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柳糕已经来了终南山小半年了，可以说将山上的两个门派都摸了个清清楚楚，收留她的林掌门死守活死人墓不出，说是门派不如说是师门，起码祖师林朝英并未对自己留下的门派起个什么正经的名字，师门现在只有林掌门和龙姑娘，孙婆婆算编外，柳糕是客人。

另一个全真派倒是让柳糕一时郁郁，她本想扮作香客去重阳宫上香，谁知道那派中的道士将柳糕拦下，只说全真派女子进不得，柳糕问王重阳真人都还收了一个女弟子，为何女香客不能前来上香供奉？

那弟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说反正女子不能入内，若不是怕惊动了山门内外，柳糕当即就要拔刀跟那弟子好好商谈女客到底能不能入内，只得悻悻而去，后来柳糕一个人下山时偶然也撞见过几位颇为熟悉的道长，譬如丘处机道长和王处一道长，只是他们都很奇怪，竟然对柳糕视若无睹，偶然看到也不过像个陌生人一般略过，这让柳糕颇为惊奇，于是回去就问了绯素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绯素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每个小世界都是相对独立的，哪怕有故人，也不一定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何必强求，而且这年头距离你来过的那个时候像是又过去不少年，真是故人的话，你也不怕吓到他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除了个头，哪儿变了？人家都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柳糕一想也是，只是心里有几分淡淡的失落，怎么说都跟郭家人相处了小二十年，本以为会有故人消息，谁知道只是一场虚妄啊，“绯素，那你说我以后还有机会见见靖儿吗？”柳糕趴在床上问道，小夜灯散发着白光，将石室照亮，绯素自然也能看到柳糕的情绪。

它扇着翅膀落在柳糕床头道：“也不是没机会。”

柳糕立刻从枕头里抬起脑袋，盯着绯素，在等它的下半句话。

“只要你能超脱俗世，随我一道前往昆仑，挨过天劫，又审核顺利的话，你就能申请西王母掌管昆仑一脉疏导天河的外勤工作，只要贡献足够，再加上特批，回去一个小世界看看不难，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昆仑。”绯素试探性说道。

柳糕将头搁在枕头上，想了一会儿道：“我去昆仑？我修行天资好像不是很好，这么多年也没修炼出个名堂，再说了，我要怎么去昆仑啊？万一我七老八十才老死过去，那靖儿他们应该都已经很老很老了吧？”

“这个嘛，只要你愿意，我还是可以给你走走关系开个后门什么的，到时候那位萧宗主将限制你魂魄的禁制解开，我再想个法子给你申请点丹药之类的东西，修为突飞猛进，我保证你能在十年之内达到小世界飞升的上限，到时候你去昆仑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绯素脑子一转就给了柳糕一个办法。

柳糕听后诧异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绯素你怎么连怎么走都给我规划好了？不过绯素你这个提议真的很有诱惑力，若我是什么寻常人，可能在听到能上天当神仙就立刻答应下来了，绯素你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个话题了，我怕我哪天真的顶不住诱惑，就答应你了，那你可得有个心怀不轨的搭档了。”

绯素立刻明白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能遗憾收起了自己的第一次试探，随后对柳糕说道：“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不过现在咱们好像对这次任务没什么头绪啊，这个小世界的奖励跟你之前那次差不多，都是百年内力，你再耽搁个十多二十年的，有些不划算。”

“谁说没头绪的，你成天跟在我身边，我们说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啊，那些消息你都没听出来？”柳糕不赞同地看着绯素，它好歹还是隐身跟着的，之前不是没想过借着隐身的便利去探听消息，奈何林掌门平日除了练功就是教导小龙女，再不然就是吃饭睡觉，小龙女的作息也跟林掌门差不多，而柳糕白日一般都帮孙婆婆打打下手，帮着收拾活死人墓，或是养蜂、养花，实在待不住就下山去溜达两圈，柳糕这趟收获也不小，这个先按下不表。

“什么消息？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绯素懵懵地挠挠头，难道这些日子吃吃睡睡还能有什么特别消息，那他怎么不知道？

