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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柳糕趁机拿出软尺给龙姑娘量过身形,顺便向孙婆婆问道:“孙婆婆,我听你总是龙姑娘龙姑娘地喊,可是龙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孙婆婆看着麻袋中尚留生机的鸟雀回道:“龙姑娘就是龙姑娘啊,当年我外出时在上山的路上捡到了龙姑娘,掌门当年从龙姑娘的襁褓一角找到了个‘龙’字,约莫就是龙姑娘的姓氏,就干脆将龙姑娘称呼为龙儿,我也跟着喊她龙姑娘。”

“不说了,我先将这批鸟雀放出去,姑娘下手轻,先喂些糙米烂谷子还能活,我将它们放掉就带着龙姑娘去掌门那处上课,柳姑娘且先歇着。”孙婆婆将口袋扎紧,对两人说完话后才朝着外头走了。

待到孙婆婆走远,柳糕也将龙姑娘的大致身形都量了下来,她小小一个人儿,就这么老实地坐在石头上,看着柳糕就着魂灯写写画画些什么,随后就见柳糕抬起头来,冲着她笑道:“龙姑娘,你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吗?我下山带了布料给你做衣裳,你应该比较需要一些练功服才是,总这么穿着大人改小的衣裳也不是事儿。”

她摇摇头,柳糕不明所以问道:“是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还是什么意思?”

龙姑娘叹气,用软糯的声音说道:“都是身外之物,何必在意?”

这幅小人装大人的模样将柳糕逗笑了,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龙姑娘的小脸,后道:“有句话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看你穿着这样宽大的衣裳,是不是平日里行动也不方便?我又不像你们门派中的人,在黑夜里来去自如,我还得仰仗灯笼照亮呢,你穿得光鲜些我也好分辨分辨来人是谁啊,你看我这衣服,是我家专门做的弟子服,好看吧?”

龙姑娘任由柳糕捏她的小脸,并未伸手将柳糕拍开,只是略微皱眉表示了自己的不赞同,随后她认真想了想柳糕说的话,又看了看柳糕身上淡紫色的衣裙道:“师父和婆婆已经给我做了很多衣裳了,我不缺衣裳,你还是给师父和婆婆买些衣裳吧。”

柳糕只道:“都有都有,那你平日除了练功可还有些什么别的爱好?方才孙婆婆说还要带你去上课,你都还要上什么课啊?”

龙姑娘对柳糕颇有好感,不过她这会儿也没顾得上回答柳糕的问题,只一直盯着柳糕身侧的什么地方,柳糕有些不明所以,顺着目光看过去就只能看到在自己肩膀上安静站着的绯素,可是绯素说过现在只有自己能看到它了,那龙姑娘又在看什么?交谈的这几句话柳糕自认大致摸清了龙姑娘的性子,索性直接开口问道:“龙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有东西。”龙姑娘总算被柳糕叫回神了,老实回答道。

“是什么东西?”柳糕问道,同时心中暗道,不会吧,落地随便一抓就是一个可能超脱俗世的苗子?

龙姑娘歪了歪头,随后摇摇头,“我也看不真,但是那只鸟儿好像一直跟在柳姑娘你身边,你认识它吗?”

柳糕大致明白了,于是凑到龙姑娘身边小声说道:“这鸟儿可不是什么凡俗之物,它是天上的神仙,神仙是不能被凡人看到的,龙姑娘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龙姑娘似懂非懂得点点头,随后柳糕让绯素配合一下,让它站在自己的手掌上,龙姑娘盯着柳糕的手掌,虽然看不到,但是她就是感觉那里是有东西的,原来遇见神仙是这样的感觉吗?她伸出小手想摸一摸那团可能存在的东西,但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既然是神仙,那她随意碰碰是不是不太好?

