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作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不应该也肩负着维系着世界内部秩序的职责吗？
晨容注意到沈澄脸上的表情的转换：“特质因子的出现很大概率也和它有关。梦魇出现并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后，世界意识也不可能直接出手干预，而是让世界又衍生出梦魇因子。”
拥有梦魇因子的人能够进入他人的梦境替他们疏通，缓解了人类在梦魇频发时代的生存压力。
外界有关世界意识的记载寥寥无几，相关资料应该被各大世家联合封锁了起来。
“现有的资料也没有记载特质因子衍生出来的具体时间，只有在终旧147年，柳钰发表了一篇对梦魇以及最新的某种因子的研究论文后，官方正式宣告人类社会进入了智时代，并将这种新因子命名为梦魇因子。”
后面才将人类基因组中出现的统称为“特质因子”，也出现了“因子阶级说”。
“世家的快速兴起也和因子阶级说有关，特质因子有优劣之分，第一批携带优质因子的公民被世家招揽，成为了家族里的异姓人，做出贡献的人的后代都改了本家姓，享有家族的资源以及这个姓氏带来的特权，后面加入的只有本人有突出成就才能改本家姓。”
“我算第二种。”晨容伸出两根指头，说出这话时可能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成为稀有的S级入梦师确实很厉害。”糖很快就吃完了，清香味还萦绕在沈澄的舌尖。
沈澄的话让晨容不由得怔愣了一下，也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认同她的说法：“嗯，我的确很厉害。”
她醒来后赶到晨容身边，只见到了林余舟，还有一个扰梦者高层提前离开了。
沈澄没有真正接触过陈弥，不算很了解她的性格，有的也只是通过晨容的梦境记忆和她相处过一小段时间。
但是找到晨容时，她的梦海已经恢复了正常，身下还垫着一件西装外套。
一个扰梦者的高层会放过重创敌人的大好时机？
看来陈弥这人也没想着对晨容隐藏自己来过的事实。
不要掺进别人的事。
沈澄将原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将话题引回到晨容体内封存的那个梦魇身上：“除了因子抑制剂和你自己的精神力形成的枷锁，我这边应该还有个方法可以尝试一下。”
“你有办法？”晨容扬眉，“找个人来当储存我体内梦魇的容器？你别告诉我，你想到的方法是这个。”
“咳…”听她这么一说，沈澄有点心虚：“大差不差吧，不过是…”
晨容准备听她说完再开口。
“由我来当那个容器。”
冷静失败。
“你？”
沈澄头一回觉得用炸了毛的猫来形容这样的晨容再合适不过。
“因为我觉得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举例。”
沈澄觉得要是没给出足够多让晨容信服的例子，自己就会先一步因晨容灼热的注视而葬身在这间小小的练习室里头。
“我做梦的频率远低于其他入梦者。”
“我可以在013号城市给你找出不下五个这样的人。”
“我受到的伤口很快可以愈合。”
“有愈合因子的人也能做到，你回头应该重新接受一遍因子检测。”
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猫是为什么。
“梦魇对我的影响比较小。”
“那是你还没遇见更高级别的梦魇。”
晨容面无表情地说着。
沈澄难得被噎了一下，又开启了新的一轮。
“我去过禁区。”
“……”晨容被气笑了，用极其冷漠的语气吐出了几个字，“小疯子。”
“说说吧，禁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自己有特殊的体质能够成为一个不在意自己性命的容器。”
曾经有一支队伍，由世家，驻军，实验室的精锐人员组成，深入禁区探索，那些人无论是学识还是战斗能力都是顶尖的，最终却无人生还，只有传回来的那一小段录像能证明他们真的进入过禁区。
沈澄居然有深入禁区再全身而退的实力？
“其实我那次只是想找个地方旅游来着，庆祝自己即将到来的18岁生日。”
“谁会为了给自己庆生特地跑到禁区里面送命？还是迎接所谓的新生？”晨容意识到自己相信沈澄去过禁区而且还选择听她讲述经历的行为是有多蠢。
“我啊。”沈澄轻快的声音响起，深深地看了晨容一眼。
沈澄是如何做到这么自然地给出回答，以及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晨容微笑着。
“我一进入禁区就被诡异的白雾吞噬了，白雾散去后我被转移到一座旧城市，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屏障的另一边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几个人。”这件事已经超出科学能解释的范围了，沈澄记得非常清楚，不需要过多地回忆，“我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红色。”