柳糕道：“前些日子我跟孙婆婆去打扫一处暗室，里面的陈设你看到了没？”

绯素道：“看到了啊，不就是一个旧屋子吗，很寻常的墓室而已啊。”

“那屋中明显是被人住过，可是林掌门、孙婆婆、小龙女都有自己的屋子，孙婆婆进去打扫的时候话也不多，我还找到了这个！”柳糕说着出示了一根木簪，“这个簪子明显不是两位长辈的风格，更像是什么年轻娘子用的小玩意儿，屋中还有木梳和头油，我还看到了几身明显是少女穿的衣裳，这不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就不能是林掌门或是孙婆婆年轻时用过的东西？”绯素还是纳闷。

“唉！说明那间屋子之前一定是有一任主人的啊！”柳糕用簪子挠了挠绯素的羽毛，接着说道：“而且一定是一个很年轻的娘子，这位娘子比龙儿年长，又要比两位长辈年幼，很可能是龙儿的师姐，林掌门的师门传承就不让弟子出古墓，这位弟子又不在墓中，很可能是她叛出师门，或是被逐出师门了，

再看看林掌门师门的规矩，不得生情爱之感，那位娘子的衣衫风格很是繁复，可能是一个及其爱美的小娘子，既然龙儿师门上下都不愿意提到她，那她当年一定是违背了师门承诺才会离开师门，所以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你是说，那个离开的小娘子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绯素总算是明白了柳糕的提示，于是开口猜测道。

“不，她应该是这个任务情丝所属之人，而不是我们的目标。”柳糕立刻反驳，情丝的主人有千种万种，“陆展元”这个名字明显不是女子，那么她们在的地方与那位娘子紧密相关，只能理解为她居无定所，或是正在亡命天涯，这里是她一定会来的地方，只要她来，她们就能知道这位陆展元到底是谁，这样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绯素听懂了，但是还无法理解她们待在这个地方能做什么，还跟李萍一样，守株待兔？

“等，既然系统将我们送过来，那就说明她迟早会出现在这里。”柳糕说道。

日子如流水一般，又过去了两个月，这期间由于柳糕长期在外帮林掌门几人采购生活用品，自然就穿上了男装，一开始重阳宫内的小道士还当柳糕是什么登徒子，一个道长还特意来活死人墓问了可需要帮忙驱赶柳糕，眼见孙婆婆就要出去骂人，柳糕按下孙婆婆，自行出去解释，毕竟柳糕日后走了就走了，孙婆婆她们还得跟全真派这个邻居相处好多年，能不起冲突当然是最好的，更何况人家前来问询本也是一番好意。

前来问话的道长高高瘦瘦，单看面容已经是一位中年人了，却也是柳糕的老熟人，正是尹志平道长，他此番受了师父丘处机道长的命令前来问询，柳糕是见过他的，相比记忆中的那位尹道长，现在这位尹道长明显年长许多，本来的热血青年现在也变成了一个沉稳的道长，柳糕不卑不亢地说自己是被孙婆婆收留做客的，尹道长皱着眉，略有些不放心，正欲再问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柳糕身侧。

“师父说多谢关心，但是柳姑娘是女子，不用担心我们。”小龙女绷着小脸说完了师父让她前来转达的话语，随后拽了拽柳糕的衣服，示意柳糕跟她回去了。

柳糕匆匆给尹道长回一礼，就跟着小龙女回了墓中，尹道长看着那女童的背影，自是知晓她的来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这么大了，感叹过后尹道长便转身回重阳宫中复命，路过门中练剑台时。

“师兄！你今日做什么去了？早课怎么不见你啊？我还说找你请教两招剑法呢！”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道长朝着尹道长问了一声。

“是甄师弟啊，今日师父交代了我一些事情，待会儿我向师父汇报之后会补上早课，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来问我。”尹道长听到声音望过去之后不由也柔和了眉眼，甄志丙师弟是师父丘处机近些年收的弟子，无论是练武还是习经天赋都极高，师父说甄师弟很有希望成为他们这一代弟子的领头人，让他平日也多加照顾。

