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课两个人就带上机巧去了湖边再次实验,这次就连一些衍天宗的弟子也好奇前来观看了,用马师姐的话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怎么做机巧,但是为什么衍天宗的弟子就得会做机巧?这话跟柳糕苦大仇恨学算术的时候也差不多,一旁马师姐做了一半的使役也表示认同,虽然它现在可能还没有拥有自己的意识。
浣衣机巧属于生活实用类的机巧,寻常弟子并不会特意钻研,但是听说是掌门大弟子做出来的,那高低得看看,毕竟萧问之今年才九岁呢。
这次柳糕将水和布料都放入机巧中,再小心翼翼安放好符箓,随后猛地后跳一步,一旁的马师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观察情况,提溜着手上的魂灯问道:“哟,柳小妹你干啥呢?机巧不咬人的,你别怕。”
仿佛是应了马师姐的话,机巧安安静静地运行起来,倒是让柳糕方才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叶想将柳糕拉过来,对着马师姐说道:“马师姐见笑,实在是之前这机巧又蹦又跳的,我们都不敢靠近,还是斩开了才安静下来,你瞧,这机巧外壳上的痕迹就是之前斩开留下的。”
凑近一看,马师姐才啧啧道:“我还以为萧师弟天生审美奇特呢,原来是被斩开过再拼起来的,就他这一手,将来去跟天市君混个后勤保障绰绰有余啊,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小小年纪就天赋斐然,我看我的使役有地方代工了。”
使役是衍天宗内的特色甲人,说甲人其实也不恰当,因为这东西几乎是什么形态都有,偶尔路过的小兔子,后山的一堆试炼动物,穿着衣裳路过的人形使役,或是各种神出鬼没的奇形怪状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全部都有可能是使役。
根据马师姐所说,小动物类的使役多半都是一时魂魄未散又不愿离去的小动物,路过的衍天弟子就随手将魂魄收入灯中,若是肉身完好便用肉身炮制使役躯体,若是肉身残缺则用其他材料补全,至于人形使役嘛,当时马师姐露出了一个堪称阴风测测的笑容,随后被巡视教学纪律的司教一巴掌拍在后脑勺,让她收着点,随后才向柳糕解释说人性使役多半都是衍天弟子收留的残魂,他们所用的躯体都是由木头金属那些东西做出来的,待到魂体养全,便会由宗门内的长老设置法阵,送他们去往生。
“那剩下没有灵魂的躯体呢?”柳糕点了点脸颊问道,毕竟这么大的一个使役躯体看着都不好做,更何况使役的动作还跟常人无异,这足以说明制作出来需要花费多大的新学。
“留下来的使役躯体自然有下一个灵魂要温养,你不会以为咱们这里之外的地方是什么太平盛世吧?”卡山琉丝司教诧异说道,这倒是点醒了柳糕,其实从苗疆行之后,柳糕就隐隐有感悟,这个天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般太平,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之感,这绝对不是因为柳糕提前从后代史书中料知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深的毁灭。
“可是我看好像门派中的众弟子好像没怎么出过门啊,那那些残魂都是怎么送进来的呢?”柳糕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新问题,她来衍天宗这么多天,除了一些非本门派弟子不得入的地方没去过,可以说别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好像也没有看到很明显的生面孔,反倒是她和叶想颇受欢迎,到哪儿都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卡山琉丝理了理头上的纱巾后道:“当然是九州使的功劳,衍天宗有遍布各国各地的九州使,他们寻常会看当地的天时,若是出了什么非寻常的大事也会主动汇报给宗门,若是有那些不屈残魂,也会主动收集,送到宗门内来温养,衍天宗可不是什么无知的世外门派。”
她的话意有所指,柳糕听懂了,随着今日上课的先生踏入学堂,在场的众人都安静下去,卡山琉丝司教也退了出去,准备去看看其他课堂的情况如何。
回忆到这里结束,柳糕叹气,对马师姐说道:“马哲师姐,我之前听聂前辈说过,今年的弟子毕业课题是做使役来选选新的九州使,你要是能将这使役做出来,立刻就能打马上任新的九州使,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想回中原看看吗?总这么拖拖拉拉,只怕是今年选九州使的试炼都结束了你的使役都还没做出来,你真想回中原吗?”
