吊带长裙，罩着纱制外衫，乌黑的发揽到一侧肩，眉眼美艳，红唇张扬。
她漫不经心地从上到下给苏澈打量了一遍，目光触及他胸前的指环，笑意加深：“哟，倒是真俊。”
苏澈：“……”
两只小鬼像是遇到了救星，委屈巴巴地走到女子跟前，女子一手一个摸摸，它们头顶就差头顶冒出粉色泡泡了。
实话说，对方这出场给苏澈震慑到了。
他默默退后一步，女子哎呀道：“你看不到这十八层的真实模样，难怪胆子大。”
她说着，手指一点，苏澈眼前如波纹荡漾，眼珠子像被风吹直直吹上，刺得他不得不闭眼。
再睁开时，周围荒芜的环境变了。
原本像无人区原野的草场分裂塌陷，脚底下红光映照，竟是一片岩浆火海，而苏澈站的位置，只需要再退后半步就会踩空掉下去!
苏澈：“!!!”
咕噜噜冒着的热泡有种随时能飘上来灼伤他的错觉。
他大惊失色地往实地里靠。
视野里全是纵横交错的道路，悬在半空，宽度堪堪够容纳女子的轿子，其余空缺地方底下大片大片全是火海。
视线最远处，是他刚刚出来的电梯，那电梯也是凭空悬着的。
女子欣赏他的惊恐，勾勾手指说：“瞧给我们小帅哥吓的，来姐姐这里，姐姐保护你。”
苏澈一咬牙，甩出鞭子对峙：“你谁。”
女子并无惧色：“呀，骨鞭都在你手里，他可真大方。”
苏澈：“……”
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是认识谢晏珩。
果不其然，她说：“小帅哥别怕，姐姐不会害你。你想见的，姐姐带你去见。”
她指甲略长，染着红色，轻轻在身侧的位置敲了敲，莞尔：“来，姐姐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