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倘若连我们都失去了应有的原则，底线，这个社会也没有根治的必要了。”陈弥的声音平稳，“有些不必要的牺牲是可以避免的，婕缇的牺牲就是如此。”
“你认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延缓这个社会的死亡进程，但并不代表着我们的付出是徒劳无功的。”
“万物平衡，梦魇的出现衍生出了梦魇因子，世家独揽大权，我们的组织也因此成立。”
“而未来是不可预测的，在博弈中，胜利的天平可能会随机偏向某一方，你又如何确定会不会有更多诸如覆舟的人出现，成为天平倾斜向我们的重要砝码？”
“组织的成立本就是为了保障普通公民的权益，对抗世家而生，那句话会成为我们行动的原则就是基于组织成立的初衷。”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内心都认同为了实现目标能够不顾普通公民的生命安全这一说法，我并不清楚也不想花费精力来一个个调查，但是我想很多人的关注的重点只放在后半句对抗世家上，会不会有点…偏离了原本的航向？”
“普通公民是这个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她被诬陷，被谩骂，我们没能够及时为她澄清发声，官方和世家掌握了绝大多数的信息渠道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而现今，扰梦者这一组织的发展壮大，越来越多的普通公民真正认识了解我们，而不是一味地受到官方和世家的联合蒙骗。”
“她为这个人类社会做出的贡献，如今也能在用户众多，不受官方监管的灰网上被众人所知。”
“从最初绝对的‘因子阶级’到现在没有特质因子的公民也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不受歧视。”
“这些都是她，我们以及其他素未谋面但最终目标一致的人共同付诸努力所形成的局面。”
“请你们记住，我们并不是在孤军作战，也并不需要无谓的牺牲，我们要走的并不是用众多普通公民鲜血浇灌出来的道路。”
在某个跨年夜的夜晚，他们聚在一块庆祝新一年的到来，钟婕缇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她甩着自己按照旧时代科普书制作出来的烟花棒，双腿在空中毫无节奏地晃荡着，笑着望向他们，神色不似作假：“我们不是孤军作战，现在也还没到四面楚歌的时候。”
烟花在她的双眸中倒映出来，笑容在那时也感染了很多人，如今也成为了很多早期成员记忆中无法抹去的伤痕。
“吴陆，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
陈弥盯着他的双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许久。
最终还是陈弥出声：“这一段时间，你的职务暂时由覆舟接管，有异议吗？”
她强制吴陆休息，给他时间，希望他能思考清楚。
如果最终他的想法依旧没有变化，她会再出手。
吴陆哑着声音：“没有。”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会议室门口，将要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中时，身后传来了陈弥的声音，她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我等着你回来。”
或许自己真的需要时间，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思考。
陈弥收回了目光，也站了起来，将所有人的反应纳入眼中：“以上就是我想说的所有内容。”
“我希望你们也能摒弃掺杂个人私欲的想法，再次考虑清楚你们加入扰梦者是为了什么。”
“只要我还在组织里待着，就不会允许我们内部会有不顾及普通公民生命安全来达成目标的行动。”
陈弥成为了全场第二个离开会议室的人。
后半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辛辞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
“散会。”
会议室的人早就坐不住了，辛辞文发话后，也都相继离去。
什么叫做只要她还在这里待着就不允许做某些事。
辛辞文喝完桌上放着的水，漠然想着。
人没了还让她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
“老师，这份数据您能帮看一下吗？”蔺茵拿着自己刚计算完的数据，看清M5实验室里面的人后，敲了敲门，径直走了过去。
老师布置的这个实验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自己也找师姐看过，实验步骤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算出来的数据总是和季昌知给的有很大偏差。
