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有点懵,她做好熬夜太多,医生强制休息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是精神分裂。
这不可能的!她离开莫尔星前刚做完体检,明明那时候身体正常。
而且她刚刚在精神力检测室,看到了沈玉晰的聊天记录,怎么可能是幻觉。
她疯狂刷光脑屏幕,想找到那条聊天记录。
一条条记录划过,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没有。
真的没有。
在逃女王消失了。
医生继续问道:“沈小姐,你坚信自己有特殊身份或能力吗?”
虞凤书突然顿住,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医生的问题戳中了她最不敢说出的隐秘。
她叫虞凤书,从末世蓝星穿越到星际,拥有全末世机甲知识。因研发出镇海机甲,被帝国列为S级通缉犯。
这个她坚信的身份,成了精神分裂症最有效的证据。
“不。我没病。”
医生点点头,他看过太多的精神病患者拿到诊断书后仍说自己没病。患者从不觉得自己病了,执拗地认为自己只不过是最近状态不好,他们会找很多理由去证明自己一切安好,仿佛医院开出的诊断书是一张随时可以扔进垃圾桶里的废纸。
沈玉晰的表现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接纳自己精神分裂前最后的挣扎。
“医生,你给她开点药吧。”钱宁宁此刻像是一名家属,比患者更先认清了现实。
虞凤书放下光脑,手臂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语气中还是冰冷与固执,“不需要,我没病。”
“你真的该需要治疗了,”钱宁宁小声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整容,但你总该相信自己的DNA鉴定报告吧。”
她将光脑递到虞凤书面前。
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封面盖着帝国特别安全部与道德伦理协会的红章,好像双部门认证会让这份鉴定报告身价倍增。
虞凤书一目十行,很快找到了结论。
【与基因库中存储的DNA比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近亲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检人是沈玉晰本人。】
虞凤书脸色苍白仿佛被闪电劈中,心里乱成一麻。
我是沈玉晰精神分裂出的人格?不不不,我就是虞凤书。沈玉晰说过我不需要担心DNA鉴定,她早就搞定了一切。
可是......虞凤书嘴角发苦,沈玉晰是怎么突破帝国最强AI九言的防火墙,在居民管理系统里篡改自己的DNA呢。
除非,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精神分裂。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你有吃的吗?”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沈玉晰居然只想吃东西。钱宁宁凌乱了,“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虞凤书最想跑到沈玉晰面前问一句,姐妹,你真是精神分裂吗?
但她不可能也没机会问到。沈玉晰顶了自己的身份跑了,她连人去了哪都不知道。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问问自己,虞凤书,你真的是精神分裂吗?
末世的记忆浮上心头。干涸的土地上,数不清的破损机甲堆叠成一座小山。她躺在山尖,仰望蔚蓝的天空。战争胜利的喜悦像一把火点燃了五脏六腑,在眼前逐渐黑暗时送上了最后一点光明。
那种死而无憾的情绪,至今难忘。
她在末世战争中死去,在浩瀚的星际中重生,无论别人说什么。
她永远都是虞凤书。
这一刻,她发现又重新认识了自己,精神分裂什么的她根本不相信,甚至心里还有点窃喜。
以后谁还敢怀疑自己的身份,特安盖章的报告拍他脸上。
瞧见沈玉晰弯起又压下的嘴角,钱宁宁悄悄问医生:“她怎么还笑了?”
“你朋友病得有点重,记得带她去圣赛尔市第八人民医院,到精神科找詹姆斯医生,他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权威专家。算了,我不开药了,你早点带她去吧。”
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杨守序恍然大悟,“难怪沈玉晰之前的精神力测试是零,主人格有精神力副人格没有,所以......不对!”
“你是沈玉晰吗?”
虞凤书收回光脑,准备等没人的时候再研究在逃女王的聊天记录为什么消失了。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当然是了,我有个问题。”
“苏决怎么了。”
这句话显得有点多余,钱宁宁说过太子手臂有淤青,正在接受全身检查。
虞凤书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如果自己不是精神分裂,那就一定有人搞鬼。她想知道苏决真实情况,验证自己的猜想。
钱宁宁听懂了,不敢吱声,她有点讨厌沈玉晰的敏锐。
青龙小队的路渊也别过头,盯着白色的墙面愣神。
杨守序还在那儿念叨主人格与副人格,时不时向虞凤书投来怀疑的目光。
虞凤书越想越兴奋,如今的局面简直是老天创造的机遇。
沈玉晰的马甲再也不是问题,她可以放开手脚去夺取机甲大赛冠军。
她甚至连借口都找好了。我,沈玉晰,精神分裂,机甲知识是另一人格告诉我的。
想学?你也精神分裂去吧。
她要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其他人,“钱宁宁,你也应该做一下检查,刚刚那只虫子会精神控制。”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虎躯一震。
虫族精神控制巅峰之战,是挑起一个团的机甲兵内讧,让他们自相残杀。
虫族的精神控制如雷贯耳,受过控制的人战战兢兢。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乖乖排队做检查。就连医生在检查完路渊后,找护士给自己检查。
几人的结果很快出来了,钱宁宁、路渊、杨守序、就连跟虫族偶遇了几分钟的医生都没有问题。
偌大的医院,医生不找同事反而找护士帮自己检查,虞凤书眼皮一沉,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呵呵,真巧。昨晚跟虫族战斗的人身体几乎都出现问题了,唯独钱宁宁没事。
她盯着忙着安排禁闭室和早餐的钱宁宁若有所思。
*
“早餐放桌上了,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有事儿光脑喊我。杨守序就在你隔壁房间。”
虞凤书望了近60平的豪华版禁闭室,扫了一眼当挂饰的摄像头,靠在墙上无奈地问:“钱宁宁,你这样有意义吗?”
