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和同事们小女孩窃窃私语,交流声在空旷的检修走廊里格外清晰。
失独、老来得女、车祸……虞凤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逐渐明朗。
核电站总经理沈敬仁有一个儿子,大学毕业当天意外死亡。失去独生子的总经理郁郁寡欢,和妻子在50多岁的高龄下生下了女儿沈冰濡。没过几年,女儿在核电站被车撞死。
总经理就此之后像个空气人,非必要绝不来核电站上班。
说到这儿,安欣和同事们浮出一抹同情,就连看向小女孩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恐怖。
虞凤书听到后只有一个念头,总经理不上班也能拿到工资。
这什么神仙日子!也太爽了吧!
检修走廊进入了短暂的和平,众人开启了八卦模式站在原地唠嗑,没人敢继续往前走。
因为前面的路已经被海草堵死了。
小女孩堵住了后退的路,她扯着裙子像水中的海草左右摇晃,走廊里的海草也跟着她一起摇摆。
虞凤书看着前后堵死的走廊,试探地问了一句:“能让我们过去吗?”
小女孩点点头。围绕在众人身边的海草向后退去,重新吸附墙壁,腐木一样的根须被墨绿深埋。
危机临时解除了。
虞凤书临走前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好奇问:“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小女孩表情骤然僵硬,漆黑的瞳孔覆盖眼球,红润的脸蛋瞬间惨白,青黑的毛细血管爬满手臂。
众人刚想抬脚离开,瞬间不敢乱动。青龙小队人手一支枪,将枪口对准小女孩。
钱宁宁被吓到差点叫出声,在一旁哆哆嗦嗦地说:“你干嘛要问这个?!”
虞凤书揉小女孩头发的手一顿,心虚地撇过头。
因为精神分裂诊断书出来的时候,她迷茫了。
死前的场景像一根刺横亘心中。她分不清上辈子的事情是自己的记忆,还是沈玉晰幻想出来的泡影。
小女孩青黑的毛细血管随着不断呼吸消退,眼睛里也慢慢有了的色彩,直到变回人类的样子,才哼着奶音说:“我是被车撞死的啦,你不要在问啦。”
虞凤书眼睛欻地一下亮了,果然重生的人是会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是你先提的,小调皮。”
小女孩撅起小嘴,躲开虞凤书的手。一边对她翻白眼,一边将自己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
虞凤书收回手,忽然间觉得指缝间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扫过皮肤。
她低头一看。指尖勾住了一根小女孩的发丝。
就在要扔掉发丝的时候,黑色发丝从毛囊往末端逐渐被墨绿色覆盖,眨眼间一根新鲜的海草赫然出现在掌心。
如果没有这根头发,虞凤书百分百肯定小女孩是人造虫族,但这根头发推翻了她所有的判断。
星际的科学家们为了能抵御虫族,不断改良人类基因,造出了有人类外表、身体却由不同的物种构造的变异人。
小女孩是变异人。
她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甩掉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前面到底有什么?”
小女孩指尖绕着一小截发丝,指着苏决说:“我只告诉那个漂亮的哥哥。”
苏决双手插兜,钉死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挪一步。他隔空喊:“你直接说吧,我能听到。”
见漂亮哥哥不肯过来,小女孩撇撇嘴,不高兴地说:“真是个胆小鬼。算了,我跟你说吧。”
她招招手,墙壁上的海草不断蠕动,纤细的茎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和虞凤书围住。
“有一个姐姐让我转达,她在星源博物馆放了一个小礼物,你一定要拿到。还有,前面有很多只虫族,你们可以用机甲开路进到中庭。”
虞凤书一脸懵,越发觉得小女孩的身份神秘:“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瓷白的牙齿。
她伸出小手,在虞凤书目瞪口呆中,猛地插进自己左侧胸前。蓝白格子衣服顿时撕开一道口子。
透过撕开的裂口,虞凤书终于看清小女孩裙子底下的身体是许许多多根海草,根本没有人类的骨血肉。
小女孩在胸膛内一阵摸索,拽出一张小巧的银行卡,递给虞凤书。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了,我要走了,姐姐让你照顾好自己。再见啦,沈玉晰~”
虞凤书脸色微怔,自己从来没跟小女孩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她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的脸颊、头发、手臂迅速化作海草的模样,干枯的黄色以她为奇点,往四周蔓延。她再次点了点银行卡,提醒道:“收好它。”
看到虞凤书一脸困惑地将银行卡塞进衣兜后,她微微一笑,坚固的牢笼散落一地。
长满检修走廊的海草在顷刻间变黄枯败,像死去很久的朽木灰。被它掩盖的人类的尸体残骸和虫族残骸得见天日。
一眼望去,虫族的尸体远远多于人类的躯干。
核电站的工程师们尖叫着跑到墙壁下,在死掉的虫族中辩寻人类尸体。
黑色、绿色、红色混杂在一起,一时之间认不出尸体原主身份。
“小张,我们还要开启阀门,快走吧,别看了。”
小张看了一会儿,震惊地说:“安老师,这些人身上穿得不是核电站的工服。”
白色布料在尸堆中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黑,但尚未被侵染的一角仍是雪白。
这些人是谁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眼神后,摇了摇头。
核电站的工程师们达成共识,那些尸块里绝没有核电站的人。
安欣眼神发亮,既然不是核电站的人,那前面两组人很有可能还活着!
