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谢晏珩都是和平时一样，退在一边，如同隔岸观火。
那些阴魂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苏澈大概明白对方这是在锻炼他，给他出题。
没想到都工作了还有定期考试。
苏澈先稳住呼吸，仔细记好打散的阴魂有没有没回来的，然后继续利用短则十几秒的间隙感知。
可凭他的能力，目前根本无法做到。
那么短的时间，意识都还未完全铺开就会被打断，更别说找到目标。
更迷惑的是，他记了一圈，露过脸的阴魂基本都回来了，没有更特殊的。
这个阵眼到底在哪？
苏澈开始想点不同寻常路的。
他理了理思绪，谢晏珩的声音再次响起：“阵法启动越久，里面的阴魂会加强，最好快点找到答案。”
苏澈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隔他几米的谢晏珩：“照片你还喜欢吗？”
谢晏珩没说话。
苏澈一咬牙，拎着鞭子转身朝他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下！
破空声尖利，落在活人身上都得脱层皮。
然而，在鞭尾将要落到他胸前时，他笑了，抬手很轻易便捉住了鞭尾，然后一扯。
苏澈被带动，往前一栽，踉跄两步，恰好躲过了后面扑来的阴魂。
“胆子肥了，对我动手？”
苏澈也觉得自己挺欺师灭祖的。
他嘿嘿一笑：“这不是实在找不到，又看你站这么远话都能传到，有点怀疑嘛。”
说话时，他眼尖地注意到，谢晏珩抓着鞭尾的手又变成了那种接近破碎的样子。
他一怔，还没开口，谢晏珩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松了鞭子，衣袖落下，掩住了。
坏了，不能是让我抽成这样的吧。
苏澈大脑一片空白。
我有那么厉害吗？
他看看手里的鞭子又看看谢晏珩，心思都写脸上了。
谢晏珩不知为何气笑了，像是没招了，负手而立，“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哦。”
苏澈退到他旁边，“能给点提示吗？”
后者没鸟他，血色眼眸里就差写着“让你不认真学”几个大字。
“啧。”苏澈也没办法，毕竟确实是自己懈怠了没认真学，日子过得太顺以为凭现在的能力就能摆平所有。
这能动手的不能动手的都动过手了，该死的阵眼到底在哪!
再一次抽飞阴魂时，因为不知不觉漫上的心头的烦躁而用力过猛，上衣兜里有什么东西被甩出。
“叮！”
苏澈侧头看见不远处地上的银色状物。
愣了两秒想起来是自己老家的钥匙，忙三两步跨过去捡了起来，揣回兜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
他摸出一看，正是跑出来前将冯少爷收监的符箓。
脑子里仿佛有两根线“啪”地一下，火花带闪电地连上了。
会不会……
苏澈看着又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阴魂，一咬牙，手一抖，符箓颤动。
一缕灰色的烟气涌出，在他旁边凝成实体。
冯少爷刚成型，黑色的鞭子便抵在他喉前，咫尺之距，他差点吓没了，“喂喂喂！我帮你了诶！”
“我知道。”苏澈道：“不然早抽你了。”
冯少爷：“……”
神奇的是，原本凶神恶煞朝苏澈扑来的阴魂在看到冯少爷出来时，全部如静止般不动了。
总算是找对了。
苏澈扭头看他：“兄弟，有出去的办法吗？不然就只能给你打散了。”
“放心，我多给你烧点纸。”
“打散了烧纸有毛用啊！”冯少爷表示抗议。
“说的也是，那就不烧了，正好我忙得很，没空。”苏澈抬手作势要动手。
“别别别！”
“能出去！”
冯少爷狠狠翻了个白眼，“本来我来找你就是要把你带出去，谁知道话都没说两句就被你关符纸里了。”
“清汤大老爷，我找谁说理啊。”
“啊？这样吗？”苏澈表情空白一瞬，“不好意思，我看你魂魄太薄，怕你飘两步就散了，只能先关着。”
冯少爷哼了一声：“本少爷宽宏大量，原谅你了。”
他摆摆手，示意苏澈跟上。
苏澈走了两步，回头看谢晏珩还留在原地，并没有要动的打算，有点疑惑。
他指了指胸前的指环。
谢晏珩并没有回来，而是原地消散了。
苏澈瞪大眼睛，脚步一停。前面的冯少爷回身叫他：“看什么呢？不舍得走吗？”
“没事。”
苏澈跟在冯少爷身后一路走，上一秒跨上二楼楼梯，下一秒就出现在一楼某个房间，出来后又是二楼走廊拐角。
期间，那些遍布各处的阴魂都没有动，只有眼珠子死死盯着苏澈。
就这么随机地刷新几次，再一次走下二楼楼梯时，眼前豁然开朗。
跨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听见冯少爷说：“出去后麻烦你告诉我妈妈……让她，放过我吧。”
像是从粘稠的泡泡里钻出，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马路上的车喇叭鸣音遥遥远去……
