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了，再来。”
手中的长刀被毫不留情地拍飞，柳糕握住微微有些颤抖的左手，转头去将刀捡回来，再次架好姿态，汗水从额间滑落至眼中，下一次挥刀，眼中滑落的汗水被斩开，依旧被聂无极轻松躲开一击后点在了手腕上。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贪多嚼不烂。”是聂无极率先叫停了这一场指导，正和叶想趴在树荫下的小狗看到聂无极的动作之后连忙小跑了过来，摇尾巴冲着聂无极叫了两声之后，聂无极弯下腰抱起它。
“知道啦知道啦，咱们这就去吃饭，今日有鲜牛肉，我特意让膳房给留了几块小的，我带你吃肉去。”聂无极哄着怀中的小狗，小狗也顺势舔了舔聂无极的脸，一人一狗就这么走了，也不曾回头看一眼两人。
“呼…呼…”柳糕弯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小想！”柳糕这会儿嗓子都快干冒烟了，喊出来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紧巴巴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小想，咱们回去歇息吧？”柳糕清了清嗓子之后再次朝着叶想喊道。
“好，但是先歇一会儿吧。”叶想缓缓吐出一口气，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撮一撮粘在脖颈或是额上，温热干燥的风吹过，带走了汗水，只留下了满身臭汗的两人。
柳糕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树下，叶想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了，只将自己带来的外衣递给柳糕，让她垫着坐下，树下的沙子还带着些热气，他坐了一会儿都还觉得有些烫，柳糕最好还是垫着坐下能舒服些。
吹了一会儿夏风，柳糕舒服地眯着眼，她担心再这么安静下去自己怕不是要睡着了，于是懒洋洋开口说道：“小想，你说我要是练到聂前辈这个境界，得花多少年啊？”
“应该要很多年吧？”叶想偏头看了一眼柳糕，后面的实话当然没有说出来，聂前辈到今日为止，指点二人依旧是任由他们二人进攻，聂无极只负责防守，面对柳糕两人，他制敌往往只需要一招。
叶想是两人中实力较弱的那个，聂前辈最先看穿他的动作，逗了两人大半个时辰之后毫不犹豫地用手上的枯枝将叶想轻轻送出了战场，叶想还在适应最新领悟的山居剑意，磨合得不算太好，起码在聂无极看来几乎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一开始叶想被送出来还会撑着重剑爬起来再战，次数多了叶想也学会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毕竟聂前辈每日只陪两人打一场，什么时候两人都落败就什么时候结束。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叶想已经对自己的剑招有了新的体悟，所以在当日对战之后，叶想就会抓紧时间来回想方才自己的错漏之处，记下之后再找自己学过的招式来改正亦或是破招，柳糕回去之后也私下在琢磨招式，两人自幼一道长大，切磋是在所难免的，但是由于他们两人一个是自己纯劲儿大，另一个是武器厚重，所以切磋的时候难免动静稍微会有些大，萧宗主知道之后特意批准二人可以去衍天宗的秘境集真岛中练习，免得打扰了观星弟子。
集真岛是魏晋时期衍天宗掌门张子信隐居过的一处东海小岛，他用阵法牵引天极遮掩了这岛屿的行踪，又留下阵法让衍天宗弟子能以一种如同做梦一般的入定方式故地重游以磨砺心境，多年前集真岛的阵法被破，现任宗主萧卿云花了很大的心力才勉强让集真岛能够以幻境的方式重现于衍天宗内，柳糕两人也是运气极好，这集真岛的幻行秘境刚修复了不到几年，两人在此切磋也不怕会惊扰到衍天宗内的人。
“很多年？我天赋差成这样吗！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不高兴？”柳糕听到这话之后倒过去掐住叶想的左右脸问道。
叶想只稍微抬起手臂挡了挡柳糕的动作，另一只手扶着柳糕倒过来的肩膀，发现挡不住之后就放弃挣扎了，任由柳糕捏脸，还含糊不清说道：“我说谎你才会不高兴好吗？你连唐溯言说你多吃了两口糖都要给他丢回去，我真要这么捧着你，你怎么会高兴呢？”
