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门望着远去的李莫愁，柳糕问了一句：“林掌门，需不需要我将她捉回来？”

林掌门只是摇头，道：“随她去吧，这么多年，她还是放不下。”

“还是？当年可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柳糕意识到现在又是一个套话的好机会，林掌门这样情绪淡漠的人面对那位坤道都是那样的动容，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带着无尽的叹息，不过考虑到李莫愁走之前说的那番话，林掌门还是有些疑虑那疯汉并未走远，索性重新落下石门，示意回去再说。

柳糕陪着林掌门去关闭那些机关，也将自己大弟子李莫愁的故事娓娓道来，莫愁是七八岁的时候被她捡到的，捡到她时，恰巧是后半夜，林掌门跟孙婆婆赶夜路这才碰上了劫后余生的李莫愁，那时候金人肆虐，莫愁家中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都被金人杀害，林掌门起了怜惜之心，再加上祖师当时已经过世，她也年岁渐长，想着收个弟子传承祖师的衣钵，便将李莫愁带回活死人墓教导。

李莫愁天资平平，虽说是被林掌门收养，但是因为父母的教导，让她对于师门的立派誓言颇为排斥，死活不肯发誓驻守活死人墓，林掌门的师门要求接任者不可离开古墓，但其实也不是一条死规矩，祖师临死之前跟林掌门交代过，若是她能碰到一位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子，就离开古墓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林掌门当初也是这么跟李莫愁说的，但是李莫愁还是不肯接过驻守活死人墓的任务，林掌门又不想为难弟子，只能随她去了。

对于这个弟子，林掌门知道她其实也不适合当这个掌门，她的性格实在太过热烈鲜活，经常央求孙婆婆给她带山下的一些小玩意儿或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完全做不到像林掌门一般不动情绪地修行，林掌门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并未传授她玉女心经，对于一个将喜怒哀哀写在脸上的人，修炼玉女心经期间肆意动情与自杀无异。

直到九年前，孙婆婆听着林间孩子的哭声，找到了小龙女，林掌门本已经打算带着师门的传承进棺材，却没想到小龙女三两岁时就已经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成熟稳重，而且还会学着她一般习武打坐，她终究是不忍心耽误这个好孩子，索性将小龙女收做关门弟子，传授门中绝学，而那之后，李莫愁好似懂了什么一般，变得十分乖巧听话。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情，李莫愁在林间练武时救下了一个年轻人，那人是谁林掌门并不知晓，但是那段时间李莫愁的行为非常反常，林掌门本是想等莫愁来问她，她才好知道李莫愁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晴天霹雳，李莫愁跟她说她想下山去嫁人，说那个姓陆的年轻人对她很好，还说会照顾好她，林掌门震怒，两人很快就争执起来，李莫愁哭着说再也不回来了，林掌门也赌气当着其他两人的面宣布将李莫愁逐出师门，没想到不过一年，李莫愁又回来了，但是林掌门那时已经累了，她虽然看不懂李莫愁到底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动了其他什么心思，但是李莫愁对于小龙女的恶意被她看在眼里，林掌门看着年龄尚幼的小徒弟龙儿和不成器的大弟子莫愁，最终狠心将李莫愁赶出山门外，李莫愁一身的武功应付一般的江湖人不是问题，所以林掌门那时也做出了自己的取舍。

“而今她回来，却是存着想争夺门中秘籍的心思，我扪心自问，当年教授她的时候没有半分藏私，她当年也是个好孩子，可是如今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样？”林掌门将最后一个机关关闭后惆怅说道。

“情感让人癫狂。”柳糕摇摇头道，“不知道那位莫愁道长当年的爱侣姓甚名谁？实不相瞒，前些日子跟天下五绝之一交过手后，我觉得自己如今行走江湖不应该成问题，林掌门也知道，我本就是为了寻人而来，现在我应该是有些线索了，这趟我想下山去四处看看，若是能打听到当年的事情，我便回来告诉林掌门你，您看如何？”

