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容坐在飞行器的副驾驶，将刚刚在手环上浏览到的东西投放在前侧空白区域。

“实验室的名单？”

“是的，灰网上有人公开了那份名单，一个编号001的家伙，据说是灰网的管理人员。”晨容一觉醒来被推送的就是这条置顶的论坛消息。

她想不明白，在自己和郑清文行动之际，这份名单恰好被人发了出来。

名单的泄露也会引发越来越多人对此事的关注，有好有坏。

之前在他们抵达前，有更多的人自发地加入到观察名单上的人的行动之中，一定程度上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倘若是本就带着报复社会的心理的人，恐怕会早早易容躲起来，后续的情况他们也不好掌控。

郑清文也想到了这一点：“驻军那边得到了这个信息吗？”

“应该没有。”

那份名单也被郑清文发送至驻军基地。

驻军那边一直没有信息，也没有行动的迹象，显然还不知情。

晨容至今没有搞清楚灰网注册的机制，自己可以但郑清文不行，她有进行私下的调查，凡是世家子弟或者在官方工作的人成功登入的概率很小。

而用户等级的不同，能看见的信息量也不同。为此，各方势力都会招募部分能够进入灰网的人。

郑清文操控着飞行器停在了驻军为他们空出的平地上，舱门被打开。

他跟随在晨容身后下了飞行器。

“陈执。”驻军基地负责人带着身后的其他驻军管理层一同向晨容敬礼。

晨容也回了个礼：“带我去看看他们。”

她昨夜就给了莫留口信，授予他进入驻军基地的地下层停尸房的权利，莫留能力足够强而且是她目前唯一能够信赖的医生。她需要他来调查公民死亡的真正原因，确认真的是因为参与实验室的实验而死亡。

一行人坐着电梯，在庞大的基地里绕了一会后，来到了停尸房。

只有晨容走了进去，其他人均被拦在了门外，隔着玻璃窗看着。

“名单你看到了吗？”晨容戴上手套，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眼白混浊，布满了红血丝。

指关节粗大，掌心有老茧，指甲前端劈裂，从事长期重负荷劳动的人。

“看到了。”几分钟前，晨容就把一份名单发给了他。

他有灰网的账号，但是不爱刷里面的论坛。事实上，昨晚都是嗜睡和自己提了一嘴论坛的001，他才看到了那份被置顶的名单。

“最初的死亡原因是长期从事重负荷劳动，再加上频繁熬夜突然猝死，死亡人数的突然增长引发驻军的关注，才重新调查他的死亡原因。”没细看的话，结合死者的生活习惯，他眼球上布满的红血丝的确很容易被下定论为熬夜导致的。

莫留切取了死者的血凝块进行化验，发现了梦魇诱导因子的存在。

照常理来说，只有入梦师或者梦境即将异化为梦魇的普通公民体内才会有。

为了确保准确性，他还提取了其他几名死者的血凝块，体内都存在梦魇诱导因子，根据推算，他们生前体内的诱导因子都达到了峰值。

死于梦魇，推测得到了证实。

“死亡的公民中大部分人的共同点是参与过实验室的实验，那剩余的小部分人员…”莫留的手环收到了特别关注人的信息。

熟悉的通知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声音坚定了几分，“具有一定的传染性，条件未知。”

手环再次传来了声音，他面色忽变，“快！分两队去找名单上的孙平亮和姜峰。”

“推算出下一批可能会异变的人员了…”

莫留的声音和同样接到信息突然闯入的郑清文的声音重合在一处。

“你原地待命，替我准备好抑制剂。”晨容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了一阵风。

柠檬也在查这件事？

晨容留下的嘱托敲醒了他，莫留一拍脑袋冲回自己的工作间，他这里存放的因子抑制剂数量远远不够名单上那些人使用的。

“莫医生，你需要的因子抑制剂运到了。”正准备联系驻军高层时，驻军给他配备的助理敲响了门。

应该是嗜睡从仓库内直接调出来的，莫留稳住了心神，“把那批抑制剂分下去，按照名单先一人来一针，然后再分批次把人带回来安置在基地的隔离室。”

晨容之前找他要过因子抑制剂，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他给晨容调配的抑制剂剂量更猛。

“去驻军基地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等，10分钟后我来接你。”柠檬似乎精准地预判了他的每一步行动，给他下达了这个“指令”。

但是这个“指令”和晨容留下的话有所冲突，柠檬接下来发的信息打消了他的犹豫。

“她有可能崩溃，需要治疗。”

作为驻军医生，能做的事都做了，他将实验室备着的那部分抑制剂塞入手提箱中，按照柠檬的话在十字路口早早等待。

“记得帮我掩盖一下，他们问起来就说我在房间里啃书学习。”

