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换下手术服急匆匆赶到病房，安静的病房内，一台最新款医疗占据了半个房间的位置。他走到控制面板前想查看苏决的身体状况，余光扫了一眼，医疗舱空荡荡的哪里有苏决的影子。难道是苏决还没来被送到病房？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了许久苏决没有过来，他再也坐不住了，拨通同事电话：“你们在哪呢？嗯？还在手术室？”
他放下电话就往手术室跑。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苏决有气无力的嗓音沦为两个女声的背景板，他放慢脚步想知道她们在吵些什么。
“你们不要吵了。”
“沈玉晰，你安得什么心？你没看到苏决的病得有多重嘛。你还让他驾驶机甲打虫族，你是不是有病！”
“咱们的重点不在于我有病没病，是苏决不能在防卫军的保护下回学校，你懂不懂维护皇室形象。”
“两位大小姐，你们吵的我头疼，别吵了行吗？”
“他在重武力保护下回学校怎么了。他是帝国太子，不用看媒体的脸色。”
“呵，他不看媒体的脸色，那帝国皇帝的脸色也不需要看呗。”
“我！”钱宁宁一下子没了嚣张的气焰，冷哼了几声双手抱胸。
帝国皇帝曾亲自率军剿灭虫族，是个文能治星际武能平四方的政治家。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继承人像个没断奶的孩子，需要大人们保护才能回到学校，一定会气炸。
这句话是戳到了苏决，他甚至想好自己只带一点点人悄悄回学校，可随即就否定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防卫军出行，怎么可能低调。
一旦圣塞尔市的居民看到圣塞尔市危在旦夕，而皇室在军队守护下回学校，再想到自己失去的亲人，那相当于在民众的伤口上剜下一块肉。到时候弟弟再添一把火，他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程实一听急了，大步走过去连忙劝阻，“太子，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开不了机甲啊。”
走廊的灯光由白色慢慢变为暖黄色，苏决忽然觉得有点刺眼，下意识伸出手挡住光线，等适应了指缝间微弱的光亮，他说：“我要开机甲回去。”
“你开机甲回去干嘛？！真准备打虫族吗？就你那水平，”钱宁宁深呼吸几次，尽可能用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说，“去了也是送死。”
程实不敢否决苏决认定的事情，只能狠狠点头表示赞同。
手术室门口好像吹起了一阵送行的风，每个人脸上沉闷悲痛，仿佛要去的不是学校而是死亡的战场。
“我说，你要不要，”虞凤书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没事的，我在帝国皇家机甲学院学过半年机甲，实力没有你说得那么差。”
别人不知道苏决的水平，钱宁宁不可能不知道。她给苏决送上了至今无解的难题：“机甲能飞起来吗？”
苏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颤抖地说：“……应该可以吧。”
虞凤书还是头回听到这么奇怪的问题，忍不住诧异道：“机甲还能飞不起来？吗？”
苏决耳尖泛红，他在帝国皇家学院待的半年里只干一件事，就是让机甲起飞。
倒是钱宁宁第一次上机甲，就在教官瞠目结舌中起飞，然后撞坏了学校的旗杆、喷泉、古树、食堂……终于到第五次，她还没进摸到机甲，被就教官强行按到全息模拟舱里接受一千小时的虚拟训练。
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听钱宁宁在抱怨，不就是撞坏点东西嘛，自己又不是赔不起。
等到夏令营结束的时候，苏决坐在机甲驾驶舱内，在天空转了一圈平安落在帝国皇帝面前。
父亲很欣慰地摸着他的头，冷峻地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夸了一句：“这孩子，像我，有天赋。”
但苏决不敢说，是钱宁宁帮他把机甲设置成自动飞行模式，他才顺利完成毕业考试。
指缝间的光似乎越来越亮，苏决干脆并拢五指让眼睛彻底陷入黑暗。
虞凤书看着左边程实担忧地望向苏决，右边的钱宁宁一味抖腿冷笑，瞬间明白怎么回事：“我说，你要不要找个代驾？”
钱宁宁震惊地看了一眼虞凤书，啥玩意？机甲也可以找代驾？
“机甲驾驶舱可以坐两个人，你找代驾开，对外宣传是你的功劳。”
苏决放下手掌，眼神亮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苏决，你别听她的。驾驶舱盖都是透明的防爆玻璃，被人拍下照片就会发现代驾，一样行不通。”
虞凤书笑了笑，说出的话掷地有声：“谁说要开帝国机甲！”她拿出黑珍珠项链，举到苏决眼前，“这里面停了一架镇海机甲。”
