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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察觉

天宫内,殿内的光线偏柔,日光漫进来,落在遍地鎏金与玉器上,浮起一层温润而冰冷的华光。沉香兽炉内香灰已积了薄薄一层,香气缓而沉。

宴珞如坐在铺着云锦垫的扶手椅上,锦绣裙摆如水般铺淌开来,她没有蹙眉,只是望着地上的被日光照得粼粼的鎏金出神。

容融刚从永济海回来便被天令主传唤,正好她也有些新的发现要和天令主禀报。刚走进殿内,容融便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她打小便对魂灵这些事情分外敏感,这也是师父看中她的原因。

“臣拜见天令主。”

“容司命不必多礼,赐座。”

等到容融坐下,宴珞如这才缓缓开口道:“容司命近来公务可繁忙?”

提及此事,容融赶忙起身向宴珞如跪拜道:“臣自知犯下大错,不敢称繁忙,所做之事皆是为弥补所犯之错。”

“容司命不必如此拘礼,此事错不在你,幺幺那顽劣的性子在天界都出了名。说起来,你这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宴珞如思绪像是被什么牵远,嘴角挂着抹温柔的笑意,“小时候幺幺学功课总是不认真,我便常常拿你作榜样。你当真是优秀,聪慧伶俐不说年纪轻轻便可独当一面,将这执掌一方天地秩序的少司命做得如此出色。”

“天令主谬赞,臣万不敢当此。”容融说罢又朝着宴珞如的方向拜了几拜,眼底闪过抹复杂的情绪,又接着说道:“若不是天令主和师父的赏识,臣此生恐怕只能如同腐朽泥泞中的蛆虫终日不得窥见日光。”

“不必菲薄,我很幸运能遇到你这样难得的人,你师父也是。”宴珞如上前将容融搀扶起来,手掌的温暖让容融一时失神,手心也很快被汗水布满。一直以来她都很羡慕莘榆,即便是闯祸犯错身后永远都有天帝天令主为她撑腰善后。

而她呢,从小被自己父母遗弃于魔沼之中,遇见的所有帮助她的人于她而言都是恩赐。她只能不断地鞭策雕刻自己,很少犯错不是因为她天赋聪颖,而是她不敢犯错,因为她根本没有被无条件偏袒的资本。

“对了,今日我唤你前来,是有一事相问。”宴珞如松开容融,望见空掉的手,容融心里闪过一丝失落,紧接着又松了口气那股紧张不自在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令主请说。”

“方才我似乎,感受到了幺幺的气息。”

对于宴珞如的话容融并不意外,她知道那不是错觉,便将自己探查到的结果相告:“回天令主,此事臣正要禀报。”

“那日魔气入侵后,臣察觉长明灯似乎出现异样。可这只是臣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因此这些时日臣便不断调查此事。”容融停顿片刻,紧接着说道:“臣查出,三殿下从永济海河海交汇处沿忘川河逆流而上,是从冥界的轮回道下凡的。”

“什么?!”宴珞如听罢又气又急,她不是没猜过莘榆是从冥界入凡的。可冥界的那忘川河,凡界生灵踏入顷刻间便可被吞噬炼化。即便是天族,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不死也要被消散大半仙魄。

想到这宴珞如就气得牙痒痒,“她好大的本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硬闯忘川河!”

父母之爱,爱之深责之切。容融没有顺着宴珞如的话,只是继续告知自己的发现:“臣怀疑三殿下是在忘川河伤了仙魄,因此下凡时魂魄不稳导致......”

“导致什么?”听到莘榆可能出了事,宴珞如瞬间紧张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容融。容融停顿半响方才开口道:“导致邪魔入体,或是被借体还魂。”

“你的意思是,幺幺下凡后的躯体,可能同时存在魔族亦或是凡间的那个并不是她?”宴珞如立马领会容融的意思,神色变得暗沉起来,“那你可曾查清楚?”

