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澈对天堂教的解释，薛影也沉默了，“合着之前遇到有这个图案的，都是他们在恐吓威胁我啊。”
两人现在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这纸人太过诡异，苏澈看见就感觉骨头发寒。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老张发过去，薛影接着一把火给纸人点了。
两人就跟空巢老人一样，坐在台阶上，手肘撑在膝盖，杵着脸，盯着纸人一点点化为灰烬。
安静了一会，两人开始对视角不同的线索，从中拼出了事情大概。
在阵中，他们之所以会认为管家和佣人是活人，那是因为魂魄看纸人是不同的，只要纸人经过特殊处理，用了障眼法，在魂魄的眼中就是活人。
这也是替身纸人的工作原理。
苏澈听从管家的话，留下吃饭住宿，而薛影则去车库开车。
在她的视角里，从上车到启动没有任何问题，直到开出车库，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路中间。
她大惊，紧急刹停带来的冲击让她迷糊了几秒，一群阴魂从黑暗中涌出，如潮水般包围了她的车。
好在她带来的东西多，僵持防守了一段时间就找机会杀了出去。
同样的，她也因为鬼打墙出不去，摸出罗盘才寻到一道生门。
一边朝着生门跑，一边找苏澈，直到被现实中先醒来的苏澈叫醒。
苏澈听完，拿出手机说：“真是奇了怪了，我这里还收到了你的消息。”
他调出两人的聊天记录，然而，薛影那条报平安的消息压根没存在。
看来，他们在阵中使用手机的行为，其实根本没用，只不过他们太熟悉这些日常操作，迷阵就让他们有了做成的错觉。
比如更早之前薛影给老张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全是假的。
想到这里，苏澈心中一动，顺手点开了手机相册，出乎意料的是，给谢晏珩拍的那两张照片居然还在。
他打开两人合照的那一张，和正常照片无异，谢晏珩并没有抹去自己的身影。
迷阵里的照片能留下，或许是谢晏珩出了力。
薛影正好转头来和他说些什么，眼尖瞥到他的手机屏幕，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好帅，这人谁啊？”
苏澈眼皮一跳，说：“一个朋友，平时喜欢玩点cosplay(角色扮演)。”
“他的美瞳好自然啊。”薛影很感兴趣，“头发也很顺，像真发一样，真想问问是哪个毛娘做的。”
苏澈打着哈哈把话题糊弄过去，心道谢晏珩要是找薛影当人间体就很合适了。
原因有三：一、薛影本来就是干这行的，底子好，业务能力比苏澈强。二、薛影并不排斥谢晏珩的外貌，并且看样子非常满意。三、薛影是女性，结亲更加合适。
这不天选搭档吗？
等等，苏澈灵光一闪。
他之前和谢晏珩约定过，如果能找到可以接受与鬼结亲的行内人，那债就可以清。
思及此，他也不管冒昧不冒昧了，轻咳两声：“薛姐，你有男朋友吗？”
薛影：“？”
她一脸诧异，闻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苏澈一遍，然后勾起一个明媚的笑：“没有。”
“小澈，难不成你是想……”她笑容愈发放肆，慢慢靠近苏澈。
苏澈眼不眨心不跳的地继续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啊？”薛影看上去有点失望，摆摆手说：“算了吧。”
“其实我没打算结婚来着，我这个职业，能接受的人不多。以后随缘，看有没有合适的。”
苏澈真想问问她介意不介意男方是鬼，能不能来一场人鬼旷世奇恋。
但这话说出来可能会挨打。
薛影暂时划归候选人，回去找谢晏珩谈一下，如果可以，再让谢晏珩找薛影谈，如果双方交易能达成就再好不过。
……
苏澈没忘记冯少爷让传达的话，回到老张那里，两人先给老张讲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老张知道两人都惹上天堂教这个仇家之后，瞪完这个瞪那个，走来走去地唉声叹气：“你们啊。”
薛影伏在柜台后，吃着洗好的车厘子：“别太担心啦师傅，我们以后都小心点，不会有问题的。”
“你们不懂那些人有多难缠……”
薛影对苏澈耸耸肩，让他也说说。
苏澈开口：“梁子是已经结下了，再后悔都没用，我们都尽量小心点，不暴露你。”
“关我什么事？”老张疑惑。
“万一他们看咱仨走得近，打击报复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年人呢？”
苏澈睁眼说瞎话的技术炉火纯青，完全不看老张那仿佛能倒拔垂杨柳的发达肌肉。