谁知马哲理直气壮说道:“做使役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啊,但凡是换个课题呢?再说了为什么九州使非得会做使役会机巧?到底是谁规定的?我只是手没有那么灵巧,我脑子还是很好用的,不选我做九州使只能说明一件事。”
柳糕看着马哲师姐身后的来人,不由眨了眨眼睛,谁知马哲好像没看到一般,铿锵有力说道:“那就是咱们宗主看人的眼光不行!我这样的英才怎么就没被选中去当九州使呢?我去年明明就发挥的很好,前年我也很努力,大前年可能是我一时疏忽,但是我相信,我总有一日能在这人才济济的衍天宗出头的!”
“是吗?那今年我可要好好考考你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马哲师姐的头顶传了过来,马哲师姐本来豪气干云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缓缓转过头去,马哲师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道:“宗…宗主您怎么来了?来之前怎么不通知弟子一声呢?这么悄无声息地过来会吓到人的,你看我都快被您老人家吓死了。”
“哦,小哲可是嫌弃在下老迈?所以老眼昏花教不得你了?”萧卿云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并不为马哲方才说的话生气一般。
“您坐,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使役没做完,我先回去赶功课了!”马哲深知不能再让宗主说下去了,宗主是个好脾气,可是聂长老不是啊!她是真不想到时候去集真岛挨打,想到聂长老笑眯眯的样子,马哲立刻从原地蹦起来,只丢下一句“柳小妹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看机巧了,咱们回头再见”就头也不回地带上魂灯跑远了。
“见笑了,机巧用着怎么样?”萧卿云倒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长袖扫了一下方才马哲坐过的石头,转而向柳糕问起了机巧相关的事情。
柳糕不由得站起身来道:“还不知道呢,不过放进去有一会儿了,我想着应该差不多好了,宗主你等我去看一下!”说着柳糕也小步跑到叶想身边蹲着,一起盯着机巧看。
“没事吧?”叶想做口型问柳糕,柳糕摇摇头,她只是觉得刚才的萧宗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可怕,她想最好现在不要靠近才是。
眼见着机巧没动静了,叶想率先上去打开,取出先前放入的布料,柳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像成功了?”柳糕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顺手也捏住一个角看了看,好像没有很严重的变形,只是这布本来就是白色的,倒是看不出来有没有掉色。
“嗯,回头再拿别的衣服试试,若是稳定了,咱们就问问萧师弟要不要接下咱们两家的订单。”叶想扭头对着柳糕说道。
“好。”柳糕点头答应,想着萧师弟那边的价格应该没有墨非前辈那边的高吧?
“可是验收好了?”萧卿云远远地问了两人一声,叶想拉着柳糕站起来,转身对萧卿云说道:“验收好了,萧师弟不亏是衍天宗大弟子,果然聪慧过人。”
萧卿云虽然不知道两人之前的一番无声交流,不过他这次可不是白来的,而是替萧问之过来商讨买卖的,“既然验收好了,那不如谈谈交易价格?”萧卿云做了个“请”的姿势,一挥袖,空地上瞬间出现了一长矮桌并三个茶杯,甚至还有一壶滚烫的茶水。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走到矮桌旁坐下,经过两方一系列激烈交锋之后,萧问之的机巧最终定价在每台五十金,因为他只能做这么大的机巧,若是要改到跟墨非出品的一样大小,那价格也得翻倍,柳糕叹了一口气,最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萧卿云问道:“萧宗主,这钱我们是交易给萧问之师弟还是交易给衍天宗呢?”
