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外面等了会儿。

不多时，姜鸿信也出来了。

他摸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喂？小李，来云水潇湘……”

老张抬手示意他停下。

姜鸿信半掩着手机，往旁边让了让。

“等会儿让小澈开车吧。”老张说 。

姜鸿信手一顿，明白老张可能要给他说点什么，颔首应下，然后重新将手机凑到耳边：“不用来了。”

站在一边的苏澈：“？”

他此刻有理由怀疑，老张之所以有事带他，完全是因为他有驾照能开车。

起到一个司机的作用。

很快，三人进了地库。

苏澈熟练地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这是一辆商务车，苏澈没开过，但大体控制键也都不陌生。

车驶出地库时，后座两位开始了谈话。

老张没隐瞒；“你妻子的这一胎，可能保不住。”

苏澈听着都是一惊，这么直接的吗？

对一对备孕多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的夫妻来讲，这话如果是陌生人说的，可能会当对方在咒他。

但这话是老张说出来的，姜鸿信沉默片刻，摘下眼镜揉了揉脸。

他不是傻子，看老张知道妻子怀孕时的讶异表情就猜出了什么。

可现在听人直白明确地说出来，还是禁不住情绪低落。

他很快调整好自己，深呼吸一口气问：“是我儿子的那个‘哥哥’吗？”

老张说：“还不能确定，得先去勘察。”

他安慰道：“我会尽最大的力帮你们。但你们记住，你们大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真到那个地步，一定要稳住。”

姜鸿信戴好眼镜，难掩失落：“好。”

在车内沉默很久之后，姜鸿信转移话题，“开车的这位小先生是你徒弟吗？”

老张凉凉地瞥了一眼，说：“不是。过来当助理的。”语气那叫一个幽怨。

苏澈如芒在背，权当没听到。

“这么年轻。”姜鸿信夸耀道：“真厉害。”

苏澈本想摆摆手说不算什么，老张却意味深长说：“确实挺厉害的。”

苏澈：“……”

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真夸还是在揶揄。

苏澈跟着姜鸿信的指引将车安稳开到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房产停车场。

姜鸿信现在倒是信任老张许多，直接给了门牌号和密码。

老张问：“姜先生不一起吗？”

姜鸿信视线凝望着虚无，轻轻摇头，道：“你们处理吧，不用顾及里面的物件。我冷静冷静。”

“行。”

苏澈跟着老张从地库乘电梯一路往上，最后“叮”一声，停在八楼。

外面装修精美，宽敞明亮。

老张说：“我们过来也就缺认一下那小鬼还在不在，不在的话多半已经到姜鸿信妻子的肚子里了。”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我都给他们留了符纸，只要不离身，那小鬼就绝不会有机会钻空子。”

他不解：“那夫妻俩也不像叛逆的，想解决事，应该都会照做，怎么就……”

他想不通，苏澈听了半晌，说：“按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是你猜想的那样，那个小鬼已经鸠占鹊巢了，我们要做什么？”

他想起老张给姜鸿信说的，可能保不住孩子，难不成是要让姜鸿信的妻子去做人流？

受到伤害最大的还是母体，生理和心理都难以言喻。

老张一边左右查看寻找门牌，一边说：“第一，让他妻子去人流。但这是最最最坏的处理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

“那小鬼不是正常投胎的魂魄，大概率能听到我们的话，他在母体中，很轻易就能控制母体对他保护。”

“更怕他被逼急了，控制母体伤害自己。”

“还有就是，这个孩子要是没了，那个被占位置的也没处去，回到阴间也得重新排队，就现在这个出生率，排个几十年都算早的。”

“万一是个脾气急的，”老张输密码推开门，“就该闹事了。”

入户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标准豪宅大平层内部，装修为暖色调，铺着厚厚的柔软地毯，茶几柜子尖锐角都被用软物包裹。

看得出来，姜鸿信夫妻为孩子是真上心了的。

各处细节都有考虑到。

“地方大，分开找吧。”

老张一声令下，苏澈便朝着相反的位置房间去。

他这边是卧室和卫生间，都干干净净，几乎一尘不染，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

几个卧室他都打开门看了一眼，利用自身的感知去探，结果一无所获。

心中略沉，看来，八成是在肚子里了。

等他回到客厅，老张也从对面出来，两人一对视，皆是摇头。

老张叹道：“看来不得不从他妻子那方面下手了。”

他们回去找姜鸿信，苏澈念着刚刚的问题：“除了最坏的，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

老张说：“这回真到该你立功了。”

苏澈：“？”

