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挑衅地看向摄像头，竖起了中指。

她不在乎摄像头后的人到底是谁，能打开女生房间的监控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只竖中指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虞凤书又对着摄像头呸呸呸地了几下。

*

密闭的房间内，只能听到监控仪滴滴滴的运转声。

一个人双手背后跪在地上，他小心环顾四周，身边人弯腰看向地面。

他想站起，却感觉到后脑勺贴上了一个冰冷的木仓膛，他趁着低头的间隙，余光一扫，瞥见了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白皙的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屏幕，大家的头弯的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不敢与凳子上的人对视。

“九言，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经与公开场合录像对比，F小姐的动作习惯与沈玉晰小姐重合度不足30%。”

“呵，有点意思。你觉得她真是精神分裂吗？”

帝国最强人工智能九言进入深度思考模式，全力分析着这个人的话语。

【好的，他已经知道了医疗检测结果、DNA鉴定结果，但他仍不相信精神分裂的结论。我应该顺着他的话......】

“不。从客观结果看，她存在明显的精神分裂症状。检索了9000余篇论文，近三成专家提出，精神分裂出的人格存在不同的精神力等级。”

“那也就是剩下的七成持反对意见。”凳子上的人平静说出结论，转动摄像头方向，让虞凤书处于画面中心。

此时的虞凤书已经回到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虫族入侵圣赛尔市的实时新闻。

在新闻里看到了有意思的画面，他取消静音，主持人颤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目前已有市民遇害，莱茵星帝国防卫军发出警告，请所有市民就近躲进人防设施中，以便机甲单兵剿灭虫族......”

跪下的人嘴里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倒吸气声，在安静地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凳子上的人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嘴角缀满笑意，看着虞凤书打翻了果汁，手忙脚乱地擦拭桌面。

灯光照在身上，给他的身体轮廓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剪影，白色上衣衬托下让脸色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

九言将证据又分析了一次，强调道：“目前所有的线索指明，F小姐就是沈玉晰。您怀疑的根据呢？”

“直觉，”凳子上的人翘起腿，调侃地说，“放话追我的女人，见到我第一眼居然不激动，这太不像她了。”

“根据沈玉晰小姐行为模式分析，只要男生符合长的高、帅气、有钱其中任意一项，她都会主动追求。您的条件刚好符合她所有的期待。”

苏决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十分冰冷，“可是如果把她追过的男生分类，所有人却有个共同点，他们的家族与机甲有关。沈玉晰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她来莱茵星学习，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到机甲，苏决想起皇帝心里的尖刺，“虞凤书呢？特安抓到她了吗？”

“特安抓捕了32人，审讯后发现她们并非虞凤书。虞凤书的悬赏奖金是史上最高，很多人铤而走想冒领，需要让特安降低一点吗？”

“不需要。我总觉得虞凤书一定会联系沈玉晰的，让特安盯紧她。”

九言用不太肯定的语气问：“您说的沈玉晰就是F小姐吗？”

苏决挑起眉，奇怪地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

九言又进入了分析模式：【好的，他显然是忘了自己刚刚还怀疑沈玉晰小姐的身份。我应该用平稳的语气回答他，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健忘。】

“是的，您说的对。”

处理好沈玉晰的事情，接下来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苏决放下光脑，走到跪在地上人的面前，鞋尖挑起他的下巴问：“沈秘书，为什么要隐瞒我来基地的消息呢？”

基地最高指挥官的秘书沈一鸣跪在地上，他穿的医生白大褂与手术室白色地面融为一体，在其他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大夫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膝盖隐隐作痛，眼前满是苏决哑光黑色的皮靴，额头冒出的冷汗沿着脖颈滑落滴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只想坑一下陆言。”

“哦？”苏决蹲下身，187的身高让他蹲下后仍俯视着沈一鸣，“我以为你参与了王储之争，故意害我呢？”

沈一鸣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苏决，连连摇头。

“上个月，你参加了我弟弟举办的慈善拍卖会，还买了一幅《开国皇帝凯旋图》，”苏决奖赏般地拍了拍他的脸，“品味不错呀。”

沈一鸣心脏漏跳了半节，声音苦涩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你怎么知道的？”

苏决轻蔑一笑，用看向死人的眼神看着他说：“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去把入侵圣赛尔市的虫族清理干净，否则不要回来。”

沈一鸣浑身颤抖，他虽然是从军校毕业，但他学的是侦查方向，根本没学过机甲。苏决这么说，无异于让他送死。

“太子殿下，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会开机甲，我去的话会死的。”

见苏决不为所动，沈一鸣心一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一下下重重砸在地面很快变得乌青渗出了鲜血。

苏决只是冷冷看着他磕破了额头，声音冰冷地说：“军事演习是让你们做好预案，以备虫族入侵的时候慌了阵脚。你倒好，借着演习的机会偷偷在跨海大桥上安装空间发射器，你就没想过虫族入侵圣赛尔市的后果吗？”

