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糕此时没空想太多,方才从那两个女子口中意外知道了叶想和久洛的去向,久洛阿哥是被人救走了,应该就是被自己模糊看到的那个女子所救,叶想被送去了医仙那里,不过医仙是谁来着?柳糕苦思冥想,医仙难道就是几十年前败于药王孙思邈手中的那位“医仙肖药儿”不成?
想到这里柳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医仙肖药儿别号“阎王帖”,本出身西京行医世家肖家,早些年确实妙手仁心,救治病患无数,只是他救人的手法却与害人无异,以一种颇为霸道的药物激发活人生命的潜力,达到表面治愈的效果,实则这些人无一不在五到十年后病逝,此事被当年的药王前辈揭发之后他辗转逃到了恶人谷,要知道肖药儿手段可怖,叶想会落得什么下场柳糕现在完全无法想象,为今之计怕是只有尽快找到叶想才是。
趁着她们还没折回来的时候,柳糕去查看了先前被她们带来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的衣衫样式柳糕一时认不出来,但是她应当不是中原人,衣物已经被撩到了手臂以上,露出了手肘,柳糕本想将温水池中女子手肘、脖子和耳后那些奇怪的管子扒下,却先摸到了冰凉的皮肤,柳糕忍着头皮发麻的触感,小心去探那人的脉搏,柳糕的心跳猛地一停,发现女子的肤色已经苍白近无,被她翻过来的头颅完全没有支撑力,面上一片青白,她死了。
柳糕看向了管子连接的另一头,发现女子体内的血被引入了另一处池中,门外忽然有动静响起,柳糕轻敲地跳起抓住门上方的房梁,进来的还是那两个女子,这次她们手上仍旧抬着一个人,柳糕一时不敢去看被捆住的女子,趁着她们没回头的时候松手落地。
柳糕牢牢记着之前她们说过的时间,逮着空隙便从哨岗的盲区飞快掠过,柳糕此时手心都在隐隐冒汗,半分不敢停留,出了屋子便快速隐入一处之前看好的藏身地,恶人谷的天色似乎要比别处昏沉许多,日光晦暗,柳糕呼吸着这干燥灼热的空气,只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像是硫磺一样的气味。
眯眼看去,这恶人谷中的草木都耷拉着脑袋,大片的红土地以及岩石无一不诉说着此地的荒凉,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被热气扭曲的上空,柳糕都开始疑惑了,恶人谷真的在昆仑旁边?明明昆仑山还在下雪,怎么恶人谷看起来却像是一处烈火炼狱一般?
还不等柳糕多想,便感觉不远处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在靠近,柳糕立刻收敛了心神,调用体内的灵力隐匿身形,柳糕却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还不等她多想,便看到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衫的人影从远处飞来。
柳糕收敛了心神,不敢再去看那人,避免被人觉察到行踪,那人刚进了院子,那些守卫和侍女无一不恭敬行礼,柳糕听着屋内的动静,渐渐从忐忑变得难熬,屋中是什么气味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只觉得一股又一股的铁锈味儿从屋中蔓了出来,配合着柳糕无意中捕捉到的水声,联想到之前送去的两位女子,柳糕莫名感觉时间变得难熬许多,连带而来的是一种连柳糕都说不上来的感受,她觉得自己的气机都不对了。
昏暗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柳糕听着逐渐平息的动静,双眼一直看着天空,白日的巡逻哨岗逐渐少下去了,柳糕小心呼出一口气,跟在换哨的人身后往外走,听着他们交谈。
“待会儿去小少林那边喝两口?”长相粗犷的守卫问身旁的兄弟。
“不了,今日帮李大他们搬人,不小心扭伤了手腕,我得去一趟毒皇院那边向他们讨些药来用,今日好不容易兄弟几个给医仙贡献了一个青壮男子,不说求医仙救命,就是问医仙身旁那些人帮着弄些伤药应当不是什么难事。”一旁的男子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回绝了兄弟。
“平安客栈那边说今天有全羊送过去,不然你拿了药再过来?”
