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指着钱宁宁搓搓手指。
钱宁宁掏了掏比脸还干净的兜,来到苏决身边拿走他的背包。
绷带、药品、铅笔等通通被倒在地上,用了一半的画本弹到虞凤书脚下,恰好自动翻到镇海机甲操作台那一页。
操作台上的按钮被百分百还原精准还原,大部分按钮上画出一条横线,一端标注着它的功能。
娟秀的字体在画本上稍显潦草,但仍概述了近七成按钮的功能。
虞凤书刚要伸手,苏决眼疾手快抓起画本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包走到杨守序身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生怕晚一点自己的宝贝被虞凤书抢了。
钱宁宁茫然地看着地上散落的药品,抓起不值钱的纸巾递给了虞凤书。
“你怎么搞的?”
虞凤书拿纸巾擦鼻血,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
三年前击杀霞蓝蝴蝶的时候比方才的捕蝶激烈多了,脚底只沾了点泥。
像流鼻血这么重的伤,根本没有过啊!
霞蓝蝴蝶拥有电磁控制能力,噼里啪啦的电弧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枪、导弹、等离子炮、粒子束,人类对付虫族的武器频出,巴掌大小的霞蓝蝴蝶在灰白的硝烟中慢慢向前倾轧。
深蓝色鳞片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粒子束残留的余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它轻轻张开合拢挥舞翅膀,身上的鳞片熠熠生辉。
苦战两天一夜莫尔星的守卫军绝望了,只能寄托无休止的火力阻挡霞蓝蝴蝶前进。
虞凤书是在补充弹药的间隙进入了战场,她戴着黑色头盔身着沙漠迷彩绝缘服,从几百米高的战斗机下拉住绳索速降。
待落稳地面后,她右手持弹弓,左手向后拉开皮筋。一颗小石子飞速射出,像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反向阿尔法引力场表面被砸出一阵阵涟漪。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枚不起眼的小石子径直穿过人类尖端武器也无法打破的反向阿尔法引力场,直直射中霞蓝蝴蝶。
空中正积蓄几十亿伏高压电的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霞蓝蝴蝶拍打两下翅膀,从天空坠落砸进了焦黑的泥土中。
战场足足安静了一分多钟,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虞凤书如同天降神兵,用最匪夷所思的办法杀了霞蓝蝴蝶,创造了人类历史上首杀记录。
在她之前,没人能想到专属孩童玩具的小弹弓也可以秒杀虫族的王。
过了许久,参加战斗的莫尔星守卫军才意识到,那名完成人类首杀的不知名人士竟是大名鼎鼎的虞凤书。
鼻血充满鼻腔,虞凤书感觉自己有点呼吸艰难,她张口呼吸握住钱宁宁的手,哽咽地说:“我可能要死了,欠你的两个亿可以不还吗?”
钱宁宁抽开手掌,冷笑一声:“呵,想得美。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爸沈从军要钱。”
沈从军是沈玉晰的爸,不是虞凤书的爹。他跟沈玉晰之间的矛盾,跟虞凤书没半点关系。
虞凤书无奈耸肩,“那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
鼻血就像开闸的冷却水,哗哗往外流,很快用掉了大半包纸抽。
苏决瞥了程实一眼,程实识趣地走过去给虞凤书做检查。
他拿出一个仪器,两侧锁链咔哒一合,轻巧的像银色金属手镯套在她手腕。
乳白色的指示灯依次闪烁,各项身体指标被传输到程实手中的光脑中。
苏决扫了一眼程实光脑上一串绿的指标,云淡风轻地跟虞凤书说:“你爸今天发状态了。”
“啥?”
“你竟然还不知道?”钱宁宁将万友网怼到她眼前,“看吧。”
万友网上,莫尔星领主沈从军破天荒的发出了建账号以来第二条状态。
上一条状态在十八年前,标题【康康我的万友网新头像】,配图就是他青嫩小草的头像。
新的状态是今天中午发的,标题是【祝女儿生日快乐】,内容则是空的,只附上了九张照片。
九宫格里中间那张照片是一人多高的生日蛋糕和香槟塔,以宴会主人视角拍摄,看到的人不自觉会代入到生日宴的主角中。
围在生日宴周围的是八张风格迥异的帅哥照。帅哥们赤裸上身,在金色的沙滩上摆出各种造型。青色纹身成片贴在结实的胸肌上,扑面而来的性张力点缀着中间的生日宴。
这条新状态很耐人寻味,昨天沈从军宣布撤掉沈玉晰莫尔星代理领主的身份,还顺便封了她的银行卡。
才刚过去一天,他就在万友网上亲自祝女儿生日快乐。
只是沈玉晰的生日在六月一号,迟来的祝贺更像是台阶,等着她走下来。
虞凤书看着八位帅哥心花怒放,挨个放大照片认真欣赏。流出的鼻血在上扬的嘴角中,慢慢止住了。
钱宁宁用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暧昧地说:“苏决,你危险了,小心未婚妻被人拐走。”
苏决面色阴冷,看着虞凤书又一轮翻开帅哥们的照片。
虞凤书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将光脑还给钱宁宁,“我们回学校吧。”
沈从军交出了自己的态度,他的女儿还在装傻充楞。苏决好奇地问:“你不跟你爸道歉吗?”
“道啥歉啊!他封了我银行卡,我还没找他算账呢!”虞凤书情绪激动又彪出鼻血,她接过钱宁宁递来的新纸巾擦了擦,怒气冲冲地说:“我这辈子不可能向他低头!”
苏决薄唇微张,震惊对方说得如此坦然。如果他跟父亲发生矛盾,他一定会低头认错。
“只要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低头服软认个错没什么损失。”
这种关心程度超越了虞凤书既有的认知。她拉过钱宁宁,小声问:“苏决这是怎么了?”
