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园宁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头顶的那片不断变化的星空，一时间失了魂。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袁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不是和朋友在黑车聚集区准备去坐车旅游，然后…
记忆戛然而止，这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袁园宁试图回忆起来，但只要有这个念头，就开始有“虫子”在啃噬着她的大脑。
她拍着自己的脑袋，似乎以为这样做可以减轻这种感觉。
眼见着输注了大量恢复剂才好不容易把状态给调回来的人又要蔫了下去，沈澄再次开口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停停停，别把脑袋给拍傻了。”
那击打的力度，怕原本身体没出多大问题的袁园宁给自己整一个轻度脑震荡出来，沈澄快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袁园宁的行为。
“你…”她的手很轻松地挣开了沈澄的手，声音有些微微发哑，“是谁？”
袁园宁的目光从沈澄的指尖上移到她的脸，满脸警惕，整个人呈高度绷紧的状态，一扯就断。
“沈澄，你之后可以用我的手环登录官网查我的信息，这里是我名下隐藏的一套公寓。”沈澄没想着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将事先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放在了床头柜上，又用袁园宁听不清的声音小声叹道，“原本用来避世养老的桃源。”
抬头时脸上的心疼很快就被她收了起来，表情切换自如。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公寓？我朋友去哪了？为什么我的记忆断片了？”
一连串的问题弹珠似的从袁园宁嘴里蹦了出来，在沈澄思考的时候，按照她哥交给她的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个房间，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狗窝…
除了头顶的这片星空，房间内连个盆栽绿植也没有，更别谈其他装饰品了。
这女生看起来和自己同龄，性格直爽，做事情干脆利落，喜欢看星星，可能还带了点强迫症？
“这件事说来话长。”沈澄沉吟，提议道，“你要不先去收拾一下自己顺便再换套衣服？衣服是新买的，随便选的款式和颜色。”
这颜色…真是随便选择的吗？
袁园宁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衣服，又将目光默默投向她身后。
衣柜门一直没关紧，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里面也是清一色的黑白灰。
“好。”她点头。
得到回答的沈澄正准备关上门前，贴心地补充着：“这个小公寓大致和旧时代的差不多，如果你有好好学旧时代的历史，应该会用热水器？左开热水，右开冷水…”
“然后架子上的是可以改变出水模式的花洒？”袁园宁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收集旧时代的事物来使用。
官方为她分配的父母因为出了意外，早早离世，好在她的哥哥袁杰已经成为了驻军的人，有充足的薪资养育她长大，避免了她被重新分配给其他家庭的命运。
她哥每周都会带一本读物回来，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旧时代杂志。
刚学会爬的时候，她还看不懂字，只会用肉肉的手指描摹着杂志上的图案，长大一点后，她自己摸索着在网络上搜索这些图片，了解各种旧时代物品的历史和使用方法。
这也为她进入教育基地后学习机械科打下了一点基础。
智时代是没有热水器这种东西的，有的只是经过多次的研发制造出来的洁净机，清洁原理属于核心机密。
只要人脱光了站洁净机里面，不到五秒的时间，再出来全身上下都已经清洗了一遍，干净程度和新生儿差不多。
这些电器的应用大大节省了人类的时间，提高了生产效率。
她这次和朋友去黑车聚集区，原计划就是去参观旧世界的城市遗址。
“聪明。”
沈澄也没料想到袁园宁对旧时代的物品也有一定的涉猎，前面通过监察器看到林余舟在用厨房里的餐具做饭时就已经够意外了。
不过这人借用了她家里的厨房，怎么不留一点饭菜给袁园宁，一个人吃独食？
最近都忙着做事，没有时间研究旧时代的菜谱，好好吃上一顿。
她拉开冰箱门，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地方被塞得满满当当。
“也…还行吧。”
自己上次学着做的什么来着？
沈澄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抓在手里的一把小葱，用精神力在梦海里搜寻着记忆。
蛋炒饭，旧时代的人类学着做饭的第二课，至于第一课…是处理食材。
对于炒蛋炒饭的步骤回忆了一个大概后，沈澄就停止了记忆搜寻，信心满满地进行着自己的第二次尝试，自然没有看到记忆里后面发生的事情。
