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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少年拜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苏州苏府,亦是阖家赏月欢聚。

满院桂香浮动,细碎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落得青石满地,中秋的氛围感极尽浓郁。

一家人方才用完中秋家宴。

苏慕朗本欲静坐廊下望月休憩,却被家中几位弟弟簇拥着拉进庭院。

几人少年心性烂漫,活泼热闹,七手八脚地在院中朝着月亮的方向设下素雅香案,整齐摆上应季鲜果、清冽好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皆是府中厨娘新制的中秋吃食。

几兄弟一丝不苟整理案前物件,规整衣袍,认认真真筹备拜月之礼。

他们神色虔诚,拈香在手,齐齐对着中天一轮皎皎皓月躬身垂首,身姿规整,静静在心内默祷,为兄长祈愿。

立于案前的苏慕朗望着眼前赤诚真挚的弟弟们,心头温热万千。

就在今日午后,府试放榜的消息传至府中,他竟以吊车尾的名次惊险过关,顺利考取童生功名。

于他而言,属实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之前,他对此次府试抱着试试的心思,并未敢奢求能够登榜。

他都盘算好了,若是落榜,即刻启程返回霄州,想早早去见新寻回来的表妹表弟。

真没想到,他竟堪堪压线榜上有名,成了家族中首个少年登科的童生。

苏慕朗垂眸望着弟弟们对着月亮躬身跪拜,诚心为他科考之事祈愿,心底暖意翻涌,感慨万千。

往年中秋,家宴晚膳一结束,这群活泼好动的少年便按捺不住,早早吵吵嚷嚷结伴出门逛夜市、赏花灯、尝小吃,从不会这般郑重拜月。

可今日,他们早早便私下商议妥当,亲手张罗香案祭品,说是要拜月。

是为了替他向月神祈福,愿他科考前路顺遂。

“大哥,轮到你啦,快快对着月亮祈愿,你知道要祈求啥吧?” 最小的弟弟苏慕言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眼期待看向他。

“大哥,轮到你啦,快快对着月亮祈愿,你知道要祈求啥吧?” 最小的弟弟苏慕言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眼期待看向他。

一旁性子直率的四弟苏慕渊立刻接话,脆生生开口:“大哥定是知晓!定然是求月神保佑,往后科考一路坦途,次次榜上有名!”

话音刚落,身侧他的双胞胎哥哥苏慕泽,眼疾手快,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眉眼急乎乎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嘘!不许说!许愿最忌讳说出口,说破了心愿就不灵验啦!”

苏慕渊被捂得含糊不清,抬手扒开他的手掌,不服气地小声辩驳:“我这是替大哥说心意,又不是我自己许愿,哪里会不灵!”

“不管是谁的心愿,拜月祈愿都要藏在心底!” 苏慕泽绷着小脸认真纠正,模样执拗又可爱。

两个双胞胎弟弟年纪相仿、容貌相似,一急一憨、一怼一劝,孩子气十足的打闹模样,看得一旁众人忍俊不禁。

苏慕朗缓步走到香案前,抬手理好衣摆。

古俗讲究男不拜月,不过未及弱冠的少年童子不在此限,因此他们小兄弟才可行此礼。

他取香点燃,对着高悬中天的皓月拱手躬身,静静俯首。

拜月之礼,只在心内默默祈愿,不可将心愿宣之于口。

他垂眸静心,心底默默许下心愿,盼自己往后科考一路顺遂,不辜负弟弟们一片赤诚祈愿。

“好了,拜月礼已成,你们要不要去街上逛逛夜市?” 苏慕朗含笑开口。

“要!我们要去!”几个弟弟瞬间眼睛一亮,清脆的欢呼声打破庭院的静谧,方才跪拜时的肃穆全然褪去,只剩少年人的鲜活灵动。

苏州城中中秋夜市通宵不息,长街十里灯火连绵,游人络绎不绝,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光景。

苏慕朗今日心境格外松弛,便索性遂了弟弟们的心意。

他年少时在苏州本就极有名气,并非是以学识出名,反倒因为性情爽朗、出手阔绰、爱玩会玩,成了苏州世家少年圈子里妥妥的领头人物。

从前的他,是一众公子哥眼里最合拍的玩伴。

谁家新开了酒楼、哪处湖面适合泛舟、哪条街巷的糖糕最软糯、哪夜的花灯最是好看,他永远第一个知晓。

日日与城中各家同龄子弟结伴游荡,宴饮、逛市、游船、赏景,样样不落。

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个心性不坏、却耽于玩乐的富家纨绔,无人知晓他日日嬉游之余,还是依着长辈的期盼,不曾间断学业。

只是在苏州这繁华之地,玩伴众多诱惑也多,学业难免会时松时紧,难以沉心深耕。

也多亏家中长辈目光长远,看出此地环境扰人,让他远赴霄州求学。

一出府门,市井喧嚣便扑面而来。

沿街千盏花灯次第绽放,流光溢彩铺满长街,红纱灯、玉兔灯、诗词灯琳琅满目,晚风卷着清甜的桂花香与各色小吃的热气扑面而来,糖画的焦香、桂花酒酿的甜润、炒货的醇厚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烟火沸腾,满目皆是盛世中秋的热闹气象。

苏慕朗放缓脚步,从容跟在弟弟们身侧,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嬉笑打闹。

数月以来备考的焦灼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几兄弟说说笑笑沿着灯街缓步前行,正要往前方灯谜小摊走去,一道熟悉的笑闹声陡然从身侧廊下传来。

“你们快看!那是不是苏慕朗?!”