苏决跑到虞凤书面前,焦急地问:“你没受伤吧?刚刚发生了什么?”
迟到的关心比草还贱。
虞凤书眼眸低垂。并不在意苏决的自保。
她比苏决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衣服夹层里的银行卡像烫手的山芋,实在想不通眼前的情况。
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虞凤书满脑子只剩下沈玉晰说过的一句话,解释不了的事情那一定就是爱。
她眨眨眼认真地说:“刚刚小女孩告诉我,她说出前面有什么后就会死。但她为了你,还是说了出来,然后就死了。”
苏决松开手,转头看向地面上蓝白相间的连衣裙,楞了几秒后,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虞凤书。
那眼神简直就是再问: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虞凤书双手一摊,无辜地说,“就是那么个情况,我也不太明白。总之,前面有虫族。”
她对着正兴奋众人喊:“前面有虫族。”
既然知道前面有虫族,众人前进的策略变了。
卫思洋从空间石里取出一堆防爆叉,挨个塞到工程师们手里。
大家手里抱着防爆叉,羡慕地看着杨守序和青龙小队手里的枪。
“能给我们配枪吗?”
卫思洋:“不行,你们没训练过,很容易误伤队友,防爆叉对你们来说是最合适的武器。”
但有武器不够,枪根本杀不了虫族。最有效的武器还是机甲。
检修走廊是平躺在地上的圆柱,地面距离天花板最高处只有五米,而近十米高的机甲根本施展不开。
就在大家纠结要不要这么前进时,虞凤书冷不丁冒了一句:“要有朱雀机甲就好了。朱雀机甲手臂抱膝蜷缩着身体在地面滑行,检修走廊这点高度对它来说绰绰有余。”
卫思洋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有朱雀机甲!”
朱雀机甲比白虎机甲矮了两米,灵活性更高,但威力没有白虎大。跟虫族作战的时候,多一分火力就是多一分保障。
卫思洋、叶轻扬、杨守序三个人走到一边嘀嘀咕咕,很快商量好了驾驶员。
叶轻扬开着朱雀机甲走在最前方,像一堵宽阔的钢铁墙壁护住身后的众人。
余下的人跟它隔了一段距离,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经意间从路渊手中的连衣裙和苏决脸上扫过。
帝国太子苏决号称少奶杀手,下到咿呀学语的小孩子,上到快入土的老人,都栽倒在他那张脸上。
大家还以为这是苏决无脑粉的彩虹屁,当听到小女孩为他赴死,这趟舍命开启阀门的旅程有了新的味道。
苏决无视旁人的目光,眼睛快在罪魁祸首虞凤书身上生根发芽。
虞凤书被身后那股灼热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着我。”
苏决冷笑一声,“不能。刚刚有一个小崽儿为我死了,我怕你吃醋。”
小崽儿几个字咬的格外重,生怕虞凤书听不懂自己的潜台词。
那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牙还没长齐的娃娃哪来的爱情!
虞凤书沉默了。这确实不怪大家听到她的解释时露出像吃屎一样的表情。
七岁女孩为爱赴死,可吐槽的点太多,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递给苏决,算是表达自己的歉意。“吃点甜的缓缓。”
绿色糖纸上画着一只长满黄色绒毛的小鸭子,是苏决从没见过的包装。
钱宁宁凑了过来,“这糖挺好吃的,不甜。沈玉晰专门从莫尔星带出来的,吃一块少一块。”她用手臂推了推苏决,“你不吃的话,那我吃啦。”
苏决不情愿地接过奶糖,撕开包装塞到嘴里,淡淡的牛奶味充斥着口腔。
杨守序看到后也凑了过来,“能给我一块吗?”
虞凤书瞥了他一眼,快走两步到了队伍最前方。
杨守序瞅着苏决手里的糖纸,沉吟道:“她好像只给你吃,果然她最爱的人是你。”
苏决默默将包装塞进衣兜,嘴里的奶糖块隐约间有一缕缕甜。
检修走廊又一次有了分岔口,安欣指着左边说:“这边。”
大家跟着她往前走,虞凤书望了一眼右边,好奇地问:“右边是去哪里的?”
“冷却塔。我们正常要从冷却塔下的入口过来。”
依照工程师的设计思维,有些冗余设计是为了给突发情况兜底。可核电站却打破常规,重要的海水冷却中庭竟然只有一个入口。
虞凤书不大理解,“你们为什么只有一个入口?”
安欣无奈地解释:“我们有四个入口,都在冷却塔底部。”
杨守序和卫思洋分外安静,恨不得在队伍中隐身。四座冷却塔的损毁,他们都有功劳。
虞凤书不敢多问,毕竟自己也在炸冷却塔上出了一份力。
滑行的机甲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有情况!
卫思洋从空间取出护盾,挡在人群前方。
安欣打开对讲机问:“叶队长,前面怎么了?”
对讲机像信号接触不良,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
安欣脸色一变,“所以前面两组人不是不想传递信息,而是根本发不出来。”
核电站工程师们的心坠到谷底,前面关阀门的人恐怕真的死了。
虞凤书觉得不太对劲,“朱雀机甲怎么没有反应。”
卫思洋也急了,“我的朱雀肯定没有问题,前面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