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豆腐羹清新可口,步骤也简单,夏天做方便又轻松。
尤兰达从备菜开始,所有步骤都不避着人,一点不怕别人学。
学去更好,顺便宣扬一下豆腐的吃法,再顺便推广推广新的烹饪形式,好让小老外们更快接受。
锅热放猪油,南瓜泥下锅翻搅至顺滑后缓缓注入开水,霎时间,锅里翻涌出一汪鲜亮的金汤。
金汤成形,豆腐入锅炖煮几分钟,再加少许盐调味,最后倒入切好晾凉备用的南瓜块和焯过水的豌豆,小火焖炖个两三分钟,一锅南瓜豆腐羹便完美出锅了。
“记住了吗?下次让你做能不能做出来?”尤兰达抽空考一考大约翰。
大约翰在脑子里把步骤飞快过了一遍,信心满满地挺起胸膛:“记住啦夫人,我已经学会了。”
尤兰达满意点头,勺子交给大约翰,由他负责装盘。
她特意交待单独分出两小碗,多舀几块豆腐进去,方便司务长回来后试吃。
可惜没在厨房瞧见虾仁、木耳、玉米粒,否则换个搭配,无论做南瓜虾仁豆腐羹,还是南瓜蔬菜浓汤,都很美味。
“这颜色真好看,和那个什么芝士豆腐一样一样的。”
“这道菜简单,我看一遍就会了,只是为什么要留一盘南瓜,全捣成糊不一样吗?”
“我也会了,除了豆腐不会做,其他我都记住了。”
司务长不在,厨房的厨娘们大胆许多,一个个双目炯炯,议论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借她围裙的厨娘凑过来,小声打听:“夫人,您是要献食谱吗?”
修道院的厨房常接待找上门献秘方献食谱的农妇,司务长会领着她们一起监督、评判,不让人糊弄过去。
厨娘们自诩见多识广,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食物尝过不少,见这位费尔南多夫人一出手就是几样闻所未闻的菜品,精致漂亮不说,还香喷喷,理所当然认为她来献食谱的。
“不献食谱。”她笑笑,指向流理桌上的几道菜,“献豆腐。”
被司务长点名为她打下手的两个厨娘探出头,“豆腐是什么?”
她们早想问了。三盘白嫩嫩的玩意,晃一晃就DuangDuang弹,和猪板油似的,却又比猪板油清爽剔透,她们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尤兰达备菜时以及介绍菜品时,大大方方提起“豆腐”,但她们依旧无法理解。
大家心里积攒了一堆疑问,碍于司务长在场,只敢悄声讨论,人走了才上前搭话。
“豆腐啊,用鹰嘴豆磨成浆,煮一煮,晾一晾,就变成了这样。”尤兰达端起仅剩的一盘方块豆腐。
厨娘们的视线齐刷刷转移过去,一双双眼睛来回打转。
她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底找到了同一种态度——不信。
“夫人,”一个厨娘斟酌着开口,谨慎质疑,“希望您不是在同我们开玩笑,我们可会当真的。”
“您是说……这是鹰嘴豆变的?”另一个厨娘伸手指了指豆腐,满脸古怪神色,就差说尤兰达撒谎了。
“而且只需要煮一煮晾一晾?”第三个厨娘脱口而出,尾音明显上扬,明晃晃的怀疑口吻。
尤兰达没有辩解,拨出一块白豆腐,递到她们面前:“尝尝?”
厨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动。
借围裙给尤兰达的厨娘犹豫了一下,率先接过勺子,慎之又慎地把豆腐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睛倏地睁大。
“怎么了,你快说啊。”
旁边的人急声追问,远处偷摸观察的其他厨娘帮工也悄摸摸挪近了些,探头探脑。
“有点……像肥肉。”厨娘嚼了两下,脸上的怀疑碎了一半,更大的困惑席卷而来,“不对,肥肉没有这么清新甘甜。老实说,它确实是鹰嘴豆的味道,我尝出来了,可鹰嘴豆不是一粒一粒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众人哗然。
鹰嘴豆?谁家没有几麻袋啊,煮着吃炖着吃碾成泥吃,和土豆一样早吃腻了。
肥肉更不用提,价值是鹰嘴豆的好几倍,不是人人能吃得起的好东西。
鹰嘴豆和肥肉,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竟然硬扯到了一起,说出去谁信啊。
“鹰嘴豆能变成肥肉?真的假的。”
“那它到底是豆子还是肉啊?”
“以后买鹰嘴豆,不会变成肉的价格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无法想象鹰嘴豆如何转化成肥肉,太颠覆大家的认知了。
有厨娘不以为然,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豆腐亲自试一试。
尤兰达眼疾手快挪走,护食似的按住盘边,笑道,“我答应了司务长,还得再给她做一道菜呢。”
高挑厨娘讪讪收手,惊讶问:“还能做别的菜?你需要什么,我给你找。”
其他厨娘一听,扭头数了数桌上的菜品,惊呼出声:
“天呐,你是说,这种豆腐能做出这么多花样?要我说,夫人您就该献食谱,这可不比豆腐差什么。”
尤兰达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确实这么打算的,豆腐归豆腐,食谱归食谱,虽然她不介意别人学去,但能换来好处当然没道理放手。
“厨房有鳕鱼吗?”
