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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鸟

宋辞又应了邀。

也许不该这么说。另一层理由是,他想见江月西,不是下午在饭店那种。

那么多人,他和她好像也被人群冲淡了。

在和春巷那个房子里,就他们两个。

江月西来得比昨日要慢些,她一手握着门把,另一手用毛巾抓着头发,冲他笑了一下:“来了。”

熟稔到让宋辞有种错觉,好像这里也是他的家。

“晚上好。”他说。

“诶?”江月西歪了下脑袋。

“怎么了吗?”宋辞不解。

江月西:“你说话这么温柔干嘛。”

回话的功夫,她又把门反锁上了。

宋辞低低笑了一声,又坐在了昨天那个位置上,“我又不跑。”

江月西回头看他一眼,“自作多情了不是,我是怕外面的人进来。”

“你说是就是吧。”宋辞看着空荡荡的桌子,还有些不习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没有酒吗?”

江月西把微湿的毛巾挂在指尖甩了两圈,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喝完了,你下次来可以带一瓶。”

本应该问点什么的,比如“你喝的?”“带什么牌子”之类。但是,下次,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太入神,不自觉念了出来。

“对啊,下次。”清脆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而他每次来都好像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那么不公平。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冲动,他叫了声“江月西”,在她抬头的一瞬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宋…唔……”本来该连字成章的,后面的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连断断续续都做不到。不知什么原因,她渐渐有些脱力,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宋辞没有丝毫停顿,手掐着腰将她按了回去。

他的力气很大,江月西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大概过了几分钟吧,她也不知道具体多久。江月西甚至被亲出了泪花,她觉得丢脸,想避开宋辞的眼神,抬头间却发现这人早已将脸偏了过去。

连冲动都那么悲凉。

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她不是。

得寸进尺,她想到那个叫程霄阳的可恶分子对她的评价,该说不说,竟真有些合适。

她此刻想追过去正面看看他。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她猫着腰走过去,脚步声压得很低,脑袋横一杠子就插进了他前面那截空气里。

宋辞倏然睁开眼。

眼对着眼,先前还红着要酝酿些风雨的冰凉感一下就消失了。

对方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时间都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想吓我。”宋辞此刻又恢复了他的肆意,眼神中含着点揶揄。

江月西被抓住小辫子也不恼,甚至还倒打一耙:“你坐得离我这么近,我随便走两步就过来了,怎么就成了故意吓你。”

等宋辞起身去倒水的时候,江月西趁他不注意,两臂攀在他肩膀上一用力趴了上去,而后得意开口:“这次才是故意吓你。”

“水撒出来了。”宋辞有些无奈。

“那你再倒一杯喽,我比较大方,水管够。”江月西附在他耳边说。

气流拨动了些许细小绒毛,惹得他耳痒。宋辞转头,对着罪魁祸首说:“你再凑过来些,我好好谢谢你。”

“怎么谢?”江月西好像被蛊惑了一般,真将头凑得越来越近。

“这样谢。”

他亲了下她的脸颊,一触即分,却四两拨千斤般沿着接口处一点点钻进了更深处。

江月西心道不好,像是被下了蛊。一时间也顾不得作乱了,立刻从宋辞背上滑了下去,边滑边说:“你今晚离我远点。”

“不要。”宋辞回答得很干脆。

“你个无赖。”

“彼此彼此。”

突然一声鸟叫,那鸟在窗户上点了一下就扑腾着飞走,好像来这边就只是为了嘲笑少年们的幼稚行径。

这两人却盯着窗户迟迟没能回神。

一个人时总觉得时间像漫无边际的海水,一点点将人吞噬,此刻却不会这么觉得,更像是潮水退却,耳际重现轻啼。

~

过了几天,汪安宜又来店里吃饭。

这次坐在一楼,说是吃饭,锅里的肉没怎么动,眼神却往后厨飘了不止一次。

“你不去看看吗?”江月西擦了擦桌子,问一旁的沈岩白。

“在忙。”

“忙是忙。”她眼神往外一带,“但这锅里的东西不都她点的吗?这个点也没别人来了。”

看人没反应,江月西又接着说:“她刚要了杯水,你去送吗?锅里我帮你看着。”

沈岩白将锅里的鸡翻了几翻,倒了点酱油进去,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样儿,“那个不归我管。”

“嗯,那你忙,我去给她拿。”江月西接了一壶水,放了片柠檬进去。

三点钟除了没什么客人,就连王春生也不在,她放下水的同时直接坐在了汪安宜对面。

见沈岩白没出来,汪安宜了然一笑。

“真难追啊。”她感慨。

“你在跟我说话吗?”江月西指了指自己。

汪安宜好笑道:“我以为你坐我对面是要跟我聊聊呢。”

江月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想坐这休息一下,站久了腿疼。”

“没事,不耽误你休息。”汪安宜喝了口柠檬水,眼里尽是好奇:“你和宋辞真在一起了?怎么追的?”