沈一鸣噤声了，他想到过，也问过给他空间发射器的人。

那个人拍着胸脯保证，空间发射器已经进行了改良，随时都能关掉，让他放一百个心。

可那个人骗了自己，他打开空间发射器后发现手中的遥控器失灵了，那玩意根本关不掉。

他眼睁睁看着空间裂痕越来越大，害怕地开船跑掉了。

现在这个残局，苏决要他收拾。想到自己会死，他吓到下半身失禁，黄色的尿液流到地面与血渍混在一起，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苏决指尖捂着鼻子，怜悯地说：“你就当为家人复仇吧，你的老婆孩子刚巧死在虫族口中。”

沈一鸣动作一滞，抬头望着苏决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我已经让她们去其他星球旅游了，她们怎么可能会死。”

苏决笑了，有的人为了利益愿意牺牲他人的性命，可是当自己的家人成为牺牲品，反倒受不了了。

“因为你老婆早点回来，想给你过生日呀。”

沈一鸣提高了嗓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决将新闻里的画面怼到沈一鸣眼前，“你好好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

画面里，一位母亲将孩子护在怀中，被虫族砍掉头颅掉在了脚边的礼物盒旁，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充斥着惊慌。

沈一鸣瘫坐在地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死掉的不止是你老婆，你还记得今天是四年一次的逐日节吗？”苏决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圣赛尔市东港体育场坐了六万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活下来吗？”

沈一鸣那一瞬间耳鸣了，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看到苏决吐出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去吧，带着愤怒为你的亲人复仇吧。”

沈一鸣仰天狂笑，脸上挂满泪水眼睛通红，前所未有的愤怒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挣扎起身走出了手术室。

两名皇室保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上了机甲，歪歪扭扭地飞出基地。

没一会儿，保镖们回来复命，“太子殿下，机甲飞到海面后成功引爆炸弹，已确认沈一鸣死亡。”

“嗯。”

苏决知道沈一鸣的水平，根本没指望他能消灭虫族。让沈一鸣死在复仇的路上，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他点开光脑，打开了虫族鉴定中心发来的报告。

钱宁宁的银色SUV全车部件被逐一拆开，只剩个空架子立在地面。

鉴定中心的人给其中的发动机拍了十几张特写，焦距通通对准了发动机上的虫茧。

米黄色的虫茧上破了一个洞，里面的虫子早已破茧离开，不知去往了何处。

苏决托着下巴，将事件的前因后果串联。

昨晚他确实被虫族控制了，等到海面上时恢复了意识，看到沈玉晰和杨守序对峙，便抢走了钱宁宁的驾驶头盔，用皇族专属频道给青龙小队的人发去了消息，他炸死想试探基地里是不是有内鬼。

果不其然，沈一鸣按捺不住装成医生混进手术室，被他逮个正着。

当知道沈一鸣搞鬼后，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沿着这条线一路追查，最终查到了他弟弟身上。

叮——程实的光脑响了。

苏决看着弟弟苏灿的号码，心里更加冰冷，“接吧。”

程实按下公放，接通了电话。

“程实，我听说哥哥受伤了。他怎么样了？”

程实看了一眼苏决的脸色，含糊不清地说：“太子殿下没事，就是受到点惊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新闻里全是虫族入侵了莱茵星，我哥哥也在莱茵星，我有点担心。”

“没事的，”程实安慰道，“太子殿下过一段时间就能上学。”

“那太好了，你们一定照顾好哥哥。”说完，苏灿就挂断了电话。

手术室内变得更加安静，程实偷瞄了一眼苏决的脸色，不敢吱声。

苏决虽然是皇帝钦定的太子、帝国下一任继承人，但以丞相为首的很多大臣并不认可苏决的能力，他们认为帝国需要的是一名可以开疆扩土的帝王，而不是只会亲民的守业家。

苏决的弟弟苏灿就表现的很有野心，他在多个公众场合表态，人类就应该攻进虫族宇宙，为帝国献上更广阔的疆土。

苏决一直秉持着人类和虫族打了一百年也没结果，没必要自己的政治抱负劳民伤财。

更何况，空间发射器让莫尔星至今陷入虫族反复入侵的局面，反攻的空间发射器要放在哪颗星球呢？

兄弟俩不同的政治抱负让帝国大臣分成两派，朝堂上起了很多次冲突。

帝国皇帝只是冷冷看着大臣们吵架，保持着中立。

在皇储已定的情况下，中立立场本身就是一种偏向，苏灿更觉得父亲默许了自己争夺皇位，他和苏决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还有人。”

听到苏决冷不丁说出的一句话，程实有点懵，“什么？”

“那枚虫茧是谁放到钱宁宁车里的？”

程实低下头，恍然大悟。

沈一鸣放置了空间发射器，但是那枚虫茧肯定不是他，莱茵星八十年没遭遇虫族入侵，莱茵星出生的他肯定搞不到虫茧。

“继续查，沈一鸣肯定有帮手。”

苏决打开监控屏幕，桌面上只剩未擦干的果汁，画面里虞凤书的身影消失了。

“九言，沈玉晰去了哪里？”

“她跑到了杨守序的禁闭室。”

“她在那里做什么？调出杨守序房间的监控。”

监控画面下，杨守序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虞凤书拿着编成鞭子的毛巾，笑嘻嘻地走向杨守序。

苏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