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古两家立下和离契书当日,苏家便派人浩浩荡荡,将当年苏婉带入古家的十里红妆尽数清点、装车,全数运回苏府。
丰厚嫁妆绵延数街,车马连绵、声势浩大,瞬间轰动了整座府城。
市井百姓、世家绅户皆暗自议论纷纷,人人心生揣测,寻常夫妻生前和离已是少见,苏婉身故之后,苏家竟执意要为亡女行死后和离、收回全部嫁妆,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众人纷纷猜测古家定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否则绝不会甘愿吃下这般大亏,默许亡媳归宗、散尽聘娶基业。
此事传遍全城,让素来注重门第体面的古家颜面尽失、沦为坊间谈资。
为了顾全古家最后的脸面与名声。
古鸿远不愿家丑外扬,寻了由头,以柳氏身患顽疾,需静养调理为由,将她打发去霄山北县老宅闭门思过、长久静养。
就连方才被柳氏接回古家不久的幼子古继志,也被他一并送走,母子二人同被遣往老宅,一人留宅静养思过,一人继续回霄山书院求学。
另一边,苏老太爷和刘玉凤、刘时秋一行人,车马兼程,日落之前赶到了山泉村。
正在家中后院忙活的谷小雨,并不知晓一行人已经入村。
她这几日全身心扑在白蜡制作之上,已然将山上的白蜡花尽数采摘完毕。
她身边的白露、霜降将采收的白蜡花熬制成白蜡,一块块洁白的白蜡从木盆中脱模成型。
所有制成的白蜡,现在被她尽数转移存放在后院库房之中。
首批制作的蜡烛试用过后,谷小雨发现现有灯芯燃烧不稳、易冒黑烟、火光闪烁的弊端。
她意识到是灯芯的问题,当即决定研究优化灯芯,改良蜡烛品质。
于是,她便马不停蹄开启新一轮钻研。
整日带着白露、霜降潜心研究适配白蜡的灯芯材质与粗细规格。
她先后尝试了芦苇、细麻、蚕丝、粗棉等多种材质,反复对比燃烧效果、亮度时长、烟雾大小与燃尽速率。
经过反复试验,她得出初步结论:纯棉线做灯芯最好,结实耐烧,火光稳、烟少,不易爆灯花。灯芯粗细按需调整,细棉线用于小灯,省蜡耐久;粗棉线用于大灯,照明更亮。
三人整日捣鼓钻研,不断记录调整,慢慢敲定了成熟的白蜡制灯基础工艺。
苏老太爷掀开车帘,抬眼望向山泉村,心底暗自感慨。
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村落,没想到山泉村这般好,算得上他所见之中最为整洁有序、风光秀美的山村。
尤其是夕阳西下整个村子浸在暖金色霞光里,炊烟缓缓升腾,田垄屋舍错落相依,宁静动人。
马车到了家门口缓缓停稳,仆从连忙上前落凳,待踏进院门,苏老太爷又是一阵讶异。
早前虽派人打探消息,知晓谷云峰一家安顿妥当,可亲眼所见才真切感受到,外孙一家熬过逃荒的重重磨难,竟把日子打理得这般妥帖。
他心中既生出几分骄傲,也清楚明白,能从颠沛流离的绝境里活下来,还营建起这样安稳的家,其间艰辛难以言说。
尤其是进入堂屋看到正上方摆放的御赐的牌匾,苏老太爷更加为自家外甥骄傲,感慨谷云峰出息了。
此时,后院的谷小雨也得知了她母亲与秋姨归家的消息。
当即放下手中摆弄的蜡烛,叮嘱白露和霜降继续不必跟着她,自己快步往前院堂屋跑来。
她已经开始在研究有创意的香薰蜡烛,她已经根据前世所见,列出了未来蜡烛可发展的方向,并着手带着身边的丫鬟开始制作。
一进堂屋,除了刘玉凤与刘时秋,还瞧见一位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端坐堂中。
她一时猜不出对方身份,边稳稳停下脚步,准备躬身行礼问安。
苏老太爷头一回见到这位外曾孙女,心中难掩激动。
苏家几代下来,孙辈、曾孙辈里全是男丁,一直没有女娃娃降生,姑娘在苏家格外珍贵。
他望着走过来的谷小雨,越看越是喜爱,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
堂内并无其他下人,刘玉凤连忙上前,拉过谷小雨轻声介绍:“小雨,快过来,这是你的外曾祖父。”
谷小雨闻言一怔,随即收敛神色,退后半步,郑重屈膝行礼,清亮的声音在堂中响起:“曾外孙女儿谷小雨,见过外曾祖父。”
这一声 “外曾祖父” 入耳,苏老太爷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眉眼舒展,连连抬手:“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便指向跟着他一同被抬着进门的几口大木箱,说道:“来,这是外曾祖父给你的见面礼,时间匆忙,就先备这些,你且收下把玩。”
她目光落在那几口纹理细腻、雕工精致的紫檀木箱上,心中了然。
这位外曾祖父出手真豪气!
