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文临时借用了驻军基地的会议室，各个世家的发言人的形象都以悬浮投影的形式出现在这里，唯一一个陌生且年轻的面孔…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陈家家主身边的那个年轻女生。
能坐在这个位置的通常是现任世家家主或者未来的继承人。
章家这么快就确定了继承人是谁？
不对，那女生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属于章家的信物。
在完成对姜峰等人的追捕后，他父亲就拨来了通讯，直接带着晨容回“觉醒”的行程被迫推迟。
柳莫留暂时留在飞行器内替他照看着晨容的情况。
姜峰体内梦魇的突然爆发与实验室沾点关系，实验室的人竟然也能恬不知耻地来参加这次的临时会议。
“这位是实验室的季昌知，季教授。”发言的是执行长黎涛褚，三年前被任命为官方的最高代理人，为他介绍着实验室的来人。
郑清文季昌知两人都没有任何的表示，郑家的发言人轻咳了一声，郑清文却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
他对黎涛褚这个人没有特别深刻的记忆，唯一的是，几年前在和晨容一起接受官方“特遣”的任命时，黎涛褚还是作为执行长的助理站在一侧。
不属于任何一个世家的势力，现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官方的执行长，一手平衡之术玩得精妙。
“人都到齐的差不多了，那么这次会议现在就开始了。”黎涛褚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晨容和他组队执行任务结束后，都是把最终的任务总结会议扔给他来开，自己溜回房间休息，说是为下一次出任务养精蓄锐，晨容来参会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众人也并没有追问晨容的去处。
“那就麻烦由郑执先进行一下这次普通公民死亡人数骤增的调查结果汇报。”
会议室里还有张陌生面孔，黎涛褚并没有替她做介绍，看其他世家的发言人的神态，他们也并不了解这位新的章家发言人。
“我们对其中一名不幸遇难的公民进行了身体检测，发现生前死者体内的梦魇诱导因子浓度显著上升并且在某刻抵达了峰值，该公民体内并不存在入梦者才拥有的梦魇因子，因此被梦魇吞噬的概率大大增加。”
普通公民会定期接受官方的梦魇清除，如果体内不存在梦魇因子，相应的，也不可能存在梦魇诱导因子。
他们还对其他死者也进行了体内的梦魇诱导因子的浓度测试，无一例外。
“驻军通过这些死者的行动轨迹确认了，高度重合的行程是作为志愿者参与了实验室的某个未公开项目。”
柳莫紧赶慢赶着制作出来的报告被郑清文投在了大屏上。
他没有提及到灰网上流传出来的那份实验室名单。
“经过医生估算，我们率先对其中两名濒临崩溃边缘的可能性人员进行了抓捕，晨执负责抓捕的公民体内的梦魇因外部条件的刺激忽然爆发，造成多名驻军和普通公民被卷入梦魇内部。”
郑清文略去了救援过程，梦魇内部发生的事情也只有等晨容醒来才知道。
“经过晨执以及后续驰援的驻军的努力，我们成功将数名公民救出，其中只有两人不幸遇难。”
驻军上交的遇难名单只有一人，但是在离开飞行器前，柳莫叫住了自己，提醒他遇难的还有另一个被梦魇作为寄生对象的女生，梦魇的消失，那名女生也确认死亡了。
郑清文对女生死亡但是遗体消失不见一事存疑，柳莫是晨容信任的人，也就顺着他的内心所想，更改了死亡人数的数据。
“后面在其他城市驻军基地的配合下，我们将其他参与实验室项目的志愿者暂时关押起来，并对他们进行了梦魇诱导因子的浓度检测。”
“这些是各地上传的数据，经过计算分析后，他们很大概率也会在一定时间后被梦魇吞噬。”
他讲出了莫留最开始的猜测：“据判断，这种现象具有一定的传染性，而因子抑制剂是遏制它传染的有效方法。”
“出于形势的紧迫，我们并未向上面传递该消息，擅自调取了各仓库中存储的因子抑制剂，并给公民们注射了药剂。”
手续上不符合流程，但在这种情况下，官方也无法追责。
“各大驻军基地在我们的请求下，还随机抽取了一批并未参与实验室普通项目，且近期内从未与实验室志愿者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公民进行了检测，他们体内并没有发现梦魇诱导因子。”
所以，根源是出在实验室招募志愿者做的那个项目上。
“我想实验室也应该接受驻军基地方面的调查。实验项目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让本该没有梦魇因子的普通公民体内出现了梦魇诱导因子，且出现会被梦魇吞噬的情况。”郑清文连续发问，矛头直指实验室。
那份实验室名单上右下角的签名就属于这位坐在会议室里的季昌知教授。
郑清文头一次在汇报会议上展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打破了参会人对他以往展现出温和儒雅的气质所带来的刻板印象。
季昌知浑浊的眼眯了起来，作为在场唯一的实验室人员，并没有给出回应。
反倒是坐在主位的黎涛褚看了眼资料，代为出声：“该实验项目被确认为S级保密项目，无法告知此项目的内部细节。官方后续会进行跟进，在合适时间对此公示。”
这件事情就要这么被轻飘飘的揭过了？看来背后各大世家都掺和了一脚。