听完叶想的话之后柳糕挑眉，“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呢，你快多说两句哄我高兴高兴，不然小心待会儿我偷偷给你饭里加番椒！”
“好好，你先松开。”叶想一时也没了办法，只能应了柳糕的要求先答应下来，脸上不知道是被柳糕掐红的还是怎么回事，都让柳糕觉得有些烫手，柳糕的眼睛乱瞟了一下，这才依言松开了叶想被捏红的小脸。
揉了揉方才被捏的地方，叶想只觉得柳糕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于是只能主动打破沉默，道：“太阳好像开始有些毒辣了，你这会儿应该也歇好了吧？不然我们先回去？”
柳糕点头，盘着的双腿微微往外抽了一些，一个发力，人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还要我扶你起来吗？”柳糕低头看看树下的叶想。
“要，拉我一把。”叶想自然不会跟柳糕客气，武器也被倚在树下，柳糕见叶想将重剑用布带捆起背在背上，不由道：“你们藏剑这武器可真麻烦，这么宽大的剑身，打个剑鞘出来都不知道是来收剑还是用来增加配重的。”说着顺手捡起了地上叶想的外衣。
叶想笑笑道：“重剑钝而无锋，就算是露在外边也不会吓到旁人，若是再装个剑鞘就太过于显眼了，说起来粟粟你的刀好像该磨了，你带磨刀石了吗？”东西都带上之后两人并肩往学舍的方向走，叶想不由得说起了关于武器保养的问题。
“是吗？可能是砍多了有点卷刃，磨刀石我倒是带了，回头我给刀磨一下。”柳糕下意识想抽出长刀，但是抬眼就发现了目前两人走的小道并不适合拔刀，那就等下再看看吧，“说起来我好像应该要换刀了。”柳糕说起自己的武器就犯愁。
“说起刀，你之前用的那柄木刀呢？我记得你那木刀的原料很好，师父都夸过，怎么这次出来不见你用它？”叶想也想起了柳糕之前惯用的武器，按照近乎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几乎师门和家族一般是只给配备几个用着趁手的开刃武器，尤其是他们这种锻造世家出来的，将来自己用的武器几乎都是他们自己亲手锻打的，像柳糕这种还未成年就已经带着利刃的反倒是少数。
说起这个柳糕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叶想说道：“之前跟师远去苗疆帮高前辈请人的时候，木刀被毁在蛊兽嘴里了，阿耶帮我看了，说要修复只能改短，但是那刀的材料很是特殊，要是改短的话只怕还得用一些特殊手段才能不损伤刀身。”她也很想念自己的小木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到阿耶说的东西。
“不知道具体是要些什么材料？我回去之后也帮你在山庄里问问。”叶想看着柳糕突然低落下去的神态问道。
“没事的，阿耶说要用的东西霸刀山庄都有在持续收集，但是风雷谷里用来引雷的设备还需要几年时间缓和一番，什么时候陨铁收集齐了我就抽空回一趟河朔，让木刀跟当年的神兵一起接受天雷的淬炼，这样重锻的刀才能够保持自身的一些特质。”柳糕一听就知道叶想是什么意思，赶忙出言解释。
正说着，前方绿荫处突然路过了一只狐狸，它的毛色极为特别，本来通身雪白，但是耳朵尖尖和四肢的毛发竟然是紫色的，而且个头更是大到出奇，柳糕似有所感地望了过去，叶想也顺着柳糕的视线看去。
“竟然能看见妾身？”那狐狸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优雅转身，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地面，随后狐狸走了过来，叶想下意识拦在柳糕身前，柳糕则是将叶想的手按了下去。
“它好像没有敌意！”柳糕悄悄对叶想说道。
“很特殊的气味呢。”狐狸的长吻凑近两人身周闻了闻，随后卧倒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妾身突然觉得跟两位很是亲近，不知道小娘子是哪里人士？”
巨大的毛绒尾巴拂过柳糕的小腿，说来也奇怪，这样大的狐狸，这么近的距离，柳糕竟然没有闻到什么属于野兽的气息，柳糕半蹲下问道：“我告诉你了你能让我摸摸你的尾巴吗？只摸一下就好。”柳糕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小星星，叶想一拍脑门，坏了，这一看就是柳糕的老毛病犯了。
