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没明白柳糕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是每天柳糕都会带着李萍去夜市从街头吃到街尾,逛到六月十五的时候,家里突然有人来传信,还带来了一样东西,柳糕闻着隐隐有些腥臭,直觉不好,李萍已经手快掀开了盖子,里面赫然是一个人头。
“啊!”李萍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柳糕捡起盖子赶紧盖好,看着那边来送信的人问道:“你说你们是谁的人?这又是谁的脑袋?”
那个一身短打的渔家汉子一拱手道:“我们是太湖归云庄陆乘风陆庄主门下,郭靖郭大侠乃是庄主的至交好友,此前我们拿下一些金国贼寇,里面就有郭大侠的仇人,郭大侠大仇得报,但是他有要事在身,又听江南七怪道母亲正在老家,这才找我等帮忙将仇人的头颅送来祭祀郭老前辈,敢问您可是郭大侠的长姐柳女侠?”
柳糕略微颌首道:“是,这位正是靖儿的母亲,多谢各位好汉帮忙送来这重礼,我已让丫鬟在正厅布了酒菜,还请移步用膳。”
那汉子笑着道谢,并道:“听说郭老英雄生前是被段天德那狗官冤枉通缉,我们庄主已经想办法联系了州官,还找了些举子帮忙写上诉文书,再过些日子您带着郭老英雄的遗孀去衙门走上一趟,之后郭老英雄和杨老英雄的冤案便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会在各州县都贴上昭雪榜文,段天德这厮的内贼身份也会昭告天下,以此还郭老英雄和杨老英雄一个清白。”
柳糕立即做长揖,道:“多谢陆庄主费心,我家那两位伯伯定然能够含笑九泉。”
绯素啧了一声,“杨铁心怕是都已经排上奈何桥叫号了,你郭伯伯还跟着你婶婶呢。”柳糕面色不变,只伸手将绯素抓起放在袖子里,现在是没人能听懂,万一将来蹦出个能听得懂的那他俩不就原地一块儿爆炸。
柳糕热情招待了来送东西的归云庄护卫,又特意备了一份极厚的谢礼,让护卫帮忙带回去,护卫本人也得到了一份丰厚的路资。
李萍已经在屋中枯坐了一下午,她不吃不喝,一时也不想出门,她好像有问题没想明白,但是这会儿好像又都想明白了,第二日上午,柳糕送别归云庄的人后,李萍已经收拾妥当,主动找到柳糕道:“柳娘,上次杨经纪说白天他们也支着摊子,咱们去吃羊血粉丝汤吧?”
绯素又在跳脚,说什么抑郁什么焦虑之类听不懂的词,柳糕只能小声威胁道:“哎呀你不要念叨了,我都听不懂!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将你丢给雪团和白团追着玩儿。”雪团和白团就是柳糕养的那两只雕,江南的夏天可给它们热的不行,也就早晚凉快些的时候才出去飞一会儿,其他时间都猫在柳糕给他们做的窝中避暑。
绯素只能用表示同意,柳糕还是个青春期的人类小孩,出任务又卡在她的十四岁,正是叛逆的时候,她的灵魂度过的时间再长,也还是受到身体发育的制约,这种时候就不要跟她对着干,谁都讨不了好处。
李萍胃口很好的吃了两大碗羊血粉丝汤,路过的冰饮小贩也被叫住,李萍买了一份绿豆冰饮和一份木瓜冰饮,柳糕都吃的有些胆战心惊了,连忙小声问绯素:“这是个什么情况啊?这应该是好还是坏啊?”
绯素这会儿还生气呢,蹲在柳糕的肩膀上动也不动,安静当挂件。
李萍将冰饮吃完之后才尝尝舒了一口气,白日里吃羊血粉丝汤的人要少一些,所以摊主也卖烤饼,搭配汤吃比较饱腹,也能吸引一些干体力活的人群,这会儿还不到人流高峰期,所以摊主还有空档歇口气,他看李萍吃好了便也搭话道:“李大姐,今日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前些日子你外甥拉着你逛街的时候你脸上还带着点苦意,今日一看,你竟然是容光焕发啊,可是走运发大财了?”
