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穹景昼说想出去吃饭。
白林正蹲在地上给小白擦爪子，闻言抬起头：“你又折腾什么？”
“吃饭也算折腾？”穹景昼围巾已经绕得整整齐齐，连帽子都搭在臂弯里，一看就是早有预谋，“王阿姨帮忙订了位置，不去浪费。”
白林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今天气色确实比前几天好点，才低头继续擦爪子：“你身体要是不舒服，立刻说。”
“行。”穹景昼笑了一下，“今天看起来不是挺像个正常人？”
“本来就是。”
白林的声音闷闷的，手里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那家餐厅在江边，包间临着窗，窗外是冬天灰蓝色的江面，风卷着细浪拍打着堤岸。
菜一道一道上来，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白林一开始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饭。
直到第三道清炒芦笋上来，他才抬眼看穹景昼：“你点的？”
“嗯嗯。”穹景昼抿着菌汤。
“都是我爱吃的。”
“巧了。”穹景昼眼睛弯了弯，“你爱吃的我也爱吃。”
白林看着他。
穹景昼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过了几秒，白林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芦笋：“幼稚。”
穹景昼点点头，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白林以为该回去了。
结果陈叔的车直接开到了商场。
白林站在电梯口：“你还要干什么？”
“买东西。”穹景昼按了上行键，“添点衣服鞋子。”
“你还缺这些？”白林不解，他见过穹景昼的衣帽间，衣服多到能开个小店。
“我不缺，你缺。”穹景昼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你那几件外套都快被你穿成校服了。”
白林脸一沉：“所以呢？”
“所以买点不是校服的。”穹景昼笑着把他推进电梯，“周末和假期，打扮得帅一点。”
白林最后还是被他拖进了男装店。
导购拿来几件外套，都是低调的黑、灰、藏蓝色，款式简单不张扬。白林随手拿起一件看了眼吊牌，眉头皱了起来。
“太贵了。”
“我爸妈给的卡，随便刷。”穹景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那也是钱。”
“那你以后还我。”
白林抬眼：“这么多，怎么还？”
穹景昼想了想，笑得眼睛弯弯：“以后多给我做几顿饭。一顿饭抵一百块，慢慢还。”
白林冷着脸，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第一件是深灰色的短款羽绒服。
白林出来时，拉链还没拉好，手指低头摆弄着拉链头，动作有点笨拙。
穹景昼没有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林。
白林被他看得动作一顿：“你看什么？”
“看合不合身。”穹景昼窝在沙发里。
“你看衣服就行。”白林猛地把拉链拉到顶，“别老看我。”
穹景昼笑了一下：“衣服穿在你身上，我还能把它扒下来单独看？”
白林没接，不情不愿地站到镜子前。
深灰色的外套收敛了他身上过分凛冽的冷意，显得肩线利落挺拔，腰也收得很好。
穹景昼还在光明正大地看，看了很久。
久到白林终于受不了，转身就回试衣间：“不买了。”
“买。”穹景昼立刻说。
“你说了不算。”
“我生气就会难受。”穹景昼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别欺负病号。”
白林：“……”
他低声骂了句“有病”，最后还是又试了两件毛衣和一条加绒裤子。
买鞋时更难熬。
白林坐在试鞋凳上，导购把新鞋拿来，穹景昼坐在他旁边，比导购还上心。
“这双太硬。”穹景昼扫了一眼鞋面。
白林刚把脚伸进去，还没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鞋面压脚背。”穹景昼低头看着他的脚，“你脚背高一点，穿这个会磨。”
白林的动作猛地僵住。
导购在旁边笑着说：“您观察得真仔细，很多高脚背的顾客都反映这款磨脚。”
白林的耳朵动了动：“他有病。”
穹景昼戳了下他的胳膊，笑了一声。
第二双是纯白色的运动鞋，鞋型干净，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白林穿上以后站起来走了两步，裤脚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
穹景昼的视线在那截脚踝上停了一瞬。
白林立刻站住：“你又看什么？”
“看鞋。”
“鞋在地上，你看我脚踝干什么？”
穹景昼怔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白林，你现在怎么这么敏感。”
白林脸色更冷：“因为你很烦。”
导购笑着问：“这双合适吗？”
他刚要说“不合适”，穹景昼已经开口：“包起来。”
“穹景昼。”
穹景昼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觉得这双很好，配你刚才那件灰色外套正好。”
白林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低头把鞋带解开，声音闷闷的：“你别老给我花钱。”
穹景昼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好。”他说，“那你自己决定。”
白林的手指停在鞋带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买。但别再买别的了。”
下午，他们去了电玩城。
白林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吵死了。”
“来都来了。”穹景昼把满满一盒游戏币塞到他手里，“玩一会儿就走。”
“幼稚。”
五分钟后，白林站在投篮机前，面无表情地连进二十个球，周围围了好几个小孩尖叫。
穹景昼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捧着一杯热橙汁看他，嘴角一直带着笑。
白林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冷不冷？手怎么这么冰。”
“不冷。”
“你脸色不好。”
“这里灯太晃眼。”
穹景昼推了推他手里的游戏币盒子：“还剩好多呢，去玩赛车吧。”
赛车游戏他们玩了两局。
穹景昼明显没什么力气，手搭在方向盘上，反应慢了半拍，每次过弯都要撞墙。白林嘴上嫌弃“你太菜了”，还是悄悄把速度降了下来，故意等他。
穹景昼发现了，侧头看他：“你放水？”
“你太菜了。”
“白神，我们要公平比赛。”
“闭嘴，看路。”
白林说着，还是又放慢了一点速度。
傍晚，他们又看了一场轻松的动画电影。
