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洛林来说,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她回到休息室时,那里比平日热闹了不少。一群人围在那块破旧的公告板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隔着人群,洛林隐约听见了“霍格莫德”和“万圣节”几个词。
赫敏和罗恩也站在人群边上,看见她回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洛林笑了笑,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壁炉旁找了一张舒服的扶手椅坐下。没过多久,赫敏和罗恩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们刚才还在想你去哪儿了。”罗恩随口说道,可他的目光仍然黏在公告板那边,“我可是盼着去霍格莫德很久了。”
“那里真的有那么有趣吗?”赫敏转过头,好奇地问洛林,“你以前去过,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洛林想了想。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大概还是蜂蜜公爵糖果店。
她把这个答案告诉赫敏。
赫敏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忽然捂着嘴笑了一下。
罗恩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没什么。”赫敏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笑。
罗恩耸耸肩,转而说道:“要是哈利也能和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赫敏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你知道哈利现在的情况。”她提醒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我知道。”罗恩撇了撇嘴,“可他一个人留在学校也太可怜了。他肯定也很想去,之前还一直跟我念叨霍格莫德到底是什么样的。”
洛林安静听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其实我也可以留下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说实话,我之前根本没想过麦格教授会批准我去霍格莫德。”洛林靠在椅背上,轻轻说道,“那张表上需要父母或者监护人的签字,我根本没有人可以签。”
“你的情况当然不一样了。”罗恩说,“不过你要是也留下来,哈利倒也不至于一个人待着了。”
“哈利总有机会去的,只要他们抓住布莱克。”赫敏显然不想再谈下去,从书包里抽出辛尼斯塔教授布置的论文。
“我差点把这茬忘了!”罗恩这才想起还有天文课作业这回事。
“你但凡把心思从霍格莫德上挪开那么一点,也不至于忘得这么干净。”赫敏瞪了罗恩一眼。
幸亏赫敏提了这么一句——洛林原本也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窗外的风敲打着玻璃,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洛林低头描绘着星图,笔尖划过羊皮纸,时间就在这样平静的氛围里一点点过去。
等她终于完成最后一笔时,忍不住放下羽毛笔,伸了个懒腰。
赫敏向来比她认真得多,此刻还差一点没有完成。
洛林正打算靠着椅背休息一会儿,休息室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忽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梅林,弗雷德,你这是怎么弄的?”
听见那个名字,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门口处,乔治和哈利正扶着弗雷德走进来。
弗雷德一瘸一拐,脸上的表情却依旧轻松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沙发上的学生纷纷让开位置。
当然,关心的成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毕竟受伤的人是弗雷德。
大家更多的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个平时总把别人弄得狼狈不堪的人,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洛林、赫敏和罗恩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罗恩盯着弗雷德受伤的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真难得,我居然能看到你因为训练受伤。”
真不愧是亲兄弟,竟然连一丝担忧也感受不到。
洛林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到头来,还是她站出来,秉持着起码的人道主义,向弗雷德问了几句伤势。
“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事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庞弗雷女士已经给我施过治疗咒了,不过大概还得过一个晚上才能好利索。”
乔治坐在旁边解释事情的经过。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训练,快结束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赫奇帕奇球队。伍德和他们的新队长聊了几句,然后临时决定打一场学院训练赛。”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结果比赛比预想中激烈了一点。”
“弗雷德和赫奇帕奇队长都受了点伤。”
洛林愣了一下。
“塞德里克也受伤了?”