“也成,哥几个给我留些酒肉,我跟肖管事讨了药就过来。”
两人分别骑上马往不同的方向而去,柳糕这会儿也顾不上隐藏身形这件事,急忙落到道路旁的沟渠内,全程低飞,这个点估计是整个恶人谷白夜交替的换班时间,柳糕听着那人偶尔也跟路过的同僚打个招呼,闲聊两句后又接着骑马而去。
柳糕也只能跟着走走停停,不过她只觉得怎的越来越热了?前方的沟渠内偶然炸起几个如同水流一般的红色液体,柳糕心下一惊,眼见那人骑马入了一处围城,想必这就是传闻中现任恶人谷谷主所住的地方,不过自己这一身跟在后边进去就显得有些扎眼了,不跟又会丢失踪迹,柳糕一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直到那人入城,柳糕都没想出办法,只能远远挑了个土坡挡住自己的身形后坐下,看着眼前这些荒山,柳糕先是有些泄气,狠狠将手边能摸到的石头向远处砸下去。
“哎哟,谁啊?”
“怎么了?”
“哪个活得不耐烦的,敢从山上丢石头下来!”
下边的一声爆喝吓了柳糕一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柳糕只能拔起腿就跑,只听得身后的人喊道:“站住!你是谁的人?敢在你耶耶头上撒野,血都给你耶耶砸出来了,老子今日不将你剁成十块八块的就算我这些年在恶人谷里白混了!”
柳糕从身后的话中迅速抓出关键字,随后瞅准了一个地荒人少的地方,将身后追着的人往那边引去,柳糕一时担心他们不追了,时而放慢脚步,时而加快脚步,引得后边两个人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抓住柳糕,追得倒是更起劲了。
“站住!”
柳糕狂奔之下见前方有一道坎,好像是什么山谷一般,但是直到刹住了却看清楚,那里不是什么山谷悬崖,断坡的下边赫然是一条熔岩河!
“给老子的,跑不动了吧,你老老实实跳下这熔岩河,你耶耶就饶了你,不然你想怎么死?”身后追来的男子满脸横肉,一脸狞笑。
柳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喘息,缓缓转过身去,手背在身后,不想她的面容倒是让男子眼前一亮,“竟然是个小娘子,你若是老老实实跟我温存一晚,我便放过你,怎么样?”男子口出秽语,柳糕不再选择忍耐。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柳糕抽出长刀猛地向人砍去,男子瞳孔一缩,猛地向后退去,顺手抽出了自己身后的长枪格挡。
“没看出来还有几分本事。”一旁的同伴也拿出了一对样式古怪的弯刀。
柳糕不语,只提刀一味猛攻,刚开始还游刃有余的二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柳糕看准时机,将双刀男子的武器斩开,那男子也是个精明人,一看柳糕来势汹汹,自己又丢了武器,当场后撤,边跑边道:“兄弟你撑着,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
柳糕本想甩出长刀阻拦那人,不想身后长枪已到,柳糕只得从空间中拔出鞘刀掷去,自己应付身后那人的招式,这人实力其实一般,怪就怪在他的招式,中原有用长枪为兵的多半是一些祖上参军,或是有相关背景的人,这些人的招式虽然板正,但是多为杀人招数,讲究一个朴实无华,但是面前这人的招数却有些不一样。
柳糕觉得这招式很有意思,看着花里胡哨,但是每招都冲着人体脆弱的地方点去,而且他的枪法不讲究“正”,反而将兵家之“诡”用到了极致,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枪下一招会从哪里袭来,不过他的招式也有个致命破绽,那就是太过于重攻击,防守薄弱。
看出这点之后,柳糕仗着自己力气大,兵器好,果断跟那人正面比拼起武器来,那人满身横肉显然也是个惯用蛮力的,只是他没想到今日撞上的这硬茬子力气也不小,两人之前正面交锋地少,还显不出来,如今两人一对一,她还转了手硬抗招式,这会儿手被震得发麻的反倒是变成了他。
两人在交手中不知不觉已经调转了位置,站在熔岩河一边的反倒是变成了那手持长枪的男子,柳糕勾起一抹笑,道:“我有事要问你,若是你肯回答,我便放了你,如何?”