其实沈澄在报出自己的名字时，袁园宁心中的警惕就卸下了大半，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会有股淡淡的安心感。
她用水冲去了身体上的泡沫，擦干水后关上了沈澄给的衣服，衣物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澄说出家里用的东西很多都是旧时代的物品后，她对她的好感度更是暴增。
用袁杰之前形容过她的一句话来说，袁园宁算半个旧时代的狂热粉丝，因为没有收集旧时代物品的来源和资金。
她把部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倒入适量的洗衣液后，生疏地按着设置按钮，操作了好几次才调到了最节水的模式。
吹风机的声音比较大，因此袁园宁并不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结束的时候，她的发尾还带着点湿，披着长发的袁园宁打开房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焦香味。
找到气味来源是饭桌上摆着的两碗蛋炒饭后，她有些讶异，看向凳子上严肃等待着的沈澄：“你刚炒的？”
“嗯，加了葱的蛋炒饭。”幸好小公寓的隔音效果足够好，也配置了智时代的空气处理器，半夜炒菜做饭也不会在第二天被邻舍举报。
袁园宁拉开椅子坐在了沈澄的对面，目光在蛋炒饭里面掺杂的一些黑色上定格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拿起勺子舀起来吃了第一口，在沈澄期待的注视下，认真品鉴着。
沈澄没问她蛋炒饭好不好吃，但是眼里那光芒透露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挺好吃的。”袁园宁还是没忍住发问，“里面这个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沈澄也尝了一口，带着些不确定：“辣椒？咳…辣椒好像有点烧糊了，有点苦。”
明明和记忆里第一次炒出来的品相差不多啊，精神力稍有不稳，多跳了一段记忆，是沈澄在灰网上查询为什么蛋炒饭会发苦的画面。
失策。
她应该把这一段记忆看完再炒的，不过相比第一次炒蛋炒饭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第一次手小抖了下，不小心加多了盐，这一次正好合适，沈澄也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了。
“实验室参与了某场试验的志愿者体内的梦魇忽然爆发，把周围很多人卷进了梦魇内部”沈澄面前的碗很快就空了三分之一，“现在他们已经在驻军的救援下成功脱困。”
智时代的所有人要上的一节必修课就是了解梦魇是什么东西、它的形成机制以及应急措施。
“我哥他没出事吧？”
袁杰正好是黑车聚集区所在城市的驻军，有任务时一定会参与。
“你和你哥关系很好？”
“那当然，他把我拉扯大的。”
“他没出事。”沈澄观察着她的表情，“但是听到你在梦魇内部意外死亡的消息，现在应该是有事了。”
袁园宁吃饭的速度要快一些，听到“意外死亡”后难免被呛到了，有在努力控制，但是咳的动静还是有些大。
等她缓过来，喝了口沈澄推过来的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和先前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平静地问道：“什么叫做我意外死亡了？”
也不是没可能的，睁眼看到星星，还亲自使用了旧时代的物品，吃上了蛋炒饭，说这是她的走马灯也不足为怪。
沈澄还没想好怎么说服她接受这个“事实”，对面那人就已经把一双手都递到她眼皮子底下，像个鹌鹑一样：“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坏了，人真的给自己锤傻了。
那力道确实不小，打在小臂上立马就可以泛红。
“你是假死，假死，懂吗？”沈澄敲了下她的手，“你被梦魇暂时寄生了，身体发生了一些生理变化，是各方势力都可能会觊觎的绝佳实验体。”
“哦。”
她这句话听上去怎么还有点不情不愿的？
“所以，你把我转移到这里，是在保护我？”袁园宁搞清楚了，慢吞吞地说着。
“对，经过初步的检测，你体内的M5r7浓度升高，超出了普通公民的范围。”沈澄看到了那张林余舟留下来的便签，“M5r7是梦魇因子的前体物质，还要再检测才能确认你真的成为了首例后天性入梦者。”
因为普通公民体内M5r7的浓度自出生起就已经是一个固定值，而袁园宁是首例M5r7浓度升高的普通公民，这种现象所带来的影响仍然是未知的，袁园宁也有不小的概率变成梦魇，所以一定要有人盯着她的状态。
袁园宁知道自己的特殊性，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你属于哪一方势力？”
目前摆在明面上的有三方势力，官方，世家和扰梦者，不过官方关键时刻一般会听从世家的安排，最终还是只有两方势力。
“我？”
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问她从属哪一方的问题，沈澄举着玻璃杯，这个问题还挺有意思的。
“不属于任何一方。”剩余的水被她一口喝完，“如果非要算的话…”
沈澄偏头笑着。
“我自成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