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电子相册，一张备注成反叛军的照片唤醒了虞凤书的记忆。

那是一年前，也就是她穿到星际第二年。镇海机甲的研发进展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破晓研究院的同事提出要给她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不爱热闹的虞凤书果断拒绝。然而沈玉晰劝她，大家不过是想借个机会休息一下，毕竟你们已经连续加班两个月了。

她看了看挂着黑眼圈一脸期待的同事们，再闻了闻他们身上若有似无的酸臭味，爽快答应了。

但她提了一点要求，就是自己绝不会参加生日宴。

一场没有虞凤书参加但专为她而开的生日宴，就这么悄悄举办了。

生日当天，沈玉晰穿着莫尔星代理领主军装，成为宴会的主角。

虞凤书则缩在家里，慵懒地躺在单人沙发上喝着咖啡，享受独处的时光时，自家大门被人敲响。

“谁啊？”

她走上前，透过猫眼，看到墙边种下的红薯长出鲜嫩的绿芽，一旁的别墅大门紧闭。

见没有人，她刚要转身离开，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再看向猫眼，还是没人。但敲门声响个不停。

大白天的，见鬼了？！

虞凤书径直拉开防盗门，低头一看。门口的脚踏垫上放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白色纸盒，上面系着硕大的紫色蝴蝶结，蝴蝶结内塞了一张生日贺卡，纸盒旁躺着一束鲜花。

鲜花被黑色卡纸包裹，几朵银灰黑渐变的百合占据了大部分位置，小雏菊与银灰雾草点缀，一株橙黄色的天堂鸟在最顶端，成为花束中最显眼的亮色。

虞凤书皱着眉，看向生日贺卡。

【虞凤书小姐：生日快乐！祝您接下来的日子，所念皆所得。】落款人的位置贴着一张纯白的圆形卡片，看不出任何信息。

如果单看贺卡的话，她会觉得是谁送来的生日礼物。可是那束祝福的鲜花整体基调压抑，给她一种走向灰烬的直视感。

而且在末世，只有死人葬礼才会主用黑白二色。

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像是对她的诅咒。

她回家查看门口监控，只看到白色纸盒长出四条毛茸茸小短腿，上边扛着鲜花束，欢快地跑到家门口，用自己的身体重重撞门。

大白天的，还真见鬼了！

她冷冷看着监控，给沈玉晰打去了电话。

正在倒香槟的沈玉晰接到电话脸色一变，然后笑呵呵地丢下生日宴上所有宾客，飞速回家。

生日礼物被沈玉晰送到了守卫军武器研发中心。

X光机探过多次，确认里面没有□□后，才安排保镖在隔离室中打开。

当虞凤书透过防爆玻璃，看到保镖举起半臂高的微型机甲模型时，沉默了。

那不就是之前自己卖给厂家的废弃机甲设计稿，被厂家老板做成冰箱贴，然后火爆全星际的白虎机甲嘛。

因为造型太帅，无数人跑到帝国皇家机甲设计院账号下询问这是哪一款机甲，为什么之前没见过？

皇家机甲设计院连夜查看自家产品，发现根本没这款，怒斥冰箱贴厂家盗版都盗不明白。却没想到公告一出，被网友们集体嘲笑，设计出了一堆破烂机甲，还没人家盗版好看。

皇家机甲设计院忍着骂憋了三个月后，发布了最新款Z系列白虎机甲，造型跟冰箱贴一模一样。

那之后的机甲造型，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冰箱贴的影子。

虞凤书隔着玻璃窗看了模型许久，“纯手工制作的机甲模型，谁送的？”

沈玉晰接过贺卡分析报告，温柔的嗓音罕见冷峻起来：“反叛军。”

虞凤书震惊：“帝国铁血统治下竟然还有反叛军？”

“嗯。帝国在他们星球推行了人类进化项目，然后那个星球上的人全部叛变，连带着那片星域成了无人敢踏足的真空地带。”

虞凤书咀嚼着引起反叛的导火索，“人类进化？”

沈玉晰委婉地说：“额…就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实验。不过那个星球的人也确实进化成功了。现在，我们叫他们变异人。”

既然叫变异人，那说明跟普通人类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虞凤书反而更懵了，“帝国就没想办法收拾变异人？”

沈玉晰冷笑了一声，“就没打起来。反叛军跟帝国达成桌下协议，永不踏足对方星域。只要他们不出来，帝国就不管。”

虞凤书惊呼，“什么筹码还能让帝国妥协？”

沈玉晰叹了一口气，“人类进化的方法。反叛军说欢迎星际居民到他们星球完成进化，然而去过的人没一个出来，后面就没人敢去了。所以，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出来，还要送你生日礼物。”

停顿了一分钟，沈玉晰才接着说：“因为变异人一旦离开自己的星域，就意味着对帝国开战。他们冒了这么大风险，一定有所图谋。”

*

虞凤书看着反叛军送给自己的微型机甲模型照片，心中颇感遗憾。

这份生日礼物属实送到了她的审美点上。然而沈玉晰担心机甲模型里藏着别的东西，让人给拍了张照片后，就把它送进炼钢炉融成铁水。

光脑里的照片是机甲模型仅存的遗照。

初次与反叛军接触，对方就摆低姿态送上了一份合心意的礼物，态度过于谄媚，以至于很难让虞凤书心生厌恶。就连那束黑灰色调的鲜花，也被她品出了毁灭与重生的味道。

反叛军突然出现在莱茵星，一定是有苦衷吧。

苏决眉头紧锁，左手不自觉抓紧扶手，“你们为什么肯定他们是反叛军。”