乔治看了她一眼。
“伤得差不多,”伍德挠了挠头,从旁边解释道,“都不严重。我只是想着第一场比赛要对斯莱特林,提前试试战术,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
洛林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打起魁地奇来就什么都不顾了,这些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明天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塞德里克,她心想。
弗雷德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宿舍休息。
他说自己只是腿受了点小伤,还远远没到需要被人像病号一样照顾的程度。于是几个人干脆围坐在壁炉旁,话题很快从魁地奇转到了即将到来的霍格莫德周末。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弗雷德靠在沙发上,故意摆出一副悲伤的表情看向哈利,“可怜的哈利,看来你是没办法去三把扫帚喝上一杯黄油啤酒了。”
乔治也在旁边帮腔:“我去霍格莫德一半的动力都冲着那个去的,另一半是佐科笑话店。”
被他们俩这么一唱一和地起哄,哈利很快拿定了主意:“我明天就去找麦格教授问问——”
“我敢说她肯定不会同意的,”赫敏不赞同地说,“没有监护人的签名,这不符合规定。”
洛林实在看不得哈利脸上那副失望的神色。
“我签不行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算是哈利的监护人吧。”
这话只有赫敏听见了。
“洛林,当然不行了!”赫敏压着声音,神情比洛林自己还要紧张,仿佛生怕这句话被什么人听了去。她现在简直比洛林本人更在意身份会不会暴露。
洛林只得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了好一阵子,罗恩和赫敏又为了克鲁克山和斑斑的事情吵了起来——这种事近来平均每两天就要上演一回,乔治和弗雷德倒像头一回见似的,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看热闹,直到起身离开时还显得意犹未尽。
日子就在这样的吵闹和忙碌中悄悄过去。
等洛林回过神来,霍格莫德周已经到了。
哈利最终还是没能得到麦格教授的批准,只能留在霍格沃茨,度过一个对他来说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洛林原本也考虑过留下来陪他。
可哈利本人却坚决不同意。
“你不能因为我去不了,就也不去。”他说,“那样我反而会觉得更糟。”
洛林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
塞德里克。
那天她本来只是想去看看他的伤势。
可事情不知道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他们聊了一会儿,塞德里克问她霍格莫德周末有没有安排,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了邀请。
等洛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答应了。
事后回想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答应得有些太快。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大概只能怪塞德里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还有他说话时那种让人很难拒绝的语气。
洛林向来不太擅长应付这些。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赫奇帕奇的车厢里。
“别紧张,塞德。”
巴德靠在座位上,看着坐立不安的塞德里克,忍不住说道。
“这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塞德里克抬头看他。
“你说得倒轻松。”
“我只是觉得,约会应该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巴德耸了耸肩,“不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聊聊天吗?”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因为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他大概不会紧张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他和洛林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希望一切都能留下好的回忆。
事实上,在开口邀请她之前,他甚至觉得洛林可能不会答应。
毕竟她一直不希望两人的关系被太多人知道。
而霍格莫德周末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那里到处都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他开心坏了。
火车在学生们或期待、或兴奋的情绪中缓缓驶入霍格莫德车站。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车门打开,人群很快涌向站台。
洛林来过这地方很多次,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情绪,任由赫敏和罗恩一边一个拽着她,兴冲冲地朝村子里跑去。
这两人似乎是永远不会累似的,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要进去凑下热闹。
赫敏在文人居羽毛笔店买了几只新的羽毛笔,罗恩倒是什么也没买,他的钱包总是干瘪的。
逛完这一圈之后,罗恩迫不及待地想直奔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三把扫帚酒吧,赫敏却更想去巨著与卷轴翻翻那些稀奇古怪的旧书。三人约好在蜂蜜公爵碰头的时间,便各自散开了。
文人居的拐角过去没多远,就是帕笛芙夫人茶馆。洛林走到那儿才忽然想起来,她和塞德里克好像压根没约好具体什么时间碰面。
不过她很快就不担心这件事了。
塞德里克还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整个人靠在店铺旁边的墙角。不算显眼,但足够让洛林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来。
“塞德!”洛林加快脚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不会下了火车就一直站在这儿等着吧?”
塞德里克回过身,脸上洋溢起笑容,宽大袖子下的手握住洛林。
“我脑子犯迷糊了,下火车才想起没和你约定时间。”他一边拉着洛林往街道的另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宁愿站那一天,也不想错过和你见面。”
洛林忍不住笑出声:“你身后就是茶馆,怎么不进去等?”
