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南程安在这样的环境里始终四处打转找不到出口。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出现一道微光,她追随着微光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停下脚步,那道光也随着她的动作停下。
南程安尝试着抬起手,那道微光竟像有了生命力一般飞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很快化成一条白丝将她紧紧缠绕。她只觉得眼前白光拂过,面前的场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雨倾盆,南程安隐约看到不远处雨地里跪着一名男子。她尝试动动手脚,发现可以自主行动便朝着那男子走去。等她走近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人身着天门山服饰,仔细看去,那服饰上的花纹是天内山内门弟子特有的云岫纹,年龄约莫也就十六七岁。
此番场景南程安只觉得似曾相识,目光触及到那名少年手腕上缠绕的枝条,南程安一下便反应过来。
“慕慕,我已将我体内之血凝聚用以炼化金丹,这颗金丹凝结我所有法力,带着它好好活下去。”少年指尖轻碰手腕上的枝条,枝条上的小花耷拉着叶片,俨然一副沉睡的模样。
少年眼皮轻轻垂着,脸上没有任何神色,眼瞳就像蒙了一层冷薄的灰,唯有在触及到手腕上枝条的时候才透出些许亮光。
“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少年眼眸闪过一丝痛楚,今日之事撕碎了他这么多年来为了活下去给自己编织的梦境。他不敢相信,昔日里他敬重的那般温柔之人如今会变成这样残酷冷血。
身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血,那剑上涂了特制的毒,专门针对半妖之血的特殊血脉,一旦毒入伤口,很快便会顺着血脉延绵全身。
同脉相源,这世上半妖本就罕缺,更何况他如今长大的模样同阿母那般相像,他怎会认不出他来?
心郁气结,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望着地上鲜红的血液,少年眼眶逐渐发红,抬手又在自己身上划破几道伤口,随后瘫倒在地上。指尖慢慢变得冰凉泛白,他却浑然不在意,这身血液肮脏的令他恶心。
好累啊,阿娘,赫儿好想你。
眼泪顺着少年的脸颊划过,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渐渐地他的身体失去温度,胸腔起伏逐渐弱下来最终归于平稳。
南程安叹息一声,即便她知道这只是梦境,却也上前准备替他整理一番。待她蹲下来目光触及到少年的眉眼时,心下却狠狠震颤了下。
这眉眼,怎么......
南程安心里洋溢起无数猜测却都被她一一否决。不可能,或许只是巧合,这少年是半妖,星慕即便是由半妖之血孕育而成身上的半妖气息也难以掩盖,倘若真是半妖,怎会和普通人无般一二。
许是这少年长得常见吧,南程安自顾自给自己洗脑,其实她并不是完全不怀疑,只是比起怀疑,她更不愿意相信那人在欺骗他们。
还不等她站起身,场景又开始转换,眼前的少年消失。四周的场景变成一座华丽的寝宫,寝宫中央坐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那妇人坐在床榻边。手里窜着一个木头雕琢的小人,妩媚的凤眼滑落一地泪珠,亮光染得眼角的红痣更为妖艳。
不知为何,南程安望见那妇人时只觉得心痛,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却不知被什么力量禁锢着无法前进,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尝试往前奔跑,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被死死的禁锢在原地。
“母后......”嗓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扼住,挣扎许久这两字只变成模糊的喉音,不知不觉间南程安脸上已经遍布泪水,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那妇人像是察觉什么,猛然抬头朝着南程安的方向望来,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颤抖着喊道:“来人,来人!快去请少司命!”
南程安眼前的场景又开始旋转,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她只见那妇人站起身来神色激动地大喊着什么,随后便被一阵强烈的拉扯感拉回那片黑暗。
南程安跌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无尽的黑暗,心里的闷痛迟迟无法消散。她并不认识那妇人,可为什么见到她自己会这么难受。还有刚刚她说不出口的那句话,莫非,她是将她从小抛弃在乱葬岗的那位亲生母亲?
不对,她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晰的面容,可方才那股血脉相依的牵挂感却是真真切切。
南程安收起思绪,这梦境邪门的要紧,她明明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这件事等她清醒过后再细细调查,此刻越沉沦这种虚无的情绪处境便越危险。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人逆着一道白光徐徐向她走来,南程安被着白光刺得睁不开眼,她刚准备抬起手,面前那人却先她一步替她挡住亮光。南程安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顿时喜色难掩,“小飞鱼,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云颢没有回答,脸上的神色却冷得她心颤,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南程安很快便被一盆冷水浇醒,明白过来对面并不是真实的云颢。她站起身望着面前高大身影,神色也不自觉冷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安安,你怎么了?”眼前的云颢突然一改先前的冷漠,脸上满是受伤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她。南程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却见他眼眶通红,片刻竟落下一滴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而这一幕狠狠戳中了她的心。
“安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知道我没了记忆,一个连自己过往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能奢求别人的喜欢。”云颢鼻尖泛红,眼泪不值钱般地落下。
南程安被她这番话整得有点懵,凡间相传梦境由人的心绪意识演化而成,莫非在她心里她一直隐隐期待的云颢是这样的?
“咳咳。”南程安很快回神,抬起双臂云颢顺势环住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处。她故作正经,故意将手掌悬在半空中犹豫几分后才落在他的脑袋上轻声安抚道:“小飞鱼,我喜欢你,我当然最喜欢你了,我那日不是就与你说过吗?你知不知道过往又有何干系?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过往。”
“安安惯会哄我,那日安安喝我酿的梨花酿,故意装醉引诱我喜欢上你,却不负责,扭头就装不知道惹得我一人心烦意乱。”听到云颢的话,南程安安抚他的手顿了下,心里直呼好家伙,小飞鱼怎么知道这事。
其实云颢说的不完全对,她当日确实喝多有些断片,可事后她回想起来,那日他将她抱回去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完全丧失意识,甚至还有些贪恋被他抱着的感觉。
只不过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等她再回想起来,却觉得没有提及的必要也就没再说。
没想到这件事情对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不对,这是她的梦境,应该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在她心里愧疚感那么深。南程安思定心绪后,抬手摸上他的脑袋继续安抚道:“怎么会呢?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许是在她梦境中,她意外大胆便接着说道:“况且就算是故意的又能怎样,我就喜欢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为我心烦意乱。”
反正真正的云颢又听不见,这是她的梦境,她想怎么来就怎么。南程安心里暗暗爽到,却忽略了怀中人越埋越深的脑袋和泛红的耳朵。
“那安安是真的喜欢我吗?”怀里的人微微抬头,眼底里闪过一丝痴恋,南程安无声感叹梦境里的真实感连眼神都这么勾她心魄,便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眸道:“当然,真的假的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重复的话语,望着怀里的云颢不知为何说多少遍南程安都不觉得厌烦。却见云颢抬起头在她的脖子上落下一吻道:“我也是,最喜欢安安了。”
“倘若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你还会喜欢我吗?”云颢蹭了蹭南程安的脖子,眼眸低垂神情划过一丝落寞。南程安被他蹭的有些发痒,抬手弹了弹他的脑袋:“你说什么呢,怎么又扯回这个事情,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记忆。”
“安安,不管以后怎样,我都最爱你只爱你,你也只爱我好不好?”云颢轻咬南程安的锁骨,在脖颈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她被他整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小飞鱼?”
爱这个字太重又太陌生,她搞不清楚爱的感受。一时之间南程安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却见他停下动作牢牢抱紧她,声音染上一丝低哑,“安安,永远也不要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