“他们身上穿着整齐的白袍，卫星拍到了他们的能力，而且还举着宣传旗帜。”

反叛军为了跟帝国彻底割席，特意选择与皇室御用黑色相反的白色，还煞有介事的弄了个反叛口号绣在旗面。

帝国已死，白袍当立。

相当一段时间内白色服装成了反叛军专用色，星际居民生活中不得不纷纷避开白色，以免被打上反叛军的称号。甚至那段时间美白的人都变少了，各类白色生活用品销量暴跌。

直到反叛军将自己关在星域内，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白色才逐渐回归到生活中。

苏决：“……那确实是反派军。”

服装统一，口号响亮。反叛军居然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虞凤书好奇地问：“反叛军首领是谁啊？”

苏决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诧异地问。

“你竟然不记得他？”

坏了。问到铁板了。

虞凤书瞬间想起那个改变无数大学生命运的回答，知网是什么？

她遵循着自己看到最有效果的回答，故作轻蔑地说：“反叛军首领是个什么东西？还要我费脑子记住。”

果然，苏决听到后脸色缓和许多，“他叫顾时眠，之前追过你。”

顾时眠追过沈玉晰？不过这也正常，沈玉晰那么优秀，没有男生喜欢反而很奇怪。

她想起沈离开莫尔星前，沈玉晰送自己的美男花名录顿时头疼起来。

半指高的花名录，全是沈玉晰追过的男人。

她一开始还很有兴趣地背下来，越往后看越烦燥，最后只记住几个颜值高的。

那么多的人名里，不记得有人叫顾时眠。大概是他长得太丑，不配被写进花名录里吧。

侥幸糊弄过去，虞凤书松了一口气，可又随即紧张起来。

苏决还在怀疑我的身份，他绝不是随口说说，那种睥睨天下的自信，更像是手里握着绝对的把柄。

虞凤书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我们还要过去吗？镇压反叛军，听上去好危险。”

苏决托住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扶手，“我要亲自过去看看反叛军到底想干什么。”

虞凤书盯着全息屏幕里正在飞速驶来的汽车，幽幽地说：“行，你放我下去，我坐钱宁宁的车回学校。”

苏决转过头，薄如蝉翼的眼睫毛在全息屏幕的蓝光下投射出细碎的阴影，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俊美的脸庞让虞凤书呼吸凝滞了一瞬。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是深不见底的寒冷。

“你陪我一起去。”

“啊？”

青龙小队的人已经习惯了太子的任性，苏决说要亲自见反叛军，他们就老老实实跟着，做好随时替苏决死的准备。

虞凤书还有大把的青春、诚挚的梦想，即便自己对反叛军印象不错，她也不想陪苏决送死。

况且反叛军是对虞凤书低声下气，她现在可是拒绝过反叛军首领的沈玉晰！

想到这儿，她坐在机甲副驾上扭动着身体，试图用感情打动对方，“苏决，我在这里只会耽误你跟反叛军的谈判，你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下去，我自己想办法回学校。宝贝儿，即便我不在你的身边，我的心也与你同在。”

苏决嗤笑一声，“你不担心市中心还有虫族？”

全息屏幕正将机甲外的圣赛尔市情况实时转到驾驶舱内。

机甲探照灯扫过的地方，是触目惊心的人类尸体和虫族残骸。越往前开，虫族残骸越多，唯独看不到活着的虫族。

虞凤书说出自己的判断：“外面好像没有虫族了。”

苏决也看到了圣赛尔市的情况，人类尸体比预想的少很多。

就好像有人在灾难发生的时候按下了控制键，将风险降到最低。

十四架机甲以五四五的队列向前行进，停在了一处光亮最耀眼的地方。

虞凤书立刻认出来机甲下方的建筑——星源博物馆。

苏决疑惑地问基地机甲队长：“你们说的反叛军在哪里？”

队长焦虑地点开指挥室发来的卫星图片，“反叛军都往这里汇合，坐标没有问题。”

可脚下别说反叛军，就连虫族的半片残骸都看不到。

苏决打开雷达，密集的建筑群在信号图上闪闪发光，像夜空中的星星。

雷达是没用了。他将镇海机甲功能捋了一遍，发现竟然没有合适的办法找出反叛军。

这破机甲！苏决强抿着唇，掀开镇海机甲的驾驶舱盖，肉眼观察下方的博物馆。

远处的圣赛尔市被黑暗笼罩，启用备用电力的星源博物馆在夜色下格外耀眼，像深渊中唯一的篝火。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黑暗中蛰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等待猎物的到来。

突然，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空射下。

虞凤书被强光照射，抬手挡住光。透过指间缝隙，她看到一艘星舰悬在空中。

苏决闭上眼，开着镇海机甲向上飞，贴着星舰庞大的身躯，来到了星舰控制室。

秋风迎面灌进驾驶舱，虞凤书感觉自己的脸快要冻僵了。

“苏决！你把驾驶舱盖关了！”

苏决充耳不闻，眼神死死锁定站在控制室最前方的反叛军首领，顾时眠。

虞凤书双手贴住脸颊，感受着掌心的温热。

睁开眼，她看到脸上挂着半边银色面具的顾时眠，心里暗自感慨长得还行啊。

视线侧移，顾时眠身后戴着黑色面具的女孩子牢牢吸走了她的目光。

无数道绚丽的烟花在心尖炸开，郁闷与迷茫一扫而空，她强压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露出任何欢喜。

我好想你啊，沈玉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