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林砚君收到孟知遥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施工进度报告：“……小周先生，这些都是你找人完成的吗？”

小周坐在旁边，轻轻点头：“是的，太太，我找了几个信得过的‘鵺’的成员去施工现场监督，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明年年初就能完成。”

她瞄了一眼手机上的转文字页面，继续阅读报告，读到其中一处后，抬头对小周说：“不着急的话，我想下周去看现场，有一个地方我很在意。”

小周微微睁大眼睛，显然对这个想法比较意外。林砚君直接圈出那句话给他看：“这个无障碍坡道的数值不太对，我印象里不是这个。”

小周看了一眼，神情带有歉意，连忙道歉说：“他们可能没弄清楚，我之前明明给他们培训过。”

林砚君再次看手机，又抬头回答他：“我没说他们做得不好，只是我个人比较在意，想去现场检查。”

“而且坡道能不能用，还需要请人来测试的，后面说不定还要修改。”

小周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这时候，林砚君的手机跳出来孟知遥的消息：亲爱的，我都准备好啦，明天见！

她手指打字飞快：没问题，那个地方你认识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孟知遥秒回：认识，那个拍卖会场地还挺有名的，我妈也去过。你昨天晚上和我说的那个事，我觉得没问题，你画好以后发给我，我给你剪视频。

林砚君嘴角上扬，发过去一个企鹅点头表情包，又打字说：那就拜托你啦，我争取这几天画完发给你。

孟知遥发了一排哈哈哈以后，又问：那你家雷达会不会发现啊？别到时候婚礼惊喜提前了。

林砚君思考了这几天沈淮樾的行程，敲下回复：应该不会，我都是趁他去公司的时候抓紧时间，而且画的内容不算多，应该没问题。

孟知遥也发过来一个企鹅鼓掌，然后说：那我就期待你家雷达在婚礼上的反应了。

小周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准备起身离开。林砚君发现后，对他说：“小周先生，辛苦你了，你婚礼的事怎么样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小周笑着摇头，打字说：谢谢太太，我们的婚礼准备一切都好，希望你和先生那天可以来。

林砚君点头：“一定会来的，你放心。”

送走小周，林砚君重新抱着平板回书房，新表情包已经差不多画完了，只要最后补色修改一下，就能发布。

她一边用触控笔完善最后的细节，一边思考打算用在婚礼上的构思。

沈淮樾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君君，想你了，在做什么？

林砚君用手机拍了平板发过去，沈淮樾回了一个企鹅歪头，问道：这个是新的表情包吗？好像看到企鹅拿着衣架。

林砚君回复他：没错，就是这个。老二不是说我在圈里多了一个外号叫“衣架战神”吗？那正好画一个新的。

沈淮樾秒回一个表情包，是他使用频率最高的企鹅抱蛋，然后说：画好以后，要第一个发给我。

林砚君的脸上泛起笑意：好呀，等我画完第一个给你看。

沈淮樾直接回应一个表情包，看起来很开心，她看到屏幕上的企鹅亲亲，心里也不由自主雀跃。

第二天，两人的车停到拍卖会门口。大门是那种偏棕色，又有中式质感的风格。这家拍卖会所是邹家的产业，圈里不少人都青睐这里。

下车的那一刻，林砚君盯着大门，回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天清晨，林砚君到车站以后，一口饭都没吃，抱着行李直奔这里。她打听到爷爷的砚台会在这里拍卖，所以想在砚台被人买走前看最后一眼。

行李中还有她模仿爷爷作品创作的作品，她想让爷爷亲眼看到她的成果。

但是她没有邀请函，被门口拦下了：“小姐，不好意思，没有邀请函是不能进的。”

林砚君语气着急：“我，我是其中一个拍卖品的提供者，我想来再看最后一眼，可以吗？”

门卫神情不耐烦，再次拒绝：“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

连续被拒绝两次，林砚君知道这扇大门可能进不去，她要另外想办法，只好先行离开。

下午再来的时候，她精简了随身用品，只背了一个包，然后她转了几圈，看到一个偏门，好像没上锁。

但她不敢直接开门，所以在外面晃了几分钟后，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拍卖会里面很大，装修也很高级，有点中式风格。但是林砚君没有心思欣赏，她只想再看看爷爷的那方砚台。

有一段记忆模糊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那个房间的，只记得后来，她看到那个房间里存放了爷爷的砚台，但是砚台上的凤凰眼睛没有发光，甚至砚台的其他细节也不一样。

意识到砚台被调包的瞬间，她大脑嗡地一下就懵了，然后她抱着那块假砚台冲出去了。

有人轻轻拍了林砚君的肩膀，她一抬头就看到孟知遥举着相机：“知遥？”

孟知遥指了指相机，放慢语速，用口型说：“别站着啦，先去换衣服！”

林砚君点头，又看了一眼大门口，然后拉着沈淮樾走向临时安排的更衣室。

在更衣室门口，沈淮樾拉住她的手腕，俯身亲了她的脸颊，用口型对她说：“等下见。”