“小娘子这话说得也不怕闪了腰,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那男子半分不畏惧柳糕带来的威胁,反倒是开始了主动进攻,柳糕对这等程度的杀招只是皱眉,“你的招式已经老了。”柳糕将男子手中的长枪挑飞出去,那杆长枪落入身后的熔岩河中,瞬间被滚烫的浆液吞噬。
“老了又如何?吃我一招!”男子握紧双拳,直直向着柳糕的面门打了过来,柳糕毫不犹豫地横刀挡下这一招,却不想那人的拳头袭来之后猛地张开手,柳糕现在已经快对这些粉末状的药物有心理阴影了,眼见又是这些惹人厌的东西,经脉中的内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灵力,灵力外放带起了一阵风,将那药粉猛地向男子吹了回去。
“啊——”
柳糕心道坏了,这一招劲儿大了,男子直直得往身后的熔岩河跌去,柳糕毫不犹豫地跳出去抓住男子,眼见没有落脚的地方,柳糕只能临时将内力输出变为灵力输出,念动咒语将两人生生拽了回去,柳糕提着已经软下去的人落在崖边。
“现在你肯回答了吗?”柳糕拽着那人的领口问道。
“啊——”男子的双眼被柳糕反吹回去的药粉侵蚀,此时只能痛苦不堪地惨叫,完全听不到柳糕到底说了些什么,柳糕也对男子的反应有些不好的预感,只能将人先扔在地上,男子痛的满地打滚,柳糕目前没什么办法,一想到这药本来是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柳糕心里就泛起了一阵恶心,现在就算是有什么良药她也不想给这人用,但是自己目前又确实需要男子给自己带路。
沉吟片刻后,柳糕掏出空间中的水囊,直直给男子的脸上倒去,水囊里的水去了一半,地上男子的哀嚎声也小了许多,柳糕见状立刻将水囊收了起来,“现在可愿意答应我的条件了?”柳糕用刀拍了拍男子的脸问道。
“答应答应,您只要将我送去毒皇院解毒,我什么都能答应您!”男子身上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抽搐,柳糕挑眉,这倒是正好顺路了,弯腰将人从地上拽起,“哪个方向,指给我看看。”柳糕问道。
“小人这会儿眼睛看不清楚,您面前的熔岩河横渡而去,对面的山后长满奇花异草的地方便是毒皇院,您只管将我交给里面的肖管事便是了,只要您能让我保住这双眼睛,小人做什么都愿意啊,啊——”那人快速交代了一切,随后又被眼中传来的剧痛折磨得惨叫出声。
柳糕看着面前这都说得上宽阔的熔岩河,确定这人没胆子骗自己之后,便拽着人从河面高空直接飞了过去,柳糕想的不是放人一马,而是将人拽过去看看是不是骗自己,毕竟先前才放跑了一个,将他丢在原地,若是真能等来援兵对她来说是大大的不妙。
不过肉身直过温度还是太高了些,柳糕有内力护体,这点温度还算不得什么,手上提着的那个情况就不太好了,他还以为柳糕已经将自己丢入熔岩河了,毕竟这种事在恶人谷中也很常见,所以私下都在说着恶人谷的熔岩河全是吃多了世间恶人的尸体,所以从地狱直接滚到了人间,高温炙烤着背部,他觉得衣料就像烧起来了一般滚烫,虽然手上被拽着衣物感触很清晰地让他认知到柳糕还拽着自己,不过这样的高温对他来说不亚于一场刑罚。
柳糕一口气飞过去之后将人丢在地上降降温,等那人的惨叫声再小一些之后便提着那人继续翻山越岭,前面的小山翻下去,柳糕立刻感觉到燥热的空气都舒缓了许多,面前竟然出现了点点绿意,手中的一滩烂人还在低低的哀嚎,柳糕想了想,直接提着人继续往药田的方向走去,才走了没几步,柳糕就看到了药田旁边的房子。
眼见好像要引出人来,柳糕将手上的人扔到木屋跟前,随后躲了起来,屋中随后就出来了几个人,那几人顺着男人喊声的方向寻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谁喝多了敢闯毒皇院的药田?找死?”
“头儿,你快来看看,这人是不是小少林那边的人。”
“他怎么了?这人我认识,他功夫也不弱,怎么像是被人药倒了。”
“先掺回去歇着,这药应该是月前送去小少林那边的毒药,我找找还有没有多余的解药给他上了,这些人就不能安分点,真将医仙他老人家招过来,那就不是治病的事儿了。”
“成,他也是小少林那边的小头目,说不得是被手下偷袭了,先救吧,醒了再敲他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