这是梦魇化的征兆，不用再多说，晨容也猜到了这些人的结局。
“在禁区内，梦魇对人的侵蚀是悄无声息的。”
“它有实体化的形态吗？”晨容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沈澄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那支小队全军覆没的重要原因。
沈澄摇头：“应该是无处不在。”
“即将被那里的梦魇侵蚀前，我听到了一句话，那个人说的是…”
晨容搜寻着记忆，她作为特遣看过那个录像，那小段录像是残缺的，后半段直接没了画面，只留下声音，说的是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祝好梦。”
“祝好梦。”
记忆中的声音和沈澄的声音重合在一处，有股寒意沿着晨容的脊梁骨直直窜入她的后颈。
晨容的语调维持着平静：“你说你被梦魇侵蚀了，最后是怎么活着离开了，你用某种方法杀死了它？还是说你的特殊体质救了你？”
这话问出来，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梦魇在禁区内是无处不在的，因此人类找到它的梦核的概率性几乎为零，就算找到了一个梦核，你又怎么知道禁区内只有一个梦魇还是由多个共同组成的？更别提沈澄那时候才17岁。
“我和那群人一样，双眼也变成了红色，准备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沈澄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看手环，却发现眼睛里面的红色在逐渐消退，周围的环境也完全发生了变化，“我回到了最初踏足的地方，被梦魇侵蚀的征兆也消失不见。”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惜命，想着自己才18岁，大好的青春年华才刚刚开始，跳上飞行器调成最大速度就离开了。
推算下来，沈澄进入禁区和那支小队进去的时间中间隔了几十年，那个声音的主人不会是她。
听完沈澄的描述，她的经历又是真实可信的。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认为自己是因为体质特殊能够活着从禁区离开？”
“在进入黑车聚集区的梦魇内部前，我遇见了它，被它用自身的一部分做成的刀捅了，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沈澄犹豫了一瞬，“包括最初发现你梦海里封存着一个梦魇时，我…我的血有吞噬它的冲动。”
吞噬？
这个词常用在形容梦魇吞噬人类的语境下，或者是刚刚她们推测出的高阶梦魇吞噬低阶梦魇。
沈澄这种状况…会不会是世界意识为了维系平衡，应对梦魇的进化衍生出了新的因子？
“当然，我来做储存你体内梦魇的容器这个说法并不是很准确。”
“你想的方法是，我俩换血？你又怎么确定这种方法是有用的？”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至于方法有没有用，总是要试验一遍才能知道。”
这件事扔给医生来做，她俩勉为其难地当个实验体，想来能够收集数据的莫留也不会骂骂咧咧。
晨容的感觉十分敏锐，“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是必然会有的，可能是某一段时间内我会失去入梦能力。”
她那次将晨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两者性质相同，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不行。”晨容不同意这个提案，一切都是未知的，她也不能拿着沈澄来冒这个风险。
倘若代价是沈澄彻底失去入梦能力呢？
“好吧。”见晨容态度坚决，沈澄歇了现在把人拐到诊所试验的心思，“那晨执可要保护好自己，等到了你的状态差的时候，也没法拒绝这个提议了，只能任我摆布咯…”
她慢慢地溜到了门边，正准备离开这个练习室，被晨容喊住了。
“沈澄。”
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学员，还要在晨容手下生活一段时间呢，怎么把心里面的话也给说出来了。
沈澄学着新闻播报员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回头。
“你那时候真的哭了？”
沈澄收起笑容，面上冷酷：“没，没有的事，你那时候意识都模糊了，抱着我的胳膊说自己后悔了，还不想死。”
看着沈澄石化的背影逐渐远去，晨容笑出了声：“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