林掌门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兴许是当年莫愁怕那男子被我一掌打死，所以并未将他的名字告知于我，我只知道莫愁当年是去嘉兴了。”

嘉兴！柳糕心念一动，当即对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有了概念，李莫愁既然出家做了道士，想来当年应该是没有跟那位“陆公子”成亲的，活死人墓在江湖上并不出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安静，从名字来看，那位陆公子应该就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李莫愁也不过是一个全家被灭的孤女，很可能是被那位陆公子的家庭嫌弃了，最终被那位陆公子所抛弃，李莫愁之前还对那位陆公子念念不忘，还想着回师门抢武功秘籍提升自己，不可能对那位陆公子那么轻易就放弃，更像是被陆家人中武功高强的人给打出去的，想到这里，柳糕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几人又在古墓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那位西毒确实已经不在终南山之后柳糕才提出了告辞，谁知小龙女颇为不舍地问道：“柳姐姐，你要去哪里啊？”

“我啊，我要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找人，等我找完人，就带着当地的特产回来看你，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那地方的可有不少好吃的东西，我都带给你尝尝，如何？”柳糕笑着对小龙女说道。

“好，龙儿等柳姐姐回来。”小龙女点点头，一行人看着柳糕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孙婆婆才张罗着让几人回家里去，小龙女牵着林掌门的手抬头喊道：“师父。”

“怎么了龙儿？”林掌门低头看着小弟子。

“为什么林姐姐走了，这里有些酸酸的，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小龙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不理解，但是柳糕留在墓道中的灯笼却照亮了她脸上的水光。

“这叫别离苦。”林掌门轻轻摸着龙儿的头说道，“人生多别离，以后就算是我和你孙婆婆也会有远游的一天，不过我们可能到时候就不回来了，你一定要记下这种感觉，再不能让泪水满眶，玉女心经的修炼最忌讳心绪的变化，你自幼就没有让师父操心过太多，即使你现在不懂，将来也一定能理解我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小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三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墓道中。

柳糕带着简单的行李和绯素一道下了山，下山之前她还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全真派，求见留守的几位全真七子，这里的全真七子已经是全真六子了，之前柳糕熟知的那位谭处端道长早早就去世了，而今留在门中的是掌教马珏道长，柳糕只说近来有个疯子在终南山游荡，看长相做派有些像是传说中的西毒欧阳锋，自己这趟去远游，归期不定，虽然她知道这要求对于全真派来说有些过分，但还是厚着脸皮来说情，希望全真派能帮忙盯着西毒的动静。

马珏道长道：“活死人墓本就与先师干系不浅，我们照顾几位老幼自然是情理之中，况且西毒欧阳锋本也与我派有些纠葛矛盾，你只管去远游便是，终南山上，还轮不到欧阳锋在此放肆。”

柳糕这才道过歉走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到镇上买马，不过这里也只是一处金国小镇，好马不多，只有几匹运货的下等马，柳糕也不挑，只是代步罢了，临走之前，柳糕福灵心致般打开了游子归，拽动指针记下这里的标点标记，随后才一路打听着往嘉兴敢去。

“粟粟，咱们这一趟真能找到那位陆展元吗？”绯素跟在柳糕身侧扑腾，问出了自己的担忧，毕竟这一趟跟当年从荒漠下江南的区别也不大，现在任务对象还没个影子，凭借一席话柳糕就要去嘉兴，万一跑空了可怎么办。

“不管那位陆公子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陆展元，这一趟我觉得都会有一些收获，万一咱们运气好，这任务可就结束了。”柳糕骑在马上回头对绯素说道，她对这趟江南行有着非常充足的信心，况且这趟去江南还能补货不少料子，而且靖儿他们在宋国啊，桃花岛在舟山之东，虽然这个世界的靖儿和蓉儿不知道有没有在一起，或者是靖儿已经入了蒙古人的队伍，但是她起码还能一见故人啊！

想到这里，柳糕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故人相逢，多是一件美事，靖儿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不能看看她带大的孩子，总能看看李婶带大的孩子吧！