廊下扎堆站着四五个锦衣少年,个个衣着华贵、气度矜贵,腰间玉佩叮咚作响,正是往日与苏慕朗形影不离的那群苏州世家公子。

这一帮人,是苏州城里最出名的少年玩乐团伙,从前日日扎堆结伴,游遍苏州街巷,苏慕朗便是其中最核心、最会张罗的那一个。

众人瞥见苏慕朗,瞬间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神色又惊又气、又酸又佩服,热闹十足。

为首的陆文彬最先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脸“被背叛”的夸张懊恼,哭笑不得道:“苏慕朗!你可太不地道了!咱们兄弟一场,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旁边穿墨色锦袍的少年紧跟着叹气吐槽:“就是就是!从前哪次夜游、宴饮、逛灯会少得过你?每次都是你带头张罗,带我们吃最好的酒楼、逛最热闹的街巷,我们所有人都默认你和我们一样,一心玩乐、不爱课业!”

另一人满脸苦大仇深,连连摆手:“这下好了!你消失几个月后,竟悄咪咪考上童生,风光无限!倒苦了我们几个!今日放榜消息一出,各家长辈拿你当教科书,把我们挨个拎回去痛训了一顿!”

“可不是嘛!差点今晚就出不来了。”有人接话,语气幽怨,“家里直接下了禁令,往后宵禁之前必须归家,不许聚众宴游,课业翻倍,日日默写经义、练习策论。我们以后得日子铁定苦不堪言,全拜你这位‘深藏不露’的昔日玩伴所赐!”

一群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吐槽不停,语气鲜活戏谑,没有半分真怨,满是老友之间熟稔的调侃打趣。

他们自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情谊深厚,早已习惯了彼此嬉闹调侃。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带着他们四处吃喝玩乐、看似最不务正业的苏慕朗,居然是第一个冲出纨绔圈子、考得童生功名的人。

苏慕朗被众人围着打趣,无奈失笑,从容拱手:“诸位兄弟言重了,纯属侥幸而已。往日与诸位结伴嬉游,皆是真心尽兴,从未刻意隐瞒。只是闲暇之余,略读了几卷诗书,不曾想竟侥幸上榜。”

“侥幸?”陆文彬挑眉,一脸不信,“你这要是叫侥幸,我们日日游荡、一字不读,岂不是纯属虚度光阴?如今整个苏州世家圈子都在议论你,都说最贪玩的苏家大公子,反倒最先少年登科,狠狠打了一众虚度年华的纨绔子弟的脸!”

一旁年纪最小的公子凑上前,满眼佩服:“说真的,慕朗兄,我们是真服了。往日和你玩闹,半点看不出你如此有才学呀。竟然年纪轻轻一举拿下童生功名!”

苏慕言站在一旁,听得小脸上满是骄傲,忍不住开口帮腔:“我大哥可厉害了,外出苦读数月,日日勤学不辍,方才一举考中童生!”

“陆哥哥,你们也要多多读书,说不定下次应试也能榜上有名!”

陆文彬闻言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慕言的头顶:“好个小机灵鬼,还来劝我们用功。我们记下了,往后定当收心苦读,可不能再被你大哥比下去。”

陆文彬往前半步,笑着开口:“说来也是,咱们已有好几个月不曾碰面。此前几番寻你出来游赏,都不见人影。少了你牵头谋划,这数月的宴游都缺了滋味,半点不尽兴。今日难得遇上,怎么也得小聚一场,贺你府试得中!前头酒楼中秋通宵营业,咱们寻一处雅座小饮。”

苏慕朗闻言笑着摆手:“今夜我带着几位弟弟出门,不便久留,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改日我得空,再主动登门赴约。”

旁边一位公子连忙上前附和:“那可不成!数月不见,好不容易遇上,岂能轻易放你走。就算不能久坐,也得小饮几杯才算贺喜!”

苏慕朗依旧摇头,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今夜几个弟弟都在,小孩子不宜久待酒楼喧闹之地。再者,咱们少年人小酌无妨,却不可贪杯。若是诸位真想贺我,不如换个法子。”

陆文彬一愣:“哦?你有什么主意?”

“前边河埠头卖河灯,” 苏慕朗抬手指向河畔灯火,“不如咱们一同挑几盏水灯,放灯祈愿,权当为我贺喜,也算应了今夜中秋的景。等改日闲暇,不带幼童,再寻一处清静酒肆浅酌几杯,如何?”

一众公子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应允。 “这个主意好!放灯祈福,雅致得很。” “也罢,今夜就依你。来日的酒,可不许推脱!”

一行人说说笑笑,结伴往河边灯摊走去。

苏慕朗牵着苏慕言,与昔日玩伴并肩而行,昔日一同寻欢作乐的旧友,此刻心境悄然变化。

他们嘴上仍爱嬉闹,有些人心底却悄悄生出读书向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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