他猛地睁眼，天光入眼，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待适应了点，视线里的场景从模糊转为清晰。
意识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一处墙角，像是睡了很久，脊背和脖子都有点痛，被咯的。
这里还是那个别墅，但破旧了许多，长久无人打理的花草疯长，藤蔓蜿蜒攀爬，几乎遮盖了玻璃窗的光。
屋内地板缝隙也布了层绿色的青苔。
他坐的位置像是被清理过，比起别的地方干净不少。
苏澈有点懵，眼前的场景和记忆里的环境对比形成强烈反差，装修精致的别墅是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
他一手撑地起身，走了两步，在另一边看到了同样靠墙坐着的薛影。
她貌似还没醒，轻蹙着眉。
苏澈在她身前蹲下，轻拍她的肩：“薛影？”
“醒醒。”
他叫了几声，薛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呆了几秒视线才聚焦上。
薛影抬手摸了摸后颈，“嘶——”看清他的样子，“苏澈？”
“没事吧？”
苏澈退开一点，薛影撑着墙慢慢起身：“腿麻了。”
两人眼里都写着同样的懵逼，短暂的交流后，薛影见多识广，很快转过弯来：“看来是进阵法了。”
“我们恐怕昨天刚下车就被迷了眼，魂魄被吸入阵中，看到了搭建阵法的人造的景。”
苏澈发出灵魂疑问：“那我们应该是倒在外面才对，谁给我们拖到了这里。”
此话一出，两人都开始默契地检查随身物品。
东西都在，一样没少，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
没有遭过贼，也没被人趁机弄死。
他们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什么。
有人把他们从外面弄到这里，没图财也没图命，更没报警打120……苏澈想了两秒，大概明白了。
能这么做的除了谢晏珩还有谁？
两人被阵法迷魂，身体倒在车边，谢晏珩估计怕他们出事，给两人挪到了室内。
想清楚后，苏澈心重重落下，安慰薛影：“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个助人为乐的好鬼做了好事，把我们拖进来了。”
薛影：“？”
她迟疑道：“你认识的鬼？”
苏澈点头：“很熟，好鬼。”
“难怪每次看你都一身阴气……”薛影调侃道：“原来是常年跟鬼玩啊。”
“差不多。”
苏澈笑笑：“我家里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不过她情况特殊，带不出来。”
“你还不止养一只？”
薛影道：“小看你了，胆子这么大。”
这已经是苏澈第n次听到胆子大这个评价了，他现在可以很坦然地认下，对，他确实很勇。
两人在地上坐了太久，腿麻了，一瘸一拐地挪到大门后，刚推开门，伴随着灰尘落下，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苏澈吓得一激灵，薛影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齐齐往后大跳：“我靠！”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真人的眼睛。
而是纸人。
一个身穿管家制服的纸人。
一个佣人打扮的纸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意识到，这就是阵法中那两个唯一的“活人”。
纸人做工很好，尤其是眼睛，特别真，让人光是看着就产生了种恐怖谷效应感。
管家手里还拎着个纸扎榔头。
佣人则保持着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
苏澈和薛影沉默片刻后，默契地摸出了打火机。
他们把纸人挪到空旷的地方，准备点火时，苏澈在纸人脖子上发现了处深色的墨痕。
仔细辨认，是个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图案——一个黑色小人抱拳低头默哀。
天堂教。
苏澈脑袋嗡一下，坏了，又是哪招上他们了？
薛影点燃佣人，看他走神，凑过来看：“怎么了你……”
她也看到了那个图案，“怎么这里也有。”
“你也见过？”苏澈问。
“见过。”她点头，“我之前处理的好多事，都能在现场看到有这个图案，我怀疑是某个组织在搞事情。”
苏澈一噎：“老张没告诉你这是什么？”
薛影摇摇头，“我前几次遇到都没在意，后面想起来要问的时候又被家里安排出国留学。要不是今天再看到，我都想不起来了。”
苏澈叹了口气：“我们可能都招上同一个仇家了。”
薛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