在临时更衣室内，林砚君在几个工作人员和化妆师的协助下，穿上婚纱，画了全妆。林砚君感觉自己差点就睡着了。

但是抬眼看到镜子里，身穿高领长袖婚纱，又画全妆的自己，林砚君情不自禁长叹一声，轻轻抿住嘴唇。

化妆以后，她感觉镜子里的人好像都不是自己了，看起来更有光芒。原来自己也可以有那么好看的时候。

孟知遥站在旁边，朝她打了一个手势。林砚君心领神会，小心翼翼提着裙摆朝更衣室外走去。

房门打开时，她看到沈淮樾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站在门外。身后几步还有陆子烨等人，个个穿得人模人样。

林砚君下意识多看了他们几眼，心想：拍婚纱照还要有伴郎吗？以前都没听说过。

沈淮樾看到她的瞬间，眼里闪过惊艳和欣喜，将她拦腰抱起。

林砚君立马抱紧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干什么？”

沈淮樾朝她眨眨眼睛，收紧手。闻到熟悉的，融为一体的香味，她又凑近几分，对他说：“你今天……很帅……”

精心挑选的西装，再加上仔细打理以后的发型，突出了沈淮樾的眉眼和骨相，浑身散发一种不容忽视，但不咄咄逼人的气场。

沈淮樾脚步微顿，低头和她对视几秒，又加快脚步向前走。

两人停在拍卖会的一处房间门前，邹慕白看到他们以后，还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打招呼。

林砚君打量这处房间，突然想起这是当时她为了给爷爷的砚台讨一个公道，闯进来的地方。

墙面装饰还和那时一样，没有变。

工作人员已经将拍摄布置完毕，在打光处放着一个沙发。

她刚被沈淮樾放下来，身边就有几个工作人员围上来替她整理裙摆。

这时候，陆子烨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林砚君看了一眼便问沈淮樾：“你怎么把这个也带过来了？”

沈淮樾拿出手机给她打字：因为这是我们的起点，应该带着它一起拍婚纱照。

林砚君眼眶微微湿润，拿出“凤鸣歧山”砚台。砚台上的凤凰眼睛几乎没有光泽了，但对她来说，仍是记忆里那只会在深夜绽放光芒的凤凰。

她摸着砚台，在心里说：爷爷，我今天要拍婚纱照了，我也可以有婚礼了。

她努力睁着眼睛，逼回了眼里的泪水，然后向孟知遥打手势。

孟知遥秒懂，对周围的人说：“我们要准备拍照了，大家做好准备——”

两人按照孟知遥的手势动作坐下，林砚君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砚台，身侧是沈淮樾。

闪光灯落下时，林砚君仿佛看到爷爷的身影，模模糊糊的轮廓，好像在注视她。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握紧了手中的砚台。

两人在拍卖会场地拍了很久，中间还有邹慕白和陆子烨等人的伴郎照乱入。

几个人站在后面叽叽喳喳的，沈淮樾一脸想要发作的表情，但是硬生生忍住了，小心抓着林砚君的手指摩挲。

林砚君绷紧嘴角，心里憋得很辛苦。察觉到沈淮樾的小动作，也伸出手安抚他，然后靠着他小憩。

得到妻子的安慰，沈淮樾感觉陆子烨等人的聒噪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明明是他和君君拍婚纱照，为什么这几个人比他还兴奋。

陆子烨撑着沙发，好奇问：“淮樾哥，你和嫂子当初怎么看对眼的？我感觉还是想不明白啊。”

周围几人也一脸好奇看过来，孟知遥一边摆弄相机，一边竖起耳朵，只有林砚君不知道他们在说话。

沈淮樾不紧不慢问：“你们之前不是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沈清辞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反驳说：“哪有啊，大哥没说过。我们知道的故事都是从大嫂说的简历上门开始。”

邹慕白却反驳他们：“一看就是你们俩没看我写的采访稿，樾哥当时已经说了这段故事。”

沈清辞回答得飞快：“那大哥再说一遍嘛，这里可是你们命运开始的地方，多么应景啊。”

沈淮樾幽幽回答：“……老二，你讲话能力见长啊。”

沈清辞嘿嘿了两声，沈淮樾想想也对，都故地重游了，再讲一次也没关系：“……那天我被爷爷拉过来参加拍卖会，我不感兴趣，茶歇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后来……”

陆子烨等人一脸期待，沈淮樾轻咳两声：“后来，君君怒气冲冲闯进来，头发乱糟糟的，但我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被击中了。”

沈清辞适时地捧哏：“哇，这是一见钟情啊。”

沈淮樾瞥过去一眼，沈清辞立马安静了。他又对其他人说：“君君为了她爷爷的作品讨公道，后来主办方拿出来真的砚台，我就匿名拍下了。”

陆子烨也忍不住感叹：“哇，定情信物……”

沈淮樾猛吸一口气：“你们再打岔我就不讲了。”

陆子烨捂紧自己的嘴，拼命点头。沈淮樾放慢语速：“回家以后，我一直没忘记她。但是时机不对，我不敢去找她。一直到爷爷决定将位子交给我，我才行动。”

邹慕白几人交换了眼神，没有说话。孟知遥问他：“沈先生，那个时候你知道我姐妹的听力问题吗？”

全场再次看向沈淮樾，他怀里的人也动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林砚君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之前说过什么。

沈淮樾看到她有些懵的反应，神情变得温柔，回答孟知遥：“那个时候不知道，当中的原因我不方便说，而且现在我觉得不重要了。”

“我和君君经历那么多，我们早就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