李萍闻言先是一愣,后笑道:“家里确实是有好事,过些日子你就知道啦,诶杨经纪,你家这汤能外送不?”
外送?杨经纪想了想道:“我家的小子正是坐不住的时候,您住哪儿?我回头让我家小子给您送去,就是那个。”杨经纪指了指在炉子旁边添柴的半大小子。
“我家住在牛家村。”柳糕报出了地址。
“牛家村,哎哟,这个就有点远了,送过去粉丝都不能吃了。”杨经纪想了想后一拍脑门回答道,“不然这样,我家小子也是学了我这八成手艺的,您看什么日子想吃,我让我家这小子带着材料上门给您做去?”
“成,外甥,咱们多久去衙门一趟?”李萍应了下来,转而向柳糕问道。
“我想想,应当就在十日后。”柳糕今日送走归云庄的护卫后就又有人说是受了陆老庄主的委托,前来核定一些细节问题,这个时间就是他们能给到的最快时间,到时候上了衙门柳糕和李萍只管答是或不是就成,其余的都交给那举子。
“那日子就定在十一日后,杨经纪你收了摊子,带上你家手艺好的到牛家村,只管问村里人柳家在哪儿就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做羊肉也极好,我请你为我家的宴会添上一碗全羊汤,这是订金。”李萍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今日的账就不算在上了,这是我婶子吃的两碗粉丝汤钱。”柳糕从一个小包里倒出十几枚折二钱给摊主结账。
随后一大一小相携离去,被丢下的杨家父子被这一桩大好事砸的晕头转向,小的那个反应快些,急忙将桌上的银铤收起来递给父亲道:“爹,你快看看!”
摊主这才将银子拿起,放在手上颠了颠,又擦又咬,生怕自己看错了,随后才死死将银子藏入怀中,这半铤银子就算刨除大半的材料钱都还能赚不少,几乎抵得上自己半年多的收入了,杨经纪这会儿笑的藏都藏不住,谁能想到自己只是白天出摊招呼老客,还能得到这样的美差。
小子看父亲都不理桌上的零钱,摇头叹气,去将收钱的匣子端来,将桌面上柳糕留下的折二钱收到匣子里。
“婶子,我们是给伯父平反完了就办宴会?以什么名义办理啊?”柳糕顺手在街上买了几个肉饼,自己边吃边问道。
“当然是你两个伯伯和包婶婶的葬礼啊,当日下葬都是草草埋了,而今既然沉冤得雪,自然要大张锣鼓庆贺一番,咱们夜间再将段天德那厮的人头悄悄埋在你郭伯伯墓前,这样他才能安心。”李萍不假思索道。
行吧,柳糕啃着肉饼跟李萍往其他地方走,李萍请了几个她觉得手艺好些的摊贩,又拉着柳糕去几个酒楼里试了菜,订下菜品和日子之后才走回家。
今日难得给柳糕逛累了,以往都是柳糕拽着李萍到处吃,怎么走都不累,今日难道是哪家的饭里下了药不成?才刚回到家中柳糕就睡得天昏地暗,一觉醒来时,栀栀已经费力敲门喊吃饭了。
十日仿佛流水一般就这么过去了,柳糕跟李萍收拾整齐到了衙门,经过举子提交文书,又代为辩解,柳糕帮着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判下来了,杨铁心和郭啸天就此翻案。其实柳糕隐约也明白正常走流程肯定没这么快,那自己只能感谢陆庄主的关系了,正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第二日一早,被提前邀请来的摊主们早早就到了柳家,后门和侧门也早早就收拾出来给各位用,去酒楼请来的大厨和帮厨们也各自挑了位置支摊做菜。
不到午时便已经摆齐宴席,众人都落座其中,正门外更是摆了一长溜出去,整个村里的人都被请了过来,附近村里、城里,沾点亲故的都来了,位高权重、年长的长者都坐在院中的上座,幸而柳糕早早雇了几十个帮工来,不然一时还忙不过来。
“今日烦劳各位族老乡亲于此,乃是我郭家的一点家事,村里上了年岁的老人都知道,我丈夫郭啸天和杨铁心兄弟两个,十九年前被一恶人污蔑通缉,不甚亡故,”李萍端起一碗酒,话中带着几分哽咽,原本在讨论怎么出来讲话的是个女子的人也闭上嘴,“而今,我丈夫和杨兄弟两个都沉冤得雪,一来是仰仗我这外甥,硬生生帮着我活到现在,二来是靠着我儿郭靖,他时刻记着父亲的冤案,为此事奔波数月,这才在今日终于让冤情重见天日,今日也是多谢各位能赏脸出席,作为郭家和杨家平反的见证,这碗酒,谢过大家!”