她想找季昌知看一下哪里出了问题，师姐曾经和她提过老师哪个时间段在哪里出现的频率高一些，果不其然，这时候老师会在M5实验室。
那份数据还没在季昌知手中捂热，季昌知接了个电话就面色一变，把数据还给蔺茵：“为师临时被通知要去参加一个会，正好你柳厌师姐做过这个，你拿着数据去问一下她。”
说完，就切断了M5实验室工作台的电源。
蔺茵跟在他身后走出了M5实验室，两人出了实验室，门就自动上了电子锁。
老师风尘仆仆地离开了，蔺茵去过师姐的实验室了，人不在，这才想着过来问他的。
“找我？”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师姐！
蔺茵一直很不好意思说的一件小事情是，她从小到大认人的脸有些困难。第一次见到柳厌时，她最先记住的是她的声音。
师姐的声音很独特，因此她也很快记住了师姐的模样。
季昌知已经离开了实验室，柳厌双手插着兜，看到了M5实验室门口仍然呆站着的师妹，没忍住出声询问。
“嗯！”蔺茵像是鱼遇到了水，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激动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师姐，就是我上次请你帮忙看过的那个实验，我重复做了很多次，最终算出来的数据还是和老师给的有很大差别，所以想来问一下问题出在哪里。”
柳厌接过那份实验数据，仔细翻看着。
“然后我排除了误差和很多干扰因素，数据依旧没什么变化。”蔺茵补充着。
这个实验啊…
她说自己忘了什么，柳厌看着这份实验数据笑出了声。
“不是你的问题。”她的视线在实验标题上定了一会，没把数据还回去，“上次我就应该和你说来着，给忙忘了，抱歉。”
“我昨天去实验室看的时候，其实你做的就已经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啊？”一直在为实验哪里出了问题所困扰导致一晚上没睡好的蔺茵眼巴巴地看着她。
“嗯，这个实验当时是我和老师一起参与的，两次实验的对象有点不同，所以才会导致这份数据和老师给你的数据对不上。”
还挺精，殷德旬没了，这老家伙就想把小师妹也拉过去，怎么不想着找她？
正好也给柳厌省了很多事情。
“这样啊…没事…”蔺茵还是有点恍惚，竟然是这个原因吗？老师那时候怎么没和自己提过，难道也是忘记了吗？
“回房间休息休息吧。”柳厌看着她眼睛下面的淡淡青黑，猜到她昨晚因为数据没睡好，“老师那里，等他回来我帮你和他说。”
“乖，现在立刻回房间补觉。”
“噢，好。”
师姐没有给出其他选择，她也确实应该回房间补充一下睡眠了。
蔺茵转身后就打了个打的哈欠，回到自己房间。
师姐对自己说了“乖”哎？
数据好像还在师姐那里…
噢，忘了，师姐说她会替自己和老师说的…
确认蔺茵回到自己房间睡觉后，柳厌用自己手环上的权限打开了M5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内的灯亮起，四周墙壁上冒出无数个孔洞，红色光点悉数聚集在她身上。
还挺谨慎的。
她无视了这些光点，直到她走到手术台前，掌心贴在最中间的按钮上后，M5实验室的门自动关闭，那些光点也消失不见了，墙壁上的孔洞也仿佛是她的幻觉，从来没出现过。
七分钟前柳厌和驻军基地几乎同步收到消息，黑车聚集区那边的祸乱已经被驻军解决了，还抓的人也都全部控制住了，没让诸如姜峰的梦魇提前爆发的惨剧发生。
那些实验室志愿者被送回去之后，柳厌留了个心眼，让人监视着姜峰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他的异常。
拿到数据的季昌知一头钻进了M5实验室，也只有在发现名单被人泄露到灰网上之后，才出面带人把原来的得力助手殷德旬给抓了。
平日不参与任何事情，只专心做研究的自己为何这一次会忽然出手干涉？
柳厌也在想，可能是自己小时候偷偷溜出去过，不认路，但是去了人贩子有点多的黑车聚集区。
她记得有个姐姐察觉出自己迷了路，强行从一个陌生男人手里面把自己抢了回来，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最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自己家人上下班路上会经过的地方，把她扔在那里就走了。
只给她留下了一颗糖，那颗糖她一直留着没吃。
在回忆过往这件事上，相比于平常做研究，柳厌的思维总是会慢一些的。
柳厌发现自己做事情的逻辑非常简单，因为殷德旬做表情有点丑，所以她就给他挖了个坑。因为蔺茵喜欢吃糖，所以她就额外关照这个小师妹。
她打开了手环，对准工作台上的东西进行了全面的扫描，确认没藏着什么别的什么东西后，就离开了M5实验室。
离开实验室后，季昌知仍然习惯性地点开实验室的监察画面。
看到自己离开后，蔺茵正巧碰上了途径的柳厌，然后柳厌接过了蔺茵手上拿着的那份数据，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直到消失在监察器的画面之中，他这才满意地关闭了监察画面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