绯素站在柳糕的双手上,它也很好奇,主要是没见过龙姑娘这样的,她跟阿青和老白不一样,不过见龙姑娘将手缩回去之后竟然也有些遗憾。

随后绯素落回了柳糕的肩头,柳糕见状也不在勉强一人一鸟互动,干脆又问起了之前的问题,龙姑娘听清之后细细数自己要学的东西,她虽然人小,但是林掌门的教养还算得上精细,除了每日练武修行,还要断文识字,偶尔还要焚香习琴,也会教导诗文等等东西,可以说她的课业半点不输寻常的女儿教养,平日孙婆婆也会带着她学习做饭和女红,现在也能做得有模有样了,柳糕听完都觉得他们这个门派虽然神秘了些,但是教养方面可比一般人做得都好,不过听这课程安排。

“你们祖师一定是一位官宦小姐出身。”柳糕感叹道。

龙姑娘并未对柳糕的评价说出赞同或是反对的语言,这倒是让柳糕一时有些不习惯,只能示意绯素搭腔给自己捧哏。

绯素懒洋洋开口问道:“哦?怎么看出来的呢?”

它一说话,龙姑娘当即就把目光投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柳糕道:“焚香习琴,断文识字,还要教授诗文,一般情况下只有有底蕴的家族才会教导这些东西,那位林掌门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也能看出来她并非什么言而无信之人,反倒很有自己的见识,既然能教授弟子,那就说明她自己对这方面应当有些得意之处,但是我没有在林掌门身上感受到那种独特的气质,所以更有可能那位林掌门也是被祖师所传授,那么祖师极有可能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官宦人家女子才是,我说得对吧孙婆婆?”

“气质?什么气质?”绯素啄了啄柳糕的耳朵,现在柳糕说话也没有小时候清楚了,怎么藏一半露一半的。

“嗯,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气质,就是同我见过的那些世家贵女或是勋贵人家的女儿都不一样,林掌门身上有一种非常隐秘的谦逊感,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感觉是哪里来的,但是龙姑娘身上反倒没有这种感觉,应该是人生阅历的缘故吧。”柳糕说道。

“柳姑娘,你在跟龙姑娘说话吗?”孙婆婆有些疑惑,这里除了她们三个,并没有其他什么人在啊,难道是自己上了年纪,耳聋眼花听错了?

“对啊孙婆婆,方才我猜的对不对!”柳糕无意解释绯素的存在,她只隐秘地朝龙姑娘眨了眨眼睛,龙姑娘倒也聪慧,她只闭紧了嘴巴,并不否认柳糕的说法。

“柳姑娘果然聪慧,龙姑娘,我们先走吧?路上我再跟柳姑娘慢慢解释。”孙婆婆乐呵呵地牵起龙姑娘的手往前走。

“我们这一派的祖师确实是一位世家小姐,她自幼饱读诗书,同家中的长辈学了一身好武艺,不过后来靖康之耻,祖师全家为国捐躯,只余她一人,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祖师最终决定定居古墓再也不出,又收了掌门做弟子,后来又收留了我,这就是我们门派的由来了。”孙婆婆牵着龙姑娘在前面走,柳糕仔细听着那些过往。

“原来如此,祖师也是一位奇女子啊。”柳糕感叹道。

“这就到了,掌门,我将姑娘带来了。”孙婆婆示意龙姑娘往屋内走,龙姑娘只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才走进屋内,林掌门点头示意,随后关上了石室房门,孙婆婆便问柳糕:“柳姑娘,我要下山去买些油盐酱醋,你可愿意陪着老婆子一道去?”

柳糕欣然:“无有不从。”

孙婆婆带着柳糕出了古墓,外边是一片密林,孙婆婆先带着柳糕去喂了蜂,柳糕好奇看着,问道:“婆婆,这蜂好生特别,我从未在别处见过这样的蜂。”

“这是我古墓中特意养来的蜂子,柳姑娘可得小心些,它们毒性大着呢,眼下正值春日,这窝蜂刚分了蜂王出来,待在外边养两日就能带回古墓中一道饲养了。”孙婆婆小心洒了些糖,好心提醒正跃跃欲试的柳糕,柳糕讪笑着收回手。

两人接着往山下走,走到山腰,突然听到了一阵钟声,柳糕抬头看去,只见山上好像有一道观,联想到之前孙婆婆告知她不能在林掌门面前提到关于道士的事情,于是开口向孙婆婆问道:“婆婆,这山上原来不止你们一家门派啊?只是不知道这道观又是哪门哪派?”