紫檀本就是千金难求的珍贵木料,单单这几只箱子便已是不菲之物,更遑论箱中盛放的物件,定然皆是世家珍品。
这礼太重了,受之有愧。
她没有一口应下,连忙推辞:“多谢外曾祖父厚爱。您送的礼实在太多太贵重了,曾外孙女不敢收。”
就这点礼物,就觉着贵重,还这般拘谨,心中暗自打算往后多多送她珍宝物件。
姑娘就是要富养,才不会被些许财物晃了心神。
全然不知,自家曾外孙女未来能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家业。
脸上笑意愈发温润,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很宠溺:“傻孩子,你是我苏家外曾孙女,是咱家最珍贵的女娃,外曾祖父给你的心意,你受着即可。
今日只是初见薄礼,往后老夫还有更多更好的物件尽数给你留着,尽数赠予你。”
老爷子语气恳切,全然没有世家长辈的威严疏离,满是真心疼惜,丝毫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一旁的刘玉凤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知晓老太爷是真心疼爱曾外孙女,若是再让小雨推辞,反倒辜负了长辈的一片慈心。
于是连忙上前轻声道:“小雨,既然外曾祖父一片真心诚意,百般疼爱于你,你便收下吧。这是长辈的心意,无需过多拘谨推辞。”
谷小雨闻言心中了然,瞬间理清其中分寸。
古代世家最重亲缘礼数,长辈执意赐礼,再三推拒反而显得矫情无礼、不识好歹。
她通透豁达,懂得顺势而为,不再执拗推辞,当即屈膝浅浅一礼,落落大方,眉眼温润:“那小雨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外曾祖父疼爱。”
说罢她直起身,眼底带着灵动笑意,语气俏皮又真诚:“不过小雨也不能白白受长辈厚赐。外曾祖父稍坐片刻,我也有送给您的见面礼。”
苏老太爷闻言满心欢喜,抚掌大笑,眼底满是赞许:“好好好!你这孩子,有心了,真是难得!老夫便好好等着,瞧瞧我家乖囡亲手备下的心意!”
谷小雨闻言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折返后院,不多时便双手捧着一只陶坛折返回来。
“外曾祖父,小雨无贵重之物孝敬您。早前听苏慕朗表哥说起,您常年受头风头痛困扰。这是孙女儿泡的药酒,您每平日里少酌一小杯,可舒缓头风,安神静养。
只是药酒乃是药饮,不可贪多。愿外曾祖父身痛渐消,心神安宁,岁岁康健。”
这药酒是谷小雨用山里挖到的天麻为主药,平肝息风,搭配几味养血安神的辅材,药性温而不燥,长期少量饮用,便能慢慢缓解头风胀痛。
这方子还是她在现代偶然结识的一位国医大师手中获得,她尝试做过,家中长辈有服用过,效果甚好。
苏老太爷并未觉着这药酒会有多大的作用,但是曾外孙女能这么有心,这份心意千金难换。
他这头风旧疾缠了许多年,府中大夫开了不少方子,汤药、丸药试了无数,始终只能暂缓,难以断根。
故而,心中并未抱多大期待,只是高兴这是自家重孙女给他送的一片孝心。
他笑着接过陶坛,对谷小雨温声道:“外曾祖父一定谨记叮嘱,按量饮用,多谢乖宝挂念。”
接下来的两日,苏老太爷就住在山泉村,拜访了谷小雨的外公刘楚南,郑重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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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眼即逝,府试也顺利结束。
按照府试规制,终场结束次日正午,府城贡院外墙便会张挂金榜,公示所有中榜童生名单。
放榜之日,贡院外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各地赴考学子与陪同亲友齐聚于此,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人翘首以盼榜单结果,现场气氛紧张又热烈。
谷、宋两家人早早结伴前往贡院观榜,奋力挤在人群之中,目光灼灼、满心忐忑,静静静待榜单揭晓。
苏家管事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带着家中一众仆从提前抵达,早早守在人群外围,抢占了一处视野通透、毫无遮挡的开阔观榜位置,只等官府差役前来张贴金榜,便第一时间上前看清名次、传回喜讯。
不多时,正午时分将至,几名身着公服的府衙差役手持巨幅金榜,快步走来,稳稳将榜单张贴在贡院外墙正中。
金榜高悬墙面,墨字工整清晰、名次自上而下井然有序,一眼便可看清。
身旁围观的学子百姓纷纷踮脚探头、争相观望,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姓名间快速扫视,纷纷找寻自家亲友、熟识学子的姓名与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