说罢,李萍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
周围传来参差不齐的叫好声和轰轰烈烈的掌声。
“今日宴席简陋,还望各位恕罪,但是这是我们两家的喜事,所以我决定大摆三天流水席,请各位乡老赏光,今日的昭雪宴就开始了!”李萍一时竟然都有几分神采飞扬。
随着她的话落,人群已经开始动筷子吃饭了,柳糕则是顶了郭靖原本该干的活儿,与各位身份贵重的族老喝酒聊天,柳糕用的酒壶酒杯早早就用了烈酒侵泡里外,里面装着水,满桌的热菜,只有柳糕混了个水饱。
不过柳糕还是很开心,李萍看着都跟之前不一样了,绯素抵不过柳糕的软磨硬泡,只能又说了一堆柳糕听不懂的东西,大概意思就是李萍现在是走出来了,只管放心往前走吧。
柳糕这几日总感觉宴会上有些奇怪的人,一个穿着褴褛,头发花白的中年乞丐总是会在自家招待客人的宴会上大吃大喝,当然不是说不欢迎乞丐的意思,柳糕早早就给乞丐划了一片区域让他们吃饭,毕竟就算是寻常百姓也不会乐意跟乞儿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柳糕又觉得只给乞丐发干粮有点不太好,这才想出了个划区的法子。
她每次都是打眼过去能看到人,仔细找时却又找不到了,这方世界明明都快撑不起地府的灵力运转了,怎么大白天的还能活见鬼?
第三日宴会稍歇,柳糕在后院跟李萍一道用饭的时候,却听见一人说道:“哎呀,这主家怎么窝在后头吃好的?不给我老叫化也来一口?”
这几日往来的人口太多,柳糕一时竟然也没有察觉到后院来了人,连忙警惕向声音来源处抬头看去,只见之前她恍惚见鬼的那人竟然就歪坐在自家房顶上喝酒,他身后还有一根看上去倒是颇为眼熟的绿色棍子。
定了定心神后,柳糕开口道:“前辈若是赏光不妨一块儿用点?”
“哈哈哈哈,你这娃娃有意思,那我老叫花就不客气了!”洪七公先是仰天大笑几声,随后才从房檐上翻山下来,柳糕让在院墙外吃饭的花绢去取来碗筷自己再亲手递给洪七公。
李萍也不介意跟洪七公一桌,柳糕这会儿饭也不吃了,就看着洪七公吃,此人来历不明,现在又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所以这会儿只能先做防备。
“菜是好菜,只是没有好酒啊!”洪七公感叹道。
“花绢,去库房里搬一坛酒来。”柳糕高声对着院外喊道。
花绢直觉不好,急忙拉着柱子火急火燎地搬了几坛好酒来,这都是那些负责提供酒水的大店送来的,都还不曾开封。
七公喝了酒,又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而后摸着肚子说道:“娃娃,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坏人?”
柳糕不露声色先拉着李萍往后走了几步,后道:“前辈已经来我家蹲了几日了吧?既然前辈此前都没有表示出什么恶意,小辈又岂会妄自揣测前辈的心思?”
七公闻言又笑了几声,道:“你这娃娃有意思,听说你是郭靖的长姐?”
柳糕一听靖儿的名字就放松了几分警惕,道:“是,我是靖儿的姐姐,前辈也认识郭靖?不知此次前来我家所为何事?”
七公摆摆手道:“我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那个木头弟弟在我这里学了几招,他知道我老叫花最喜欢四处游历,说若是到了临安府牛家村,便代他看看母亲和长姐,说他如今过的很好,再问你们有没有收到托陆家带回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