周秉新果真熬了一夜没睡，人还是懵的，就被安排了任务。

“好。”他研究了一晚的001账号以及灰网的运营，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受苦，又和不怎么关注灰网论坛的医生提了一嘴。

眼皮快合上的时候，门被精神抖擞的沈澄敲响了，沈澄让他调动013城市储备的所有因子抑制剂送给驻军基地的莫留…医生？

医生的马甲就这样被沈澄掀掉了。

等等…

沈澄是要去哪里？

她不是没能力了么！去送死吗？！

“哎…”想到其他几人还没醒，周秉新的呼喊咽了回去，沈澄也消失在视线之中。

看来他是专职给沈澄善后的，和医生算得上她的两大必不可少的后援力量。

沈澄估计还没约车，他贴心地为她临时征用了某架飞行器，顺手替换了觉醒的监察记录。

沈澄惜命得很，不至于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傻乎乎地往梦魇里面钻。

“检测到姜峰的行动轨迹了吗？”晨容和郑清文分别带着精心挑选的五个驻军追捕两人。

两人的行动轨迹一直在变化，应该是听到了某种风声。

“快逃，有人要来杀你。”从实验室回来后，姜峰的手环音量就调到了最大。

忽然被收到的这条消息震醒，有人在他的视网膜上用红色油漆泼了一个大叉。

他的右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指关节泛着白，脖颈上青筋凸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姜峰的身体裹着被子摔倒在地，卡着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用手揉着喉咙，缓解那里的异样感。

从枕头底下翻出装着随身物品的小包背在身上，他前几天就刷到了一个搬运工忽然暴毙的新闻，那张脸，他认识，在实验室有过一面之缘。

进入实验室的志愿者心思并不纯，里面的边角料都可以在灰网上卖个高价。

实验室的人发现了，一定是这样的。

抱着侥幸心理，在家里缩了几天，但是刚刚收到的信息，他被发现了，他必须快点逃。

换上与平时穿衣风格大相径庭的套装，他拉低帽檐，尽量不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监察器中。

他的住所虽然在城市边缘，但是这也为他的逃离提供了便利。他的目的地是黑车聚集区，一列破旧的旧时代火车，沿途经过点很多，终点是禁区附近的一个已经荒废的城市。

“他在朝着黑车聚集区移动。”

姜峰在聚集区的铁门前停住，门口立着一块蛛网裂痕的镜子，他盯着镜子中忽然出现的这个陌生人，歪头打量着，头被固定着好难受。

“他在门口停住了。”

“快，疏散里面的人从其他入口离开！”

血红色在他的眼底浸染开来，骨头发出吱嘎的响声，他的双手虔诚地举起。

他在盯着镜中的陌生人笑。

下一刻，那双手反手抱住了陌生人的头颅，轻松一拧。

他的身体轻松了许多，自己终于变回了正常。

陌生人摔落在地，头软绵绵地歪在一旁。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在盯着自己！

红血丝从姜峰的眼角溢了出来，接触到外界空气的一刻，变成了具象的红丝将他的整具身体包裹住。

红丝的生长速度极快，以姜峰为原点，四处蔓延着。

从高空看，是用他的鲜血绘制的六瓣对称的雪花，更细一点的红丝也在努力填补着这些空隙。

“全速离开！”晨容下达了命令。姜峰体内的梦魇正在向外繁殖，飞行器上的只有她是入梦师，其他几个驻军在梦魇中坚持不了多久。

飞行器的加速被它注意到了，它暂时停止了对其他地方的吞食，很快缠上了晨容所在的飞行器。

通过监察器传给驻军基地高层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几个驻军士兵被黑色丝状物包裹成蛹，没有晨容的身影。

“建立以黑车聚集区为圆心，径向延伸六公里的隔离圈！”

那里的人们都收到了这则信息，在后续到来的驻军的引导下，坐着飞行器紧急离开前往避难所。

郑清文他们那边赶到控制住了孙平亮，抑制剂送得也及时，暂缓了他的异化。

“黑车聚集区，晨容被异化梦魇困在那了。”情况紧急，周秉新没有开变声器。

沈澄在隔离圈前急停，把飞行器使用权让渡给了莫留：“有异常就架着飞行器离开，保护好自己，给我三小时。”

梦魇中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中的12倍，她给了自己3小时。

舱门被沈澄拉开，她双手交替握着绳索，腿在舱身上一蹬，迅速降落到地面。

解开锁扣后，飞行器的舱门也被关闭。莫留只能通过飞行器的显示屏看到那个小黑影砸开了街边的一辆车的车窗。

车疾驰而去，和逃离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