项链上镶嵌的黑珍珠跟硬币差不多大，圆润的黑色表面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星点，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星点自发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苏决顷刻间忘记了呼吸，一眼就认出眼前的黑珍珠是母亲的嫁妆——星空之眼。
他抓住虞凤书的手，声音急迫地问：“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虞凤书慌忙抽手，却发现苏决看着病殃殃地此刻竟爆发极大的握力，一时竟挣脱不出。她刚要掰苏决的手指，瞥到苏决布满血丝的双眼，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这是我买的。”
“在哪？”
“暗网。”
苏决松开虞凤书的手，攥紧拳头，指甲快要嵌入掌心，身体却像一滩烂泥躺在病床上，仿佛刚才那一抓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现在还不是追查母亲遗物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找谁帮他开镇海机甲。
“你真的要把镇海机甲借给我吗？”
“嗯，镇海机甲的驾驶舱是被碳纤维合金覆盖，外面看不到驾驶员的情况，只要说是你开的没人会怀疑。”
“可是……镇海机甲是莫尔星研发出来，你这么说会有人信吗？”
虞凤书诧异道：“你是我未婚夫，他们有什么理由不信？”
“那谁给我代驾？”
“我。”她回答的太过干脆，就好像早就计划好一样。
程实立马反对，“不行！你没有精神力怎么开机甲！”
虞凤书挑眉，很得瑟地说：“我们的镇海机甲有纯手动模式，比帝国机甲先进多了，用不着你操心。”
程实更担心了，没有精神力控制的机甲能是什么好东西，况且手动控制造成的延迟是怎么解决的？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让我开吧，我给太子代驾。”
虞凤书轻蔑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镇海机甲绝不可能给帝国人开。”
她眼神冰冷，扫了一眼户籍是帝国皇室的苏决补充道：“苏决除外，他是莫尔星的女婿。”
虞凤书想得很清楚，自己顶替沈玉晰的身份来莱茵星上学，暗网上那些人早晚会找到她。与其抱着镇海机甲这个烫手山芋不放，不如借给苏决开一回，只要他承认是自己开的镇海机甲。帝国太子的身份自然会吓退很多人，至于剩下那些不怕死的，她自有办法。
况且镇海机甲的内部构造真被苏决看到也无妨，帝国早就偷偷从莫尔星的实验室盗走了一架镇海机甲。那架镇海机甲恐怕早已在实验室被拆的七零八落。
她唯独没想到苏决太废物了，连机甲都飞不起来。
C级精神力是差了点，但也没这么差啊。苏决是怎么回事？
“我还是不同意。太子，沈玉晰的实力很差，就算她能让机甲飞起来，她能打虫族吗？您怎么着也得杀半只虫族意思一下啊。”
钱宁宁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暗暗吐槽，沈玉晰一人杀的虫族比她和杨守序加在一起还要多。杀半只虫族对她来说像玩儿一样。
“我确实不太能杀虫族。”
这句话恰好被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杨守序和陆言听到了。
陆言想到初次见到沈玉晰时，她扛起火箭炮轰碎了虫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杨守序更是想到雨夜落下的虫族残骸，震惊到想为她辩解。瞥到钱宁宁竖起中指噤声的动作，他咳嗦两声头视线无处安放，只好低头数地上的瓷砖。
“但我绝不可能让帝国军队的人驾驶镇海机甲。”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局，钱宁宁举起手说道：“要不然来开吧。”
“不不不！”这次苏决不干了，开什么玩笑，钱宁宁在夏令营可是被起了个拆迁女王的绰号。
让她开，还没飞出基地呢，房屋就得倒塌一片。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见了陆言，厉声喝斥，“你俩来这里做什么？陆指挥官，你为什么不在指挥中心控制虫族侵入的局面？”
陆言拉过杨守序无奈地说：“杨守序想跟基地借机甲和武器，说要消灭入侵圣塞尔市的虫族，我做不了主。最高指挥官让我当面问一下太子的意见。”
所有人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看着杨守序。
虞凤书神态自若，仿佛早就预料到杨守序会来。
杨守序被盯得心里发毛，吃惊地问：“什么情况？”
“可以实现你愿望的好事，”程实走到他面前，握紧他的手问，“帝国现已从军队退役的杨守序先生，您愿意为太子代驾机甲保卫圣塞尔市吗？”
杨守序挺起脊柱，身体像一道待出鞘的利剑，大声回答：“我愿意！”
苏决接过黑珍珠，在手里凝视了几秒，努力撑起身体对杨守序说：“走吧，我们开镇海机甲杀光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