这是柳糕进来新多出的一个毛病，前几年叶琦菲寄信给柳糕，说自己悄悄藏下了一只雪貂，等柳糕回来就给她摸摸，还说雪貂很乖，她跟多多每天都有记得打兔子肉回去喂它，只可惜后面柳糕因为其他事情完全不敢回山庄去过年，生怕一不小心就招来舅舅的教训，所以这件事情就耽搁至今。
叶琦菲曾经在信中说很想让柳糕摸摸雪貂，一直在问柳糕想不想亲自上手试试看，所以柳糕就找朋友们要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来摸摸，摸完之后还会特意写信回叶琦菲，告诉她自己也摸了很多毛茸茸啦，不用担心她摸不到，叶琦菲这才被哄好，不过后遗症就是柳糕此后看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都想上手去摸一下。
“未尝不可。”狐狸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将脑袋搁在自己的前腿之间。
柳糕小心地摸了摸狐狸的脊背，又捏了捏大狐狸的爪子，随后才好奇问道：“你这毛发是天生的吗？我知道有红狐狸白狐狸灰狐狸，还不知道有紫色狐狸呢！”
“自然，妾身已经修行很多年了，也没有见过同样毛发的同族，也许就是因为妾身天生特殊吧。”大狐狸丝毫不掩饰自身的独特性，柳糕捏它爪子的时候甚至下意识收了收。
“那你此次现身是有什么东西要我帮你送给谁吗？”柳糕摸够了毛茸茸之后果断开口问道，自从经历过小镇的鬼阿婆之后，柳糕就认识到了她们大唐真的是个灵力充沛的地方，所以对于一只会说话的狐狸柳糕也接受良好，既然都找上自己了，那定然也是需要自己帮忙转达什么东西吧？
“送东西？”大狐狸眨了一下眼睛，仿佛没有听懂柳糕在说什么，“妾身没有什么东西要送的，只是妾身感应到这个地方有一个妾身要等的人，妾身才刚到这个地方不久呢，小娘子可知道这地方叫什么？”
原来是外地狐狸啊，柳糕恍然大悟，衍天宗内遍布阵法，之前上课的先生还说过，随着这些年衍天宗阵法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多了许多有灵性的小动物，也有更多的残魂感受到能补全自身重入轮回而飘了过来，想必大狐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过来的。
“这里是西域沙漠深处的衍天宗，乃是传承自战国阴阳家邹衍，是个灵力很充沛的地方呢，我看你定然也是修炼多年了，这地方对你们这种开了灵智的生物可是大有好处的。”柳糕趁着大狐狸不注意，又伸手偷偷捏了一下狐狸的爪爪。
大狐狸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奔波多日怎么到了这里还不见劳累，不知这里的主人是谁？妾身想要借住一番，小娘子不知道能否帮忙引荐？”
“引荐？当然没问题！”柳糕又偷偷摸了一把大狐狸的手手，身后的叶想想拦也没拦住满心都是毛茸茸的柳糕，于是连忙找补道：“我们得先去问问此地主人的意见，不能完全保证能留下你的！”
柳糕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她的表情呆滞了一分，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自己完全没印象？想到这里柳糕急忙从大狐狸身边站了起来后退几步，眼神中略带着些警惕地看着大狐狸。
“哎呀，妾身不是故意的。”大狐狸从地上站起来解释道：“这是我们一族独有的天赋，这位小娘子实在是对妾身太过亲近才会如此，放心吧，妾身方才说的都是真话，还要麻烦小娘子和小郎君帮忙转达一番才是。”大狐狸言辞恳切，柳糕却心有余悸不敢接茬，叶想则是更加谨慎，毕竟柳糕都差点中招了，他若是再不防着点还得了？
“不回房间歇息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柳糕回头望去，正是半天没见着两人回来，索性过来查看情况的聂无极，虽然衍天宗内不会出现敌袭之类的情况，但是两个半大少年半天不回来总是让人忧心是不是半路碰到了什么麻烦，聂无极这才赶了过来，不过正巧看到了两人身后巨大的白色动物。
“那是什么？”聂无极纳闷问道，这几日的观星报告好像没说会来什么贵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