柳糕从淮河边境线潜入宋国，防线松的可怕，更可怕的是这里就连百姓都少，看来蒙古人带给两国的压力都挺大的，不过这些事情都还轮不到柳糕操心，她只花了重金陆转水又转陆，只要求尽快到嘉兴就是。

柳糕赶路两个月，总算在过年之前赶到了嘉兴，柳糕牵马进城，这边的守门也不似柳糕之前经历的那些严格，见柳糕面生，只叫住盘问几句便将她放入城中，柳糕寻了一处大店，掏出手碟便住了进去，柳糕看着冬日的太阳落在客栈后的水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柳糕就去前厅，一位伙计上前伺候，柳糕只听他报了几个菜名之后就点头让他上这些，等到菜品上齐，柳糕才叫住了伙计，掏出一片银叶子放在桌面，对着那位伙计道：“伙计，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若是你的答案能让我满意，我便再给你一片差不多的叶子，如何？”

那伙计看着也是二三十岁的年龄，先头报菜名的时候柳糕就知道嘴巴伶俐，见自己是女客也会热络上前招待，为人想来也是不错的，他当即就捡起了桌上的银叶子道：“客人有什么事儿只管问来，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我且问问你，这嘉兴城内，可有什么姓陆的大户人家？尤其是一些武林世家。”柳糕很满意他的态度，所以她自己也问得坦荡。

“有有有，我们嘉兴这里，在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便是‘陆家庄’了，不过他们家的庄子没有设在城中，而是在嘉兴城郊十余里的地方，水乡塘路尽头，临河的那个高门大院便是大名鼎鼎的陆家庄了，客人可也是来找陆家家主比武的不成？”伙计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他看得出来柳糕应该是一位女子，再想起前些年陆家庄曾经闹出过的动静，不由挤眉弄眼地看着柳糕，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却下意识咽了回去。

“是啊，想来陆家庄这位庄主的武功一定不错，竟然连伙计你都知道，可惜我初入江湖，对这些东西了解的还不算太多，不知那位陆庄主全名叫做什么？我隔日去递拜贴的时候才好写上。”柳糕顺着伙计的话往下说，顺势打听起了那人的名字。

“让我想想，好像是唤作‘陆展元’，那位陆公子，年轻时可是一位多情浪子呢，不过人家眼下也已经收心成亲了，客人当真是去比武的？”那伙计看柳糕承认的痛快，甚至问起庄主的名字，当下就信了两三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毕竟之前陆家庄闹出的动静也不小，嘉兴城里都当谈资说了好几年。

“哦，那这几个字应当怎么写？”柳糕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自己这次稳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问起了名字的详细。

“这您不就为难小人了吗，小人不识字啊！”伙计面露难色，柳糕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当然了，当即就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这，您看之前您答应过的…”伙计停在原地，貌似为难，又颇为期盼地看着柳糕，柳糕这才想起自己先头承诺的报酬，当即又从袖中取出一片银叶子递了过去，伙计欢欢喜喜地拿着今日客人的打赏下去了。

吃饱喝足后，柳糕才带着绯素回了屋内，“真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下午我们去嘉兴城内逛逛，顺道买些笔墨回来，写了拜贴，明日给陆家庄送过去。”柳糕兴奋地在屋内跳了几下。

“这就好这就好，那你完成任务之后还要在这小世界停留一阵吗？”绯素也放下心来，毕竟它也快对宋朝这个地方有阴影了，没想到这次完成的这样顺利。

柳糕想了想道：“应该还是要的，毕竟我已经答应了龙儿要带好吃的回去看看她，等这次事了我就回活死人墓去，还得打听一下当年那位李莫愁身上发生了什么呢，好歹也让林掌门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好。”

“行吧，那下午你出门的时候喊我，我也要出去逛逛。”绯素用翅膀挡住嘴巴打了个呵欠，随后嚷嚷道：“我先睡会儿，你看着点时间。”说罢也不等柳糕多反应就去找了一处它觉得安全的地方合上眼睛。

柳糕随口应下，拿出碳条和纸张开始拟了个草稿，想着等下去买了东西回来就照这个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