他看着老张不怀好意的笑容，寻思一个慈祥老头怎么露出这么猥琐的表情的。

“回头我把那个被挤掉的倒霉蛋招来，让它附你体。然后我再想办法给肚子里那个驱出困住，你让倒霉蛋回去就行。”

“所以，”苏澈琢磨出来：“你是想让我再当一次乩童？”

“yes！”

“小澈真聪明！”

老张为了哄人当到道具半点底线都没了，硬夸啊。

苏澈不想。

他还记得上次当乩童的惨状，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免不了受罪。

老张看出他的不情愿，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多奋斗啊。”

“你上次啥本事没有，普通人一个都敢上，更别说这次有本领傍身。包稳的，相信我。”

苏澈还是不为所动。

他是来当助理的，不是来当乩童的。

“还是重新找个专业的吧，我在旁边给你护法好了。”

老张说：“我不需要你护法。”

他想想苏澈的特性，果断开始上奖金：“在报酬的原基础上，再给你加五千？”

该说不说，老张算是掌握了苏澈最大的弱点——缺钱。

看苏澈看天看地，还是没动静。他抬手比了个数字：“加七千？”

“……”

“九千。”

“……”

“一万。”

奖池还在叠加。

苏澈这会儿已经是很心动了，但面上得装，“这可是最伤身体、用命冒险的事啊……”

“那如何？”

苏澈一咬牙：“得加钱。”

很贪了，加了一万都没达成共识。

老张最后也一咬牙：“一万五！不能再多了！”

苏澈见好就收：“成交。”

老张：“……”

“这钱可都是我私人贴给你的，”他嘀咕道：“好好一大小伙子，怎么就掉钱眼里了。”

苏澈心道，不掉钱眼掉哪？这个世界钱财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他都用命拼了，多要点钱完全没问题。

姜鸿信还在车里，可能缓过来了，现在已经看不出刚才沧桑的样子。

两人离开也就十多分钟，姜鸿信看见他们挺惊讶：“这么快？顺利……”

随即，他便意识到，快代表着什么，声音又戛然而止。

老张一偏头，苏澈照例去开车，话留给他解释。

姜鸿信得知这些解决办法也沉默了。但他心中还是想留下孩子的，没多犹豫就接受了老张的提议。

他人还怪好的，问了苏澈当乩童的伤害后，毫不吝啬地给两人转了个大红包，备注辛苦。

苏澈看到四个零，阴霾一扫而空，就差单膝跪下大喊：“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公若不弃，吾愿认为大哥，从此唯大哥马首是瞻!

老张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主驾苏澈眼睛一亮，有狗腿的架势，面露不屑，给他发去微信：“出息!”

苏澈眼睛撇了眼来消息亮屏的手机，没去回，专心把老板的司机这活干好。

事情比较特殊，处理起来要挑日子，老张卜算后定下后天。

为了防止肚子里那个听到点什么，老张弄了符纸，交代姜鸿信给他妻子，等贴身收好再言明计划。

符纸的作用主要就是隔绝小鬼与外界的联系，并且还能安抚它，让它放松下来。

在事情开始之前，姜鸿信为两人定了暂住的酒店，只待时机。

两人刚下飞机就到处跑，饭都没空吃一口，这会儿已经有点可以吞噬天地的架势。

又累又饿。

进酒店先直奔自助餐区，解决胃的抗议。

“小澈，你过年在黔州吗？”闲聊时，老张问起他的行程安排。

苏澈实话实说：“大概率不在，老家有事，12月中旬或更早一点就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苏澈嘴里还有食物，含糊道：“最早2月吧。”

“你老家哪的？”

苏澈腮帮子一停，眼微眯，玩笑道：“你查户口呢？”

老张这三连问给他整不会了。

老张白他一眼：“我查你户口干嘛。还记得项先生吗？”

苏澈颔首。

“他的事在2月，丰禾村，万一离你老家近的话，你过去不挺顺路？”

苏澈一听，嘿，你别说，这村他还真知道。

他表情没压住，老张看出来了：“知道地方？”

苏澈没说话。

“远不远？”

苏澈想想说：“不算远。”

“那就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老张甩责任甩得飞快。

苏澈连忙抬手止住：“先别，我还没说接。”

“报酬丰厚。”老张懂他的属性。

苏澈难得没被钱迷眼，好奇道：“那也等着，我想想再说。”然后问：“项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真就钱多得没处花，用巨款雇个神棍做做法？”

老张脸上迷之微笑，“你真想知道？”

“也没啥，就是捣鼓点老物件的。”

苏澈一瞬间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