“好，那先多谢师兄！”少年面露喜色，朝着尹道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后才告辞，尹道长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难怪师父说师弟的性子还得多磨磨，不过想到师弟的年纪后，尹道长又觉得自己思想太过极端，师弟尚且年少，自己帮着多照看一番就是了。

—活死人墓—

“今日还得多谢龙儿和林掌门帮我说话才是，那位道长好像有些防备我，真让他这么一直问下去，我都得急眼了。”柳糕笑眯眯看着身边的小龙女。

“是师父让我来的，不用谢我。”小龙女拉着柳糕的手，一板一眼说道，柳糕手中的魂灯照着两人的道路，这些日子小龙女也习惯了柳糕带来的光亮，实际上对于在古墓中长大的她来说，这点微光并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但是人类的本能是趋光的，即使一开始有些不习惯，这几个月下来也开始习惯了这些东西。

“话虽如此，但是龙儿跑这一趟也很是辛苦，那今天要不要吃些甜口的菜肴？我上次买的糖还剩了许多，我去抓只兔子烤给你吃？”柳糕知道小龙女的性子就是这样，被林掌门养得看什么都淡淡的，唯独柳糕练出来这一手烧烤的手艺，烤肉还特意刷了蜜糖，对小龙女这般年纪的孩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她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柳糕，却犹豫自己不该如此贪图口腹之欲。

柳糕自然也看得懂，揉揉她的头发道：“今日都有，不仅有兔子，我看看这山里还有没有羊子或是獐子，虽然野味的膻腥气味大，但是多吃肉可是有助于长高的，你练武也当知道，你们门派的武功虽然以飘逸灵巧为主，但是将来若还是这样矮墩墩一个，用起刀剑这样的短兵手都比旁人短一截，那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小龙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门派功法的缘故，虽然早早就开始修炼内功，但是瞧着倒像是没怎么长高一般，柳糕自己的个头蹭蹭长，最是明白这个年龄的女孩成长的速度如何，眼下的小龙女说是十岁了，但是柳糕来的这几个月，好像就没见到小龙女长了多少，估摸着是吃的太少，所以柳糕才会出去打猎给活死人墓中的几人改善口味。

“不会一直这样矮的，师父说，《玉女心经》从我开始修行起，我就要比旁人长得慢一些，修炼到完满，旁人长两岁，我身体才长一岁，我将来会长得跟柳姑娘一样高的。”小龙女倒是没计较柳糕说她矮墩墩的问题，只说了自家门派的武功特点，这也让柳糕恍然大悟。

“那你的身体一定要累积很多能量，所以你也得多吃东西才是啊。”柳糕暗自做了决定，稍后她就出门打猎去，顺便将上次在集市买的菜种子种到养花的地方，眼看就要入秋了，要是能赶在入冬之前收获一番，说不好冬天还能给几人加个菜。

小龙女不懂柳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在多说，今日她的课表轮到了上声乐，柳糕友情赞助了一把七弦琴和一管洞箫，她虽然吹拉弹唱样样都会一点，就是弄出来的动静很难听，但是她的鉴赏功底很是不错，古来流传的曲子柳糕还能点评一番，唐朝之后的曲子柳糕也能听懂一二，这方面林掌门也比不得她，现在学琴都是林掌门负责弹，柳糕就讲给小龙女听，小龙女天资极好，习琴不过一载，琴声已经勉强能表述心绪了，只是她情感淡漠，柳糕有时候也在疑惑她到底有没有在弹琴时融入自己的感情。

柳糕听着琴音，偶尔也会想起被黄药师收做弟子的栀栀，她还想着万一能碰上栀栀或是栀栀的后人，在空间里收藏了几架特意请崖牙先生亲手所斫的琴，还有几份黄药师说过已经失传的琴谱，而今她分了一架琴给小龙女学习用，顺手也抄了谱子给她。

晚上用饭时，几人都吃上了柳糕抓的羊子，为了去腥柳糕下了狠手，放了不少名贵香料，还涂了厚厚的蜜水和糖水，烤得皮酥肉嫩，轻轻一抿，肉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复合的香味及时是林掌门这样的欲望寡淡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小龙女更是在饭后没忍住跟着柳糕一起在外边的林子里行走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