郑清文终于分了一丝眼神给郑家的发言人，见他脸上依旧是警告之意，不由得笑出了声，迎着诧异的目光：“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没必要再费口舌和这群人掰扯，用晨容的一句话来说，有些人是该入土了。
“辛苦。”黎涛褚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转到下一个会议议程时，作为章家此次的会议代表忽然出声。
“这次行动调用了大量驻军基地人员，在公众范围内引起了较大的关注度，实验室方面，确实应该早点为此做出令公民信服的解释。”她这话一出，引来了郑清文探究的目光。
章家难道对实验室S级项目内容不知情？还是说，这是她个人的想法。
“我们会尽快对多民普通公民横死一事作出回应，并给出相应补偿。”同样拿捏不准意思的黎涛褚选了个保险点的说法。
“实验室项目的相关内容需要经过我们内部讨论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对外公开。”季昌知看了眼女生，补充着黎涛褚没说完的话。
黎涛褚翻动着会议议程那张纸：“接下来是后续的工作变动安排，经过内部评估调查，晨容郑清文二人在完成这一届入梦者的指导后，恢复原有的特遣职位。”
她的那件事早就调查的差不多了，只是陈家一直在施压，用各种理由阻挠着这条人事变动的发出。
“此外，入梦者的相关考核也将在两个月后进行，考核内容和往届一样，并无太大变动。为了收集数据用于项目研究，实验室也会派人参与全程，来负责收集梦境考核的相关数据。”
虽然晨容对实验室的人参与入梦者训练提出了异议，但这种模式仍会在大多数入梦者机构点位推行试用。
经过几个月训练的入梦者，在最终考核前开始前会被统一带往一个特定区域，签署过知情同意书后，被投往不同的梦境中，而梦境是根据初次精神力等级评测随机分配的，具体分到哪个全凭个人运气。
为了确保学员的人身安全，官方也会抽调多名不在执行任务期间的A级以上入梦师驻守在那里。
不出意外的话，晨容郑清文也会参与最终考核的驻守。
“三天后，若诸位对此没有异议，公文将会准时通过官方的账号发布。此次会议结束，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能够抽空参与。”再没有发言人出声，黎涛褚很快做了会议结束语，顶端闪烁的红色光点应声熄灭。
最后一个退出会议的世家发言人的是那个女生。
“章家，章琮卿。”没想到她主动做了自我介绍，也省去了郑清文会议后查她资料的时间。
“幸会，郑清文。”
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郑清文还是选择了礼尚往来。
随着最后一个参会人员的离开，在外等候着的基地负责人推门走了进来。
郑清文关闭了会议用的投影设备，把权限卡递还给他。
“谢谢。”
这次的追捕行动以及后续救援普通公民能够进行得如此顺利，驻军这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你和晨执也辛苦了，飞行器正停在机坪。请替我和基地的其他人转告晨执，基地随时欢迎她。”
“好，我会转达的。”郑清文应下了他的请求。
晨容在这里的驻军基地待过一段时间，是她自己在进入教育基地学习入梦者相关课程前瞒着家族做出的选择。
被发现后，家族强制将她带了回去，还延迟了一年才进入教育基地学习。
期间，驻军方面也多次请求过和陈家通讯，邀请晨容来驻军基地学习训练，遭到了拒绝。
想来是在那一段期间，晨容有展露出相应的天赋。
“陈家怎么看职位调动一事？”
各大世家的家主都聚在一个房间内观看着这场会议的录像。
原先的发言代表此刻也鱼贯而入站立在家主身后。
陈昭是现任特遣，在外执行任务，无法出席，就由他父亲也就是陈家家主选了个助理出席了此次会议。
问出这句话的人意图明显，晨容成长速度过快，是否需要做出干预。
晨容郑清文两人恢复特遣职位的话，陈昭就要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
“陈昭这小子还得在外面多历练些，我才敢放心把家族交给他。陈家届时会有个宴会，那时候还请诸位赏脸。”陈家家主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意思再清楚不过。
陈昭自始至终才是陈家培养的那个继承人，无论是陈弥叛逃前还是晨容成长起来后。
“章老头，这个小辈你不介绍一下？”
最后进来的是章琮卿，经过陈家家主背后时，借着陈家助理身体的遮挡，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琮卿，过来。”章家家主朝她招了下手，“宗停这孩子最近犯了点错，我让他回家好好思过，发言人就暂时交给我族妹的大女儿来担任。”
年轻人，还有成长空间。
他这一番话让人摸不准是不是生了改变继承人的想法。
章家历来都是世家中最晚确定继承人的，这一次，章家似乎打破了惯例，早早地放出继承人是章宗停的讯息。
处于话题中心的章琮卿，站的位置比较靠后，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讨论。
察觉到各方聚集而来的目光，这才换上得体的微笑点头致意。
这群老狐狸聚在一起明面上能聊的话题，无非就是继承人、家族生意、婚配这些事。
有关那个S级实验室保密项目的怎么一个个都闭口不谈，章琮卿有点后悔自己这么早就接受了成为章家发言人的提议。
不过没办法，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这只会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