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律》记载：诸国家不载祠典神鬼，妄兴祅孽，诳惑人民，辄为祸福者，流三千里。曾伤人命者，灭形。

磬桓推开娘娘庙的山门，大门发出吱呀呀声，惊起一片麻雀。

如此多麻雀不知从何而来，有些雀儿浑身毛绒绒似乎刚刚破壳。磬桓走进去，陆吾在他身后露出脸。

庙内空地不知何故落了许多粟米，引得许多麻雀在这里找食。

磬桓将马车赶进去，陆吾则打量四周，周围陈设没有变化，但主殿元君殿似乎有人来过，地上蒲团被堆成一摞。

殿内香炉堆积着香灰，陆吾捻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不是庙中原本的降真香。

他曾见过磬桓亲手做香，香气透着浓烈的草药与沉木香，与这等木屑味截然不同。

看来粟米也是对方留下的。

观内没有物品丢失，且许多供桌上的净水都换过，元君像前甚至供了花。

陆吾后退了几步，盯着供桌看了一会儿，他走出门外，一言不发跳上树梢，几个起落，摘来数朵桃花枝，将花瓶里枯萎的腊梅换去。

磬桓不在的日子，道观里落了许多灰尘，还有一些香客留下的书信，大约是要忙一阵子的。陆吾索性摘空了旁边桃林中的桃花枝，将所有供殿的花瓶都换上新开的桃花，甚至魏三娘的木塑雕像前也插了一枝，桃花随风摆动，娇俏可人。

陆吾拍拍手，折扇一展，翩翩然摇了几下。

磬桓安置好事务，从内殿出来，一抬头便被桃花刺了眼。他情不自禁倒退一步，抬头看了看牌匾，是三清殿没错，但这是谁供的桃花？！

待他寻到陆吾时，看见对方脸上狭促的笑意，便明白这是谁的杰作，他略带不悦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陆吾全然不为所动。

磬桓叹气，只能将所有供殿全部重新上香净坛，偶尔有桃花花瓣飘落，也随它去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今年娘娘庙附近的桃枝被陆吾采空，一个桃子也别想结出来。

陆吾躺在土地庙前的摇椅上看书，晒着太阳。

过了春天，娘娘庙附近的猫多了几只，只这么一会儿，陆吾已经见到两只三花。

猫儿们探头探脑，熟门熟路从娘娘庙围墙上一路疾驰，奔至某处，隔一会再折返，折返时往往嘴里叼着一只麻雀。

庙中的小麻雀养肥了这群狸奴。

陆吾饮了口茶，翻去一页书。

许是娘娘庙重新开了门，山上一些樵夫、猎户路过会进来歇脚。偶尔寻个供殿上注香，有时请磬桓看个日子，解个卦。

悠闲又适意。

娘娘庙虽然陈旧，但在北地名声极好，主殿供奉的斗姆元尊听说极灵验，四时八节初一十五上香的人都络绎不绝。

今年不知谁传出风声，说娘娘庙新添了个俊俏郎君，一时客似云来。

许多妇人带着女儿一同来上香，非要跟陆吾说句话。

“这位师傅，往日没见过你，你是道士吗？”一位妇人拉着个姑娘凑在陆吾跟前，那女子二八芳华，一见陆吾便羞红了脸。

陆吾本是坐在元君殿中替磬桓看着供殿的，防止有人失手烧着了元君殿内的彩帛，闻言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道：“我不是道士。”

“那可曾娶妻？”妇人惊喜，一脸期待的问。

陆吾摇头：“未曾。”

“可有妾室？”

“未曾。”

“那太好了，我家有个外侄女儿，长相俊俏，与你正可相配！”妇人大笑，忙不迭地把女孩拉至身前。

女子娇羞，不肯当面，半遮半掩偷看陆吾。

陆吾上下打量那女子，正欲说什么，却被磬桓截去话头：“陆吾，过来帮我。”说着视线在女子脸上一扫而过，有一丝不悦。

陆吾只好歉然道：“两位见谅，我得去忙了。”

说着施施然摇着折扇绕开她们，踱步进了殿内。

偶有一次，陆吾还可耐心应付，来问的人多了，他被问得不耐烦，便皮笑肉不笑回答：“我是道士，今天第一天出家。”

问得再多，陆吾只好向磬桓要了一件道袍，宽大的道袍就这么懒散地披在身上，偏生陆吾生得好看，眉宇轩昂，唇红齿白，蓝色道袍披在身上，格外有了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