“臣一直在查。”

“罢了。”宴珞如挥挥手,方才脸上的阴沉之色一扫而空。容融垂眸,眼底情绪翻涌,她有些摸不准天令主的意思,却见她又转身回到高椅之上,“此事劳烦少司命多多上心,待幺幺归来那日还需容司命护送至安。”

“臣之本分。”

容融跪别完宴珞如后转身离去,宴珞如坐在扶椅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沉香兽炉,沉香立于香灰之中。烟灰没有整块落下,先是细碎崩开,紧接着一缕浅灰簌簌散开,轻飘飘地坠在兽炉里,积成一小片模糊、松垮的灰迹。

“来人,本宫要传讯下界。”

阳光顺着窗缝爬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爬上床铺,暖融融地烘烤着被褥下的身子,床上之人额角微微出汗,先是被这阳光照得无意识皱眉,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鼻尖上痒痒的触感让刚刚苏醒的南程安忍不住坐起身连打几个喷嚏,还不等她完全睁开眼,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紧紧扒住她的脖子。南程安被这瘙痒感逗笑,她抬手提起那个捣蛋的小家伙,“珂珂,不要再闹了。”

珂珂见南程安醒过来,表情也不自觉变得委屈开始吱吱喳喳地诉说着自己这几日的想念。这段时间珂珂时不时地休眠,说起来她好像也很久没看到它了。

想到这,她抬起手,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探入珂珂的身体,不过片刻时间,她便诧异惊喜道:“珂珂,你的灵力怎么增长这么多?”

珂珂被南程安夸得臭屁起来,脑袋一晃就挣脱南程安的手指,在床铺上昂起头踩着猫步来回转圈,南程安被它可爱到,忍不住想要逗弄却被它的呆毛推开手指。

“你太可爱了吧珂珂。”南程安捧起珂珂走下床,这才发现自己的床铺旁边还放了一张床,但床铺上早早就没了人,可她却又发现这床铺上散落了一些灵力。

“是小飞鱼,他的灵力怎么暴乱了?”南程安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灵力里的气息,倘若不是灵力暴乱不受控修士的灵力又怎会随意散落。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盘腿开始打坐,体内灵气运转间她的神色越来越暗沉。

“珂珂,我的毒是谁解的?”一旁的珂珂听到南程安的话就开始装傻,摇头摆脑地装听不见,南程安见状一把拎起它,“是小飞鱼对吗?”

珂珂依旧装听不见,可它眼神的飘闪让南程安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站起身一把将珂珂塞进自己的衣领,珂珂委屈的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南程安的脖子。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生气你们要瞒着我。”南程安没有再多说,大步朝门外走去,珂珂见状抱紧她的脖子。她刚一出门,就被东宫的侍女拦住了去路,“南姑娘,太傅大人有请。”

南程安停下了脚步,她原本打算去寻云颢。如今太傅先一步请她,正好她也有些事情想要问。南程安跟随侍女一路来到一处阁楼,这楼阁不尚繁饰,只以深褐原木筑就,三层檐角微微上挑。一旁老树斜斜覆在檐上,更添几分安静孤峭的意味。

楼阁内为三层,木梯盘旋,无数书架沿着楼阁轮廓绵延向上,泛黄卷册倚立其间,光影层层深浅错落,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旧纸气息。

“太傅,人带到了。”侍女俯身作揖,南程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半分人影,却听见头顶忽然传来人声,空旷而悠远,“上来吧。”

南程安望向阁楼顶,她很清楚刚才的传音并非寻常人声可以达到,唯有法力相助。更何况刚才这股力量实力并不凡,这位今太傅的比她想象的厉害。

侍女将她送上台阶便转身离去,脚底的木阶发出吱呀的声音虽为干净却也彰显年代已久。南程安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顶层也只看见满层的书架,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往前来。”

南程安顺着楼层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在两处书架空出来的台子前看见今微。她走上前,对方却依旧没有回头,直到她停下脚步,那人才开口道:“你进来时,可曾察觉有何不对?”

“这里没有人气。”南程安没有弯弯绕绕,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发现,今微笑了笑点点头,“看来你这具身子还是不错。”

“什么意思?”南程安总觉得今微话里藏着什么,今微没有回答,抬手变幻出一个茶杯另只手变幻出折扇。而后随意抬起二郎腿朝后靠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也出现一把躺椅悬浮在空中。南程安只觉得太阳穴猛猛跳动,随后她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台子。

哎呀,随时随地能躺的日子就是舒坦。今微长出一气,慢悠悠地摇起折扇,“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承蒙今大人照料,我身上的毒已解。”说到这,南程安冲着今微拜了几拜,“只是我有几件事想要问大人。”

“我这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

“怎么解的。”今微笑了笑收起折扇,抬起另只手低头抿了口茶,等放下茶杯才不急不慢道:“南道长,明知故问的事就不必要了吧?”

“我原本只是猜测,我想请问今大人,这毒转移后可还有办法再转回来?”南程安也不再多费口舌,今微听罢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声音听不出感情道:“南道长当真以为这毒是寻常之物,今日换在你身上明日就能换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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