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老爷子就疼的变了脸色。余苒赶紧找话题,说起港城的教育分散他的注意力。“倾之,你们这边基础教育,小学要上几年?”
“六年。我们一直都是六年。”
“我们是五年。数字帮倒台那一年,上边认为那十年,教育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全国的中小学生都多上了半年学,才升入下一年级。现在新学年都是从九月份开始。”
“听说那十年,很多专家学者都被打倒了?”顾念之问。
余苒点头,“是。不过我那会儿还小,印象不太深。听说学校里的老师,特别是外语老师,挨整的不少。”
“为什么呀?” 顾倾之不解地问。
“那些小将们说他们崇洋媚外。”
“这都能联系上?”顾念之嗤笑一声。
“他们要想整人,总会找到理由。我那会儿去书店接活儿做翻译,还特意请书店的经理帮我办了个工作证,就怕遇到极品说不清。“
老爷子点头,”是该这样,防患于未然。“
说到极品,余苒又有话说了。”你们遇到过极品吗?我遇到过两个。一个是在我们家住的家属院,这女孩是我的同班同学,叫宋三丫,她特别擅长卖惨。“余苒讲原主对宋三丫的付出,讲宋三丫家人的做派,听的几人一愣一愣的,还有这样的人呢。
余苒接着讲李二妮,”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我下乡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女孩,第一次见面我就把她定义为另一个宋三丫,要远离。这个女孩叫李二妮。“余苒先讲李二妮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脏兮兮漏棉花的棉袄,黑乎乎的堪称鸡爪的双手,充满算计、叽里咕噜乱转的两眼。又讲她住进知青点后,为了多吃口饭,占人便宜,天天和人吵架。讲跟她一起住知青点儿大通铺的人都躲着她,离她远远的。她带的铺盖少,夜里冷了,她就抢别人的被子。喜欢八卦的村里人天天往知青点儿跑,就为了看戏。
”这孩子的生长环境不好,也是穷闹的。“老爷子说。
”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说离她远点,少跟她打交道。“ 余苒附和老爷子说的话。接着往下讲。”这李二妮不知道怎么跟G委会的人勾搭上了。76年麦收的时候,天天在地里藏一小捆麦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偷偷去地里把麦子挖出来送去牛棚,想栽赃牛棚里的两个人,举报他们挖社会主义墙角。“
几人听的心里一紧,”那两个人挨整了吗?“
余苒摇摇头,“没有。我一下乡,我哥就给我写信让我关照那两个人,都是他的老领导。年纪最大的那个,是被他老婆举报的,几个孩子也都登报跟他断绝了关系。李二妮天天往牛棚送,我天天去牛棚收。”说到这儿,余苒问他们:“你们吃过刚收割下来的麦穗吗?我收回来的麦穗连我爷爷都不敢告诉,偷偷吃了独食。我跟你们说,可好吃了。”
老爷子回味着说:“我吃过。那味道,能回味一辈子。”
顾倾之问:“住牛棚的那两个人平,......平反了吗?“
“数字帮倒台不到一个月,就来车把两人接走了。我听我老公说,那个年纪最大的领导回去就官复原职了,他的前老婆和几个孩子跑到他们单位又下跪又磕头的,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把他恶心坏了。发话说以后谁把他们放进来,谁挨处分,单位里终于清净了。”
顾老爷子说:“这人也是遇人不淑。一般人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余苒摇摇头,“我觉得还是那个年代的人太容易受鼓动,头脑容易发热,才造成人性扭曲。”
顾老爷子也给几个孩子讲了几件他经商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有该交货时临时变卦的,也有故意拖欠货款的,还有恶意歪曲事实、污蔑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告诫三人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要以诚信为本,但同时也要有防人之心。
一老三少聊的热闹,不知不觉,老爷子的疼痛期过去了,眉目舒展了。余苒赶紧劝老爷子喝口水,吃两块水果,还有更大的挑战在后面。没过五分钟,老爷子的面部表情就有了变化,又要哭又要笑的,看的顾念之兄弟俩不明所以。“爷爷,您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疼不痒,麻麻酥酥的感觉。”
“爷爷,耐心等待吧,这是在给您修复神经呢。”
顾老爷子又经历了一次难熬的挑战。风雨之后见彩虹,之后的左腿,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没问题,前所未有的舒服。老爷子一边接过余苒递过来的毛巾,准备去洗漱间整理仪容仪表,一边说:“丫头,你这医术神了!” 说完,就迈开步子往洗漱间走。
顾倾之拿着拐杖在后边喊:“爷爷,你的拐杖不要了?”
“不要了!” 以后老头子我可以丢开拐杖大步走了。
稍事休息,顾老爷子就迫不及待地告辞了,他想早点儿让家里人看到他扔掉拐杖、大步流星的样子。余苒找出来一个帆布包,下边放了二十根大黄鱼,上面是今天吃的各种水果。顾念之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笑呵呵地说:“妹子,你也太实诚了,爷爷说一句好吃,你就给我们装了这么多水果。”
余苒抿嘴一笑,“拿着吧。家里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