她又四下看了看,发觉两人越走越远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问。她本来以为塞德里克约的是帕笛芙夫人茶馆呢。
“那儿是有隔间没错,可进进出出的时候能撞见的人可不少,”塞德里克耸了耸肩,“别低估同学们的八卦本事,洛林。”
洛林确实没什么经验应付这种事,便由着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身边的街景渐渐变了模样。塞德里克领着她从一条条小巷和拐角间穿行,经过三把扫帚时,洛林透过窗玻璃一眼瞥见了坐在柜台边喝黄油啤酒的罗恩,下意识地拉了拉袍子边沿。
“别担心,”塞德里克回头冲她笑了笑,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里面的人从那个角度看不见咱们的。”
又拐过两个弯,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塞德里克把她带到了一处郊外的缓坡上——这里不在霍格莫德的常规游览路线上,没有店铺,没有长椅,没有学生扎堆留下的任何痕迹,连路边指引方向的指路蘑菇都没长出几棵。
脚下是一丛丛低矮的银叶草,风一吹便浮起淡银白色的绒絮,飘飘忽忽地散进空气里。站在坡上,能望见三把扫帚的烟囱,再往北是大片浅金色的野生苜蓿草甸,其间星星点点地缀着细碎的淡蓝色小野花。
“你很擅长找地方,不是吗?塞德。”洛林蹲下身,摸过地上的银叶草,银绒沾在她的袖口处。
“偶然发现的地方,”塞德里克说,“比起热闹的茶馆,我宁愿和你待在这种没人的地方。就你和我。”
洛林没忍住笑:“塞德,你看起来很紧张。”
“确实很紧张。”塞德里克承认得倒挺坦荡,“快赶上打魁地奇的时候了。”
洛林侧过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日头底下显得格外清透。她忽然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塞德里克转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像是终于松了那口气,肩膀跟着塌下来,往她身边挪了挪。
“好多了。”他说。
他们并肩坐在缓坡上,风从苜蓿草甸那边吹过来,裹着泥土和草籽的气息。塞德里克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纸袋,递到她面前:“我路上看见蜂蜜公爵出了几款新糖果,你喜欢吃那家的糖吧?每次提起那家店你都在笑,我想你总归是不讨厌的。”
他说着,有些笨拙地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罐覆盆子夹心的奶乳糖,递到她手边。
洛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小罐覆盆子夹心奶乳糖。
她尝了一颗。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其实她更喜欢单纯甜味的糖果。
那种浓烈的甜意能够让人暂时忘记其他事情。
可此刻,她坐在这里,听着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需要忘记。
塞德里克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着。直到洛林把剩下半块糖递到他嘴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朵尖又红了,却还是低下头,乖乖咬了过去。
“好吃吗?”她问。
他嚼了两下,点点头,声音地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们就这样坐在草坡上,聊着一些并不重要的话题。
学校里的趣事,最近发生的小麻烦,还有那些明明已经说过很多遍,却依旧会让人忍不住笑出来的事情。
塞德里克偶尔说起赫奇帕奇的训练,洛林也会告诉他格兰芬多休息室里那些永远不会消停的热闹。
他们没有刻意寻找话题。
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草甸被风吹出一层层波浪,也并不觉得尴尬。
直到太阳渐渐向西偏去。
“时间过得太快了。”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不舍地说道。
洛林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太阳已经渐渐偏向西边,风里的凉意比刚来时更明显了一些。
“我得回去了。”她说。
“罗恩和赫敏应该差不多在蜂蜜公爵等我了。”
塞德里克牵着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晚宴见,洛林。”
“晚宴见,塞德。”洛林笑着转过身,走下缓坡,银叶草的绒毛粘在鞋面上,一路跟着她穿过小巷、绕过三把扫帚的后墙,直到她重新汇入霍格莫德主街的人流里。
蜂蜜公爵的招牌就在前方。
门上的铃铛随着开合发出清脆的声音。
洛林刚走近,就看见罗恩和赫敏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洛林!”罗恩喊道,“你终于来了!”
赫敏看了一眼时间,笑着说道:“我们还以为你会忘记时间。”
“怎么可能。”洛林走过去。“还有半个小时。”
罗恩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洛林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他们走进蜂蜜公爵。
店里的暖气和甜香扑面而来。
五颜六色的糖果整齐地摆满货架,玻璃罐里装着各种奇妙的糖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忽然觉得这一刻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但至少现在,她还拥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