江月西:“没追。”

“那他追的?”

江月西想了想,半天才回一句:“也没有。”

“那是?”汪安宜罕见地不知道该怎么聊了。

“缘分吧,就刚刚好遇到了。”

刚刚好是李长青表哥,刚刚好喜欢吃辣,刚刚好撞见他哭,刚刚好无所依。

汪安宜托着腮,似乎正咂摸她那刚刚好有多刚好,沈岩白就将又一份煲端了上来,没看她,说话也不带什么情绪:“请慢用。”

刚要走,就被汪安宜拽住衣角,“我都追了你快一个月了,你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沈岩白在她的生拉硬拽下停住脚步,好像还是没什么情绪,但江月西总觉得他语气冷了那么一点,虽然不大明显。

“确实,快一个月了,你可以去追别人了。”

“油盐不进。”汪安宜甩开他,拿起包就准备往出冲。

沈岩白:“记得付钱。”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汪安宜盯着他的背影足足僵了半分钟,过了一会儿对着江月西说:“不是,他凭什么啊。”

江月西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把沈岩白的原话搬出来,“可能他忙。”

那些没有归处的问题,人们逃避的答案,都能用“忙”去搪塞,多少比真相温柔些。

但也不是人人都满足,汪安宜对着桌上的二维码狠狠一扫,“忙忙忙,忙死他,本姑娘不奉陪了。”说完就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

火气之大,好似能把门玻璃震碎。

沈岩白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倒腾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他把调料一一归位,锅铲又挂回原处,情绪稳定,像个合格的大人。至少在处变不惊这一块,他比那些大人做得还好。

“就这么把人气走了?”江月西靠在厨房外那面墙上,脚踩着不知谁扔在地上的瓶盖玩。

“实话罢了。她追过那么多人,我只是其中之一。”

瓶盖从左脚滚到了右脚,江月西又将它踢了回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呢?”

沈岩白嗤笑出声:“她之前追宋辞的时候闹得全校皆知,不还是无疾而终。”

“所以她现在改喜欢你了啊。”江月西脚上用力,将瓶盖踢进了远处的簸箕里。

“然后呢。”沈岩白冷笑着说:“等她过段时间再把我甩了吗?”

江月西耸耸肩走进厨房,“你们这些人想得真多,人苏轼还说呢,诗酒趁年华。”

“诗酒是死的,人是活的。”

厨房里是浓到散不尽的油烟味,江月西想,要是莫书文来了,大抵要说上一句煞风景。

她把袖子一层层卷了起来,说:“是活的就发挥你活人的主观能动性啊。”

勇敢点呗。

沈岩白不直接答,转了个弯问她:“你和宋辞谁主动的?”

“你们怎么都问这个问题。”江月西戴上手套,由于身上多少带点书卷气,总叫人觉得不属于这里。

沈岩白也类似,反正两人都与这油污满满的空间格格不入。

“好奇。”他说。

“哦。”江月西一副既然你好奇了那我就告诉你吧的样子,“我们的话,算是都主动过。”

~

晚上。

江月西收到条微信,焦宇泽发的,说他要来这边几天。

【水那边:你估分什么的都搞完了?】

【焦:前两天就搞完了。这次过去看一个音乐剧,顺带提前参观一下大学校园。】

【水那边:确定了?我前两天问何琳,她说还没想好。】

【焦:嗯,确定了,这次考得还行。本来何琳也说要来,给你补过个生日,但有点事来不了了。】

【水那边:邹溪漾?】

【焦:你倒是敏锐,她没说,但我感觉八九不离十,高考完不就说她要办件大事嘛。】

【水那边:我有种预感,她大概不会来这边读书了。】

【焦:谁知道呢,反正只要感情不变就行。】

江月西喝了口水,继续回他:【总之,欢迎你来。】

【焦:你怎么给我种在那边安家了的错觉。】

安家吗,江月西环顾四周,生活用品确实够多,还找了份工打,甚至晚上都不用一个人过夜。

除了回忆和朋友,临汐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而除开临汐,哪里又不能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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