钱宁宁心虚了,她原本怀疑沈玉晰被人假冒,趁机暗杀太子苏决。可没想到沈玉晰居然是个精神病。
堂堂精神病整个容怎么了!你能用常理推断吗?
她不能,于是一心想关住沈玉晰的禁闭室反倒把自己框住了。
好面子的她又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现在唯一能撑起自己脸面的就是之前没收走沈玉晰的光脑。
镇海机甲的空间石是她故意放水,因为那玩意就是个烫手山芋,她不想惹一点麻烦。
至于光脑,那是真忘了。
钱宁宁睁眼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是为你们好。”
虞凤书笑了,她用一种你看我像傻子吗的眼神说:“哪好了?”
“就是你们昨晚跟虫族战斗挺累的,需要好好休息。虫族去了圣赛尔市,回学校又不安全。在这儿有吃有喝有兵哥哥保护,比虫族到处飞的圣赛尔市好多了。你要不想睡觉,还有光脑,想干什么干什么。”
“呵,我以为你怀疑是我杀了苏决。”
“我是怀疑过你,但我......”钱宁宁突然闭嘴了,她意识到沈玉晰在这句话里挖了个陷阱。
这句话里其实有两个信息点,沈玉晰杀人和苏决被杀。
如果这两件事都不成立,她一定会说你怎么可能杀苏决。可苏决真的快死了,她下意识忽略反驳苏决被杀的事实,让沈玉晰成功套出话。
沈玉晰怎么那么敏锐,真讨厌。
虞凤书拉开椅子坐下,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决还真是死了。
她拿起餐刀给面包抹上了蓝莓酱,紫色的果肉涂抹开来,一口咬下去,果酱的微甜与面包重叠在一起,在口腔内爆开水果的芳香。
她看了一眼捏着衣角的钱宁宁,脸上只有被不小心说错话的尴尬,随即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不,苏决还没死。如果他死了,基地只会比现在更热闹。那苏决只能在抢救中,所以医院里只剩一名医生。
想到苏决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虞凤书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对苏决没什么感情。
她曾跟沈玉晰点评过,这个模子挺帅的,随手把苏决的视频丢进收藏夹里。
收藏夹里有几百个模子哥,苏决与他们没什么区别。
在她第十一次给沈玉晰分享苏决的视频后,沈玉晰忍不住问她,“你没发现这些都是一个人吗?”
“啊?他这么敬业?是家里穷吗?”
“......他家条件挺好的。”
“原来干这个是爱好。”虞凤书有点难受,穷是帅哥的优点,可惜老天没给她救风尘的机会。
沈玉晰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说:“你会记住他的。”
虞凤书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还没跟苏决谈上恋爱,他就死了。”
钱宁宁顿时警铃大作,上前拿走了虞凤书手中的餐刀。
“苏决还没死呢,你不要瞎说,更别想着殉情。”
“我为啥想不开要殉情啊?”
“你先把眼泪擦掉呢。”
虞凤书摸上脸颊,擦掉了眼角的泪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哭了。
她盯着指腹上的泪珠沉默几秒,语气不太肯定地问:“医生给我开药了吗?”
钱宁宁用一种我就知道你是个傻子的表情,淡淡地说:“他让我带你找莱茵星最好的医生治疗,你不会有事的。”
虞凤书在细微的情绪里捕捉到了一缕难过,“没钱。卡被冻结了,还欠你两个亿,利息按月计算。”
钱宁宁拎着餐刀,把屋内所有锋利的物品通通打包,临走前咬牙切齿地说:“老娘有钱,保证给你治好。在你好之前,别干傻事。”
随着禁闭室的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虞凤书一个人。
她安静吃着面包,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眼中布满红血丝,脸颊上还挂着一滴泪珠。她歪头,看到了被脑袋遮住的球型摄像头,镜头刚好转过对准自己。
这玩意居然不是装饰品?
她又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放下面包,搬过椅子,踩了上去。
摄像头光学镜片后的传感器将捕捉到的信号转化,清晰的画面随着信号传到了监控屏幕上。
虞凤书盯着工作中的摄像头,与监控器前的人隔空相望。
你是谁?为什么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