老张哼哼道：“报复我，他们还没那个能力。”
“你们两个菜鸟才是容易挨刀的。”
“对对对。”苏澈和薛影同时附和道。
笑闹一阵，苏澈问了冯家少爷的事：“多亏了他我们才能从迷阵中出来，他托我给他母亲带句话。”
“你知道冯家现在住哪吗？”
老张琢磨道：“这种阵眼有自我意识的还不多见。”他回身招呼薛影：“小影，把账本递我一下。”
薛影矮身在柜台抽屉里摸出了东西。老张接过后翻了翻，找到冯家订购纸人时留的地址。
“他家留了两个地址，有交代过只让你们去昨天去的位置，所以我就没跟你们说另一个。”
“你去这个地址看看吧。”老张指着本子上的字给苏澈看。苏澈记下后，说：“谢谢，还得是老张，关键时刻最有用。”
“去去去！尽拍马屁！”
老张开始赶人。
苏澈转身跑了。
忙了一上午，在迷阵里吃的是空气，此刻闲下来，胃先抗议了。
苏澈随便进了家粉馆，点了碗酸辣粉，打算先吃饱再去地址上的位置。
正是饭点，店里人有点多，没多时就有人端着粉坐到了苏澈对面：“兄弟，拼个桌。”
苏澈嘴里有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句。
没想到，对面的人一听他的声音，筷子一顿，看了他两眼：“苏大师？”
苏澈一口粉差点喷出来，赶紧喝口水顺顺。
对面的大哥哈哈笑道：“还真是你啊，还记得我吗？”
苏澈差点让一口粉单杀，汤汁呛了点进气管，那种刺激辣痛让人很想掉眼泪。
他喉咙痛，没说话，只对对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自己记得。
此人正是李佑那个事的发源地，密室逃脱店的老板，苏澈隐约记得是姓孙。
他一开始看苏澈不是个老登，还不咋信任，那件事后，就突然对苏澈有了点认可。
“苏大师你……”
苏澈终于缓过来，道：“别这么叫我，其他小苏小澈都可以。”
“行。”孙老板看样子都准备来帮他拍背了。
苏澈晃晃手表示拒绝。
孙老板太自来熟，坐回去就开始闲聊，苏澈心里还有事，搪塞几句就打算起身离开。
孙老板此时终于说到了重点：“小澈啊，这段时间有空吗？想请你再去我那里看看。”
苏澈好笑道：“不嫌我年轻了？”
“小澈你这话说的，哪有这回事。”孙老板也是个脾气好的，苏澈这么说都没生气，依旧乐呵呵的。
苏澈也就过过嘴瘾，钱还是要挣的。
“我现在有点事，处理完了就有空，如果时间合适可以接。”
“行。”孙老板掏出手机二维码，苏澈扫完当面将对方加为好友便先离开了。
背后，孙老板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粉。手指往左一滑，露出一张照片，他放大青年胸口上翠绿的指环细细查看。
……
苏澈很快来到冯家门口。
比起前一个地址的别墅，这里低调了许多，是套小区内的住房。
电梯开始，冯少爷和苏澈一同踏出。
感应灯明亮，冯少爷薄薄的魂体有点冒烟，像是被灼伤了。
苏澈开口关心：“不躲躲吗？”
冯少爷一脸不在乎：“没必要了，散了最好。”
苏澈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跟着冯少爷的指引，他找到了冯家的门。
“咚咚咚！”
他屈指敲了敲。
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谁啊？”
苏澈道：“冯莫让我来的。”
门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澈不知道门后之人现在是什么表情，耐心地等在门口。话是冯少爷让说的，是他的名字。
静默了足足两分钟，不知道门后的人经过了多大的心理斗争，或许还透过猫眼或门锁看到了苏澈。
门终于开了。
一位四十多岁，保养得体的女人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眼圈很红，抓着门框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哭过了。
苏澈点点头，和冯少爷对视一眼，对方轻轻点了头，他便说道：“冯莫他现在就在这里。”
女人的眼泪在苏澈话后再次决堤，寻着苏澈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我的小莫……”
她手撑着门，哭得不能自已。苏澈不好去扶，只能退开一点，想想又背过身，等待她情绪平复。
冯莫的手穿过她的肩，虚虚拥抱住母亲。
冯母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看不见人，只能哽咽地念叨着：“小莫小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