谁知孙婆婆闻言冷哼一声,刚出口要骂,随后又想起柳糕确实不知情,于是压下火气解释道:“那个就是重阳宫。”

“重阳宫?可是全真派的宗门地址所在?”柳糕被挑起了好奇心,靖儿的师父就有全真派的掌教真人马珏道长,往日她跟几位道长的接触颇多,自认还是了解几分的,而今居然能重见故人?也不知道故人还活着没有。

“是啊,这终南山上,出了我们派,就只剩他们全真派了,听柳姑娘的语气,你是认识全真派的人?”孙婆婆敏锐地察觉到了柳糕话语中的几分尊重,问出的问题立刻尖锐了几分。

柳糕哪儿能听不出来,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人家全真派是什么人,我这等小鱼小虾只是听过他们的大名,不知现任的掌教是哪位啊?我家中昔日有人与全真教有旧,想着若是故人还在,少不得要拜访一番。”

“哼!全真派的掌教是王重阳那牛鼻子的大弟子,好像唤作什么‘马珏’的,柳姑娘,你若是要去拜访全真教,做得小心些,别让掌门知道,你家中的长辈若是与马珏…唉,总之他们全真教的道士就没一个好东西!”孙婆婆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她也体谅柳糕的家世背景,她们跟全真教不对付是她们的事情,柳姑娘只是一位客人,犯不着跟她们守着一份忌讳,只是掌门对全真教的人颇为厌恶,还是先提醒她的好。

马珏?柳糕眼睛一亮,那她岂不是还有机会见见靖儿跟蓉儿?不过听孙婆婆的话,难道“婆婆为何这样说?想来其中定然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吧?”柳糕试探性问道。

这次却换成孙婆婆闭口不言了,只带着柳糕往山下走,柳糕见状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会对一个门派都有莫大的怨恨,想来其中一定是长辈传下来的仇恨,其中故事也不急探究,来日方长,以后她也能知道。

两人下了山,又走了十余里,才看到了一处小镇,柳糕跟孙婆婆先去买了一个背篓,孙婆婆道:“原来家中本有一个背篓,不过上次出门之后散了架了,这次下山才空着手来,正好买一个,柳姑娘可也要买一个用着?”

“也行,给我拿一个结实的吧。”柳糕想了想之后对着小贩道,小贩乐呵呵应下,给柳糕取了一个大小合适的背篓,柳糕掏钱的手顿了顿,也不知道现在的钱跟之前的通不通用,最后还是试探性掏出了一小袋装着宋朝钱币的口袋,问了价之后才倒出钱币递过去,小贩数了数才对柳糕说道:“钱给够了,姑娘可要看看别的什么?”

能用,柳糕摇头道:“就要个背篓就行。”

随后两人一道去别处购入了一些基础调味料,和山上没有的蔬菜,又割了几刀肉,因为柳糕刚到,古墓中还没有准备那么多的生活用品来换洗,索性孙婆婆也带着柳糕先去买了这些东西,柳糕见状也问了店家有没有布料,买下店中颜色合适的布料,又买了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零七八碎的将两人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两人这才往山上走去。

两人走路途中,偶然还能见到几个穿着异国服饰的兵卒骑马跑过,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焦虑的神色,这才让柳糕从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中回过神来,甚至有了点“身在金国”的体验感。

“婆婆,他们这般来去匆匆是作甚?我以前生活在荒原上,都没怎么见过金人,今日一看,好像她们跟那些蒙古人的区别也不大啊。”柳糕向孙婆婆问道。

“这几年金国和蒙古战乱不断,而且被蒙古人打得节节败退,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了,不过是些随时要败落的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孙婆婆轻描淡写说道,她继承了祖师对于金人的痛恨,如今金国的下场对她来说是大快人心,等到金人真的被蒙古人打败的那天,她也得给家里人买些酒菜庆祝一番。

柳糕闻言却皱起眉头,这好像不太妙啊,于是转而向孙婆婆打听道:“婆婆,宋国可也帮着蒙古打金国了吗?”

谁知孙婆婆道:“我活在深山中的人哪里懂这些事情,这里距离宋国太远了,我都不记得家中人长什么样子了,再说这些国事金人也不可能让我们这些个百姓知道啊,都是两眼一抹黑过日子,何必计较地这般清楚?”

柳糕觉得这局势不对,但是孙婆婆说得也不无道理,她也不过是从唐朝来的小民,也管不了这些事情啊,还是想想办法先套了山上的情报信息,早点完成任务才是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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