尤兰达是懂什么叫蹬鼻子上脸的,不客气地朝厨娘伸手要食材。
司务长离开了有一会,眼见着一时半会回不来,她不想干等着,不如利用时间多做一道菜。
剩下的豆腐分出一半做酥豆腐,另一半完全足够再做个小分量的鳕鱼豆腐汤。
高挑厨娘积极回应:“当然有,早午饭剩下半块鳕鱼。”
说完扭身去厨房外的水井边,拉动搭在井沿的粗麻绳,吊上来一个篮子,从篮子里捡出两块清理好的鳕鱼。
鳕鱼块洗净后吊在水井里,半上午过去沁得冰凉,皮肉表面微干,省得她多做处理。
尤兰达接过鳕鱼,吩咐大约翰添柴生火,猪油融化后,鳕鱼块直接下锅煎。
厨娘们以为只是煎鳕鱼,没有特别的情绪,当看到鳕鱼表面微焦,尤兰达就盛了出来放着不管,紧接着又添了一坨猪油,开始煸炒葱白和姜片。
锅铲翻飞,动作又快又利落,还有几分美感,看得所有人满脑袋问号。
“夫人,你刚才在锅里翻了几下,是在做什么?”
“我没见谁这样做过,也是你的独家秘方吗?”
“或许它有什么名字吗?我觉得很有意思。”
炒菜什么的,对她们而言太陌生了,哪怕只是炒了葱和蒜。
尤兰达手上不停,“这叫炒,一种我自己研究的烹饪方法。食物放进锅里快速翻动,直至熟透,叫炒。
实不相瞒,想出炒的方法,还是因为家里没钱买柴,只能想办法快点弄熟食物,没想到炒出来的食物不必炖煮烤的差。
就说葱和姜,它们有独特的香气,煸炒过后可以去腥提香,搭配肉食意外的合适。”
她半真半假的忽悠,厨娘们一会怜悯地望着她,一会敬佩地盯着锅铲。
“炒?好吧,我承认我不太了解。”
“可怜的夫人,上帝会保佑你的。”
尤兰达露出坚强不失脆弱的微笑:“能进女修院献上微不足道的手艺,和各位精通烹饪的姐妹们一起交流经验,上帝已经够眷顾我啦。”
这下,厨娘们看向她的目光肉眼可见的软了几分。
不等她们念叨几句圣经安慰尤兰达,锅中葱姜的辛香已完全逼出,直冲鼻腔。
尤兰达顾不上闲聊,注入热水,下鳕鱼块,豆腐划出一半轻推入锅,中火炖煮。
厨娘们快速回头张望窗外,提防着巡察的修士,然后迅速将注意力放在尤兰达手上。
她的手在哪,大家的目光跟到哪,直直盯着,恨不得将她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
汤水奶白奶白的,闻着和平时炖煮出来的鳕鱼完全不同,太勾人了,回头她们也想办法试试。
高挑厨娘憋不住问:“汤怎么会变白色?我们平时炖鳕鱼,汤都是清的。”
尤兰达撒了一撮盐,搅了搅锅里的汤汁,“煎过的鱼加开水大火煮,汤就白了,煎得越透,汤越白。”
有几个厨娘懵懵懂懂,你推我我推你,好一会才追问下去,“清的汤和白的汤有什么不一样?”
尤兰达简单粗暴:“白汤好看,味道也更醇厚浓郁。”
厨娘们齐齐望着咕嘟咕嘟的大锅,葱花撒进去后,白浪里翻出绿花,白白绿绿滚啊滚,确实够好看。
至于醇厚浓郁,她们没尝过,不好发言,不过闻气味就知道,香得人直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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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务长领着女修士们恭敬守候在库房门口,焦急等待奥斯汀秘书。
既盼着他赶紧出来,又担心他出来得太快,不可谓不煎熬。
主教带领的巡察队伍包含秘书、随从、法警以及书记,多达百人,秘书的权限仅在主教之下,负责修道院实地查验。
奥斯汀秘书昨天查了宿舍和礼拜堂,抓了三人,今天轮到厨房和库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这两处,都在司务长的管辖之下。
司务长嬷嬷维持着一贯的沉稳,没人知道袍子下的内衬已然湿透。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须发花白的奥斯汀秘书抱着账本从库房出来,身后紧随一队穿着银色盔甲、神情肃杀的法警。
奥斯汀秘书钻出低矮的库房门,踏着台阶走上地面,瞧见一旁恭候的司务长,只微微颔首。
他虽未多言,司务长却不认为这就代表平安无事,心里七上八下地跟在后面。
巡察后院时,奥斯汀秘书问一句,司务长嬷嬷恭顺答一句,从人员分配到日常工作流程,她回答的流利顺畅,找不出一丝错漏。
一行人穿过回廊,奥斯汀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飘出阵阵炊烟的烟囱,眉头微蹙。
“早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吧,这时候谁在用厨房?”
司务长先是头皮一紧,随后安下心,道:“有位夫人来献秘方,正在厨房演示。”
奥斯汀的脸色缓和些许,继续迈步,手里的笔在簿子上写写画画。
司务长不敢窥探他记了什么,只觉得他每落一笔,自己的心就跟着颤一下,吓死个人。
正走着,厨房方向忽然传来“滋啦”的动静,几声惊呼伴随着炸开,惊飞了屋檐下停留的鸟雀。
奥斯汀秘书拧眉抬头望去,巡查队的法警立刻停下脚步,侧身摆出跃跃欲试的戒备姿态。
司务长吓一跳,连忙解释:“农妇粗鄙,怕是惹出了麻烦。奥斯汀秘书您知道的,总有农妇以为自己得到了上帝的青睐,有幸拥有绝妙技艺,最后闹出笑话,我想今日大概也是如此。”
奥斯汀面色微微有些不悦,刚开口要斥责几句,倏地住口,侧过头鼻翼微微翕动。
“什么味道?”他问。
司务长愣了一瞬,随即轻嗅,这才留意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脂的焦香,似乎还混着一些说不上来的鲜香气息。
司务长哑了声,因为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奥斯汀秘书嗅着香气追寻一番,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长廊尽头的厨房方向。
“我想,”他合上手里的簿子,“我们应该先去一趟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