“有什么区别?”萧卿云笑眯眯问道。
“那是自然,若是交易给萧师弟,我这儿有足够的金银,若是交易给衍天宗,那只怕得等到萧师弟将我们的订单全都做完之后,走西域商道带回中原,再交付于霸刀山庄和藏剑山庄才是。”柳糕道,倒不是她非要分得这般清明,这也属于做生意的技巧之一,以她个人的名义下单,那结算就是她个人的事情,若是以门派之间的交易结算,那她个人就分量不足了,若是对方心黑些,就算是拿了钱跑单都只能说柳糕运气不好。
“很谨慎,这是个好习惯,既然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情,自然是以你和问之的约定为准,不过考虑到你们二人的年龄,我会请师兄来和我作为你们之间交易的见证人,问之很喜欢粟粟你之前给他做的肉饼,我想问问这食谱价值几何?”萧问之夸赞了柳糕的好习惯,随后不经意间问起了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哦,是那个呀,没什么不能透露的,”说着柳糕从空间中抓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食谱递了过去,“这上边的卤肉香料很多都是中原独有的,还有辛这一味,我前些日子将种子送给了聂长老一些,晒干可做香料,果子青色的时候切碎了夹在肉中也能添加几分风味,其他地方若是要改动就只能萧宗主你们自己摸索了。”
萧卿云接过柳糕的食谱仔细看了一番之后才道谢,并说明:“问之明日就能跟你们一道去学堂上课了,今日天色渐晚,我不方便去找马哲,还要麻烦小友替我转告马哲,明日一早我希望就能看到她今年参加九州使考核的使役,她在蒙学班上得够久了,也该往上动动了。”说完萧卿云便转身离去,留下柳糕和叶想还坐在原地,两人捧着茶杯不知所措。
“就这么过了?”柳糕歪歪头,有些不能理解。
“马哲师姐今年估摸着是过不了了。”叶想淡定抿了一口茶水。
“不过这桌子怎么办?”柳糕一口将茶水饮尽,准备收拾好东西跟叶想一道回去歇息,转头看到了地上的桌子有些发愁。
“萧宗主既然留在这里,那应该有他的深意吧?”叶想也不知道,主要是这个点通往宗主大殿的驿点已经不对外开放了,衍天宗热衷熬夜的多半都是新入门的弟子或者卡在观星考核的弟子,再不然就是专门负责占星值守的弟子,年纪再长一些,或是学有所成的弟子作息都很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这会儿就算是送过去也见不到萧宗主。
“好吧,那先留着,明日一早我们再过来看看,要是萧宗主那边没收走我们再将它带给学堂的先生,让他们帮忙转交。”柳糕转念一想也是。
于是柳糕抢过叶想手中的手套,主动带着机巧跟叶想往回走,“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反正都有手套了,回头我去找马哲师姐的时候顺便将它们都还了便是,你就别操心了。”柳糕叉腰对叶想说道。
叶想悄悄红了耳朵,只说了个“好”字。
等两人前脚刚走,一只穿着白色短衫的小狗走了过来,仔细闻了闻桌上残留的气味之后小狗转身朝着后边跑了回去,对着来接自己的人“汪汪”两声之后便朝着茶桌的方向跑了过去,跑到一半还不忘停下来等后边的人快点来。
“跑慢些,你前些日子刚被使役兔子伤了腿,不宜如此剧烈跑动。”聂无极跟上去,一边对小狗说道,他还不知道自家小狗带着他来这里做什么,今日也没给它洗衣裳啊。
小狗将人带到桌旁,朝着主人又叫了两声,随后绕着人走了两圈,似乎是在邀功一般,聂无极看着面前的桌子,有些奇怪谁在浣衣的地方喝茶?蹲下去仔细检查一番,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原来是师弟落下的。
“怎么这般丢三落四?难道真是年纪大了?”聂无极小声说了几句,抬手展开一道黑幕,地上的茶桌顿时消失,“走吧,我带你去上边找人。”他对小狗说道。
小狗一听到要找人,连忙抬起前爪扑到聂无极身上,聂无极一笑,将小狗抱了起来,一人一狗就这么晃晃悠悠朝着崖上的大殿方向走了去。
听完始末,萧卿云召来使役将师兄带来的东西送下去清洗,“多谢师兄了,我本来是打算一块儿收走的,但是两个小辈又还在吃茶,我还说再等一个时辰便差使役前去取回,没想到师兄先一步给我送回来了。”萧卿云笑得温和。
“不是我,是它。”聂无极指了指趴在萧卿云房中歇息的小狗,“它非要去湖边,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东西,这才给你送回来,我还以为你年纪大了落下东西都不知道。”两人快百年的交情了,这点话还是说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