影厅里坐了不少家长和小孩，笑声此起彼伏。
白林一开始明显觉得幼稚，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可看到中间某个搞笑的桥段，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很轻，几乎立刻就被影厅里的笑声盖过去。
穹景昼却听见了。
他原本视线还落在屏幕上，听见那一声时，像有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耳朵钻进去，沿着脊背一路往下麻开。
穹景昼侧过脸看他。
白林的嘴角还没完全压下去，眼睛里那点笑意也没散干净。可他很快察觉到视线，立刻收了表情，皱眉看过来。
“看我干什么？”
穹景昼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没什么。”
“屏幕在前面。”
“嗯。”穹景昼重新看向屏幕，“我知道。”
可他再没怎么看进去。
那声很轻的笑，还停在他耳边，麻得他半边心口都软了下去。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九点。
穹景昼今天格外听话。让喝水就喝，让吃药就吃，让睡觉就真的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白林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皱起眉：“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穹景昼靠在枕头上，眼睛有点倦，却还弯着：“白神管得好。”
“少来。”
“真的。”穹景昼看着他，“今天很开心。”
白林的动作顿了顿。
“嗯。”
“那我们下次再去。”
白林的耳朵红了点：“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好。”
——
周一傍晚，白林放学回别墅时，穹景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得入神。
白林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在秦淮拍的那张，他和穹景昼的合照。
穹景昼抬眼看他，笑了笑：“回来了？”
“你洗出来了？”白林走过去，伸手就要拿。
穹景昼把照片往后一收，躲开了。
白林皱眉：“给我。”
“这是我的。”
“上面也有我。”
穹景昼从身后又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塞到他手里：“喏，一人一份。”
白林拿着照片，有点不自在：“你给我干什么？”
“让你以后多看看，别忘了本明星有多帅。”
白林低声骂了句“自恋”，还是把照片放进了口袋里。
“白神就放得这么随便？”穹景昼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张，“学学我。”
他低头把自己的手机壳拆了下来。
白林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张照片塞进了手机壳的背后，然后“咔哒”一声，把手机壳扣了回去。
白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穹景昼。”
“嗯？”
“你有病？”
穹景昼把手机拿起来，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丢不了了。”
白林没声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自己那张，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不许给别人看。”
穹景昼忍着笑：“小白能看吗？”
白林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扒纸袋的小白，它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白看不懂。”
“那就只给小白看。”
“你烦不烦。”
话是这么说，白林到底没再抢，也没让他把照片拿出来。
双人游戏开机时，已经快九点。
白林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穹景昼本来要坐他旁边，被白林看了一眼，最后老老实实靠在了沙发上。
他们接着上周的存档玩。
这关需要两个人配合过桥，穹景昼的角色负责开机关，白林的角色负责跳平台。
前半段还算顺利，到了后面，穹景昼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害得白林的小人掉下去摔死。
白林看着屏幕上第三次出现的“复活”，忍了忍，没忍住。
“你是不是故意的？”
穹景昼握着手柄，低声笑：“我真不是，手有点软。”
白林侧头看他。
灯光下，穹景昼的手指搭在按键上，微微有些发抖。
白林没说话。
重开时，他挪到沙发边坐下，离穹景昼近了一点。
穹景昼看他：“怎么了？”
“你太慢。”白林盯着屏幕，“我帮你按。”
说完，他伸出手，覆在了穹景昼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拇指，准确地按住了那个红色的按键。
穹景昼垂眼看着两人的手。
白林没看他，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个键，提前半秒按。”他的声音有点哑，“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一次，他们顺利通关了。
结算画面跳出来时，穹景昼却没有立刻继续，只把存档界面停在那里。
“不打了？”白林问。
“今天到这儿吧。”穹景昼说，“有点累了。存档别删，下次继续。”
白林看着屏幕上系统默认的一串乱码存档名，觉得有点不顺眼，拿起手柄改了起来。
穹景昼问：“改什么？”
白林没回答。
屏幕上，那串乱码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简单的字。
【下次】
穹景昼看着那两个字，很久都没说话。
白林改完才觉得有点蠢，脸一热，立刻把手柄一扔：“随便改的。”
“挺好。”穹景昼的声音很轻，“我喜欢。”
白林没看他，站起来收拾东西：“你赶紧睡觉，我去写作业。”
“好。”
白林又看了一眼穹景昼放在桌上的手机。
那个小柴犬手机壳背后，隐约能看见照片的边角。
穹景昼注意到了，立刻把手机背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别抢。”
白林皱眉：“幼稚。”
“嗯。”穹景昼笑了一下，慢悠悠走上了楼，“晚安，白林。”
回到房间后，他又把照片取出来看了一眼。
他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白林。
我也希望，能有很多很多个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