钱宁宁将抽光的纸巾塞回包装袋说:“可能是要回学校焦虑了吧。”
苏决看着虞凤书的身体检查报告,认真地说:“你应该跟父亲道歉的。”
以虞凤书对沈玉晰的了解程度,她是绝对不接受自己被父亲当政治筹码抛弃,又在对方递个小小台阶时就乖乖滚过去服软。
沈玉晰的底气就是虞凤书的底气。她中气十足地说:“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老了只能依靠我,先扔他一段时间。”
算了,劝不明白的。苏决选择换个话题:“空间发射器找到了,就在中央控制室里,刚刚杨守序已经破坏了它。接下来,”他叹了一口气。
第一组和第二组进来的核电站员工倒地不起,安欣她们只能用推车将人依次运出去。
路渊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叶轻扬从朱雀机甲的驾驶室里救出来。
卫思洋也跟核电站的员工一样,陷入了昏迷。
杨守序在破坏空间发射器后,给腰扭伤了,半个身子搭在黄海老师的肩膀上用手揉着腰。
为了回学校而临时组建的小队伍,晕倒的晕倒,受伤的受伤,飙鼻血的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保不齐什么时候也晕了。
算了一下,似乎只有青龙小队的人全须全尾,安然无恙。
苏决看着一群伤号,失落地说:“我们开车回学校吧。”
虞凤书扔掉沾血的纸巾,坚决反对,“那怎么行!”
要是苏决不开镇海机甲出现在公众场合,暗网上的悬赏就得她一个人扛着。谁知道暗网上的疯子会用什么手段抢镇海机甲。
她要尽快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沈从军显然也看到了暗网的悬赏,借着庆生的照片在帅哥们的纹身里隐晦的向她传递一条消息。
【我已派人过去保护你和镇海机甲。】
虞凤书盯着霞粉蝴蝶消失的位置,心里有好多疑问。
沈从军派过来的人是谁?祂能认出自己吗?
叮——检查进度跳到100%,程实盯着检查结果皱起了眉。
苏决看着满屏飘绿的各项指标,随意问了句:“她身体怎么样?”
“除了有点贫血,没发现别的问题。”
苏决盯着地上丢掉堆在一起的染血纸巾,又问了一遍:“真的没问题吗?”
程实再次核对指标,过了一会儿才说:“目前看上去没有问题。不过回学校之后,最好再用医疗舱做一次检查。不过……我怀疑沈小姐流鼻血是精神力耗尽导致的,这个只能用专业仪器检查,医用手环检查不出来。”
苏决淡定点头,“我们出去吧。”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被朱雀机甲碾压过的海草叶面长出一只细长的眼睛,它转动眼珠,盯着地下广场角落里近乎干黄的海草摇摆。
两株隔着相当距离的海草一起摇摆一阵后,蓦然发黄。泛黄的叶子干瘪发灰,碎成细密的渣,被人们脚下的风带起,没留下一点痕迹。
大家从洞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夜晚的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爽。
杨守序扶住腰在黄海老师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着。
叶轻扬半个身子靠在钱宁宁怀中,脸上戴着墨镜,脚下步伐平稳。
前面的路渊领着同样失明的卫思洋,沉稳有力提醒:“小心台阶。”
虞凤书这一路边走边想,不管自己是不是沈玉晰分裂出来的人格,镇海机甲这个烫手山芋是一定要扔出去的。
她拍了拍坚持背自己出来的苏决,倔强地说:“我们开机甲回去!”
苏决温柔地笑了笑,俨然一副合格未婚夫照顾娇妻的作态,双手用力将她颠上去说:“你现在开机甲回去,万一飞不起来,摔了怎么办。”
虞凤书现在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她还可以开机甲。
月光照在她身上,给苍白的脸色渡上了一层白霜,衣领处血渍斑斑,双手无力的虚环住苏决的肩膀。
程实跟在她后面,时不时用手扶住她滑落的身体。
大家虽然伤着,但虞凤书看起来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她扫了一眼挂在苏决前胸的背包,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说:“要是我教你开镇海机甲呢。”
*
在镇海机甲的诱惑下,苏决痛失了原则。
他坐进镇海机甲驾驶舱主驾位置感慨道:“你就不怕我记下镇海的操作指令发给帝国专家吗?”
虞凤书支着头,平静看着他。
装什么呢?帝国不早就偷了一架镇海机甲吗?
心里是这么想着,嘴上云淡风轻地说:“你不是已经画下镇海机甲驾驶舱开关布局,还记住了70%的按钮功能吗?”
苏决摸着鼻尖不知可否,从背包里掉出来的画板,早就被对方看到了,小心思再也隐藏不住。“我的机甲飞不来,多少人教过我都没有任何起色。”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悲伤:“或许我将是皇族第一位开不了机甲的太子。”
虞凤书指着操作台上的按钮沉默一瞬,“这儿又没有其他人,你没必要装。”
苏决轻蔑一笑,“我哪里装了?”
“镇海机甲战斗时,驾驶员最高承受到6G的重力,你虽然一直抱怨,但很轻松的应付下来了。而且,”虞凤书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切到精神力模式的时候,是你的精神力稳住了机甲。”
镇海机甲里的柑橘香气近乎与无,夜晚湿冷的空气吹进了机甲。
苏决拉开驾驶位一旁的工具柜,新的香薰剂打开,清新的柠檬味占据了驾驶舱内每一寸空间。
他敛回脸上温柔的笑容,身上散发出生人勿靠的冰冷。“居然被你发现了,你也没必要装。因为你根本不是沈玉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