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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 216 章

郑惟清眼睛一亮:“这是要逼他出洞。”

“对。”李原道,“黄得润越急,届时露的破绽便越多。他若派兵来抢赵靖忠,那是谋逆;他若派人去烧皇史宬,那是大逆;他若什么都不做,那便只能等着供词递到御前。黄得润是个聪明人,他会选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是什么?”

“是逼咱们自己乱。”李原缓缓道,“所以这几日,楚王府一定会出事。”

话音未落,郑惟清手边的小几上,一只茶盏忽然无风自裂,茶水漫了一桌。二人对望一眼,皆不再言语。

李原离开南司时,天已擦黑。灰衣人跟在他身后,忽然低声道:“李公公,咱府外多出许多生面孔。看步子,都是练家子。”

李原脚下不停,低声道:“多少人?”

“明面上十来个,暗处还不知。”灰衣人道,“看着像是东厂的人。”

李原心中冷笑,对方果然动手了。黄得润已经派人围了楚王府,只待他自投罗网。

“若咱家今夜回府,便会正好入套,任由他们将咱家指作出府私会妖党。”李原心念微转,对灰衣人道:“你先回府,向殿下报平安。就说咱家暂去许老祖宗处借宿,让殿下务必不要出府。”

灰衣人应了,穿巷而走,几个起落便不见了影。李原则拐入一条背街,从怀中摸出一顶旧毡帽戴上,又顺手在巷口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慢悠悠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他一面走,一面用龟息功敛了气息。那几个东厂番子若只在外围盯守,自然瞧不见这巷内动静。

他沿着窄巷转到府后,却不进去,只远远望了一眼。只见楚王府门前果然多了几顶褐盖小轿,街角还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驴车,车旁蹲着几个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李原看罢,转身欲走,忽然身后一阵香风飘来。他霍然回身,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女子,青缎披风,兜帽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很亮,可也极为冷漠,毫无情绪。

“李原?”女子问。

李原不动声色:“阁下认错人了。”

女子缓步走来,步态轻盈,如风拂柳。她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一晃,竟是块白莲花形状的玉牌。

“徐鸿渐让我来的。”她道,“李长史别装了。”

李原没应声,只把手按在刀柄上,问:“白莲教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很多。”女子道,“黄得润明日想烧楚王府,所有东西我都能提前告诉你。”

李原心头一震,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黄得润想做怎么做?”

“他说,楚王府里藏了白莲妖人,窝藏妖人者,当以火焚之。”女子轻声道,“明日子时,东城会有人高呼楚王府走了水,届时有人趁乱冲入府中,往你屋里塞几件妖器。然后东厂和顺天府的人就到了,名正言顺地入府拿人。”

李原闻言,后背发寒。这计策当真毒辣,烧府仅仅是他的手段,栽赃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只要东厂在楚王府里搜出妖器,那便不是要他李原一个人的命,而是整个楚王府都要见血。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李原问。

“因为徐鸿渐说你不能死。”女子忽然敛了笑,“你若死了,白莲教便没活路了。”

李原没再问,只点头:“好。你回去告诉徐鸿渐,就说咱家领他这个人情。”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如一道轻烟般没入夜色。李原在巷中又站了片刻,才迈步朝许戊的住处行去。

他要尽快把这消息送出去。

他在京中七弯八绕,最后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那门是柴门,上头没挂锁。李原推门进去,院里青草几乎及膝,只有正房亮着一盏豆油灯。

许戊正在灯下打坐。他连眼皮也没抬,只道:“进来吧。”

李原把白莲教女子的话原样说了。许戊听完,睁开眼,目光如古井平静无波。

“他们想烧楚王府。”许戊慢慢道,“看来黄得润这是要逼皇上拿你下大狱,连楚王也一块端了。皇上没发话,只是想看看看七殿下怎么应对,也看黄得润怎么跳。”

“老祖宗,奴婢不能回府,便不能护殿下……”

“殿下那边,有咱家。”许戊打断他,“黄得润若真敢子时烧府,那咱家就让他去阎王爷那里当差。”

许戊的语气平淡,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低了。李原知道许戊是真怒了。

他旋即辞了老祖宗,退到偏房歇下。这一夜他没有睡,只盘腿坐至天明。

第二日,一整天京城都看似风平浪静。太子没有来楚王府,黄得润也没有再派人来杀他,就连外头那些东厂番子,到傍晚时也散去了大半。

可李原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子时将至,他提前潜回楚王府,伏在斜对面的二层茶楼顶上。今夜月隐云中,整条街黑沉沉的。

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东城方向响起第一声喊:“楚王府走水了!走水了!”

那喊声一起,紧接着四处便动了起来。楚王府的院墙外,忽然亮起几十支火把,十几条黑影从四面翻入。

李原自茶楼顶纵身跃下,两三个起落已到了府墙外。他正要翻墙,忽见府内屋顶上有一道人影,在火把光中如鬼魅般掠过,所过之处,那些翻入的黑影便如草人般倒下。

正是许戊。

李原吁出一口气,停下了脚步。有老祖宗在,府里可保无虞。他正欲退走,却见街角暗处,有一排人影悄悄靠近,每人手中都提着瓦罐。那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桐油。

李原眸中寒光一闪,拔刀扑了过去。

刀光起时,那排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有四五人咽喉中刀,倒地不起。余者大喊,却只发出半声,便被李原一刀一个,尽数了结。这一排桐油罐子碎了一地,油香混着血腥,在夜风里格外刺鼻。

府内,许戊已将所有潜入者悉数制伏。他立在庭中,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人,个个被打断了手脚,哼哼唧唧,却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朱瑄从正房里出来,面色沉静,只朝李原道:“你带人把外头那几车油一并收了,莫要真走了水。”

李原领命,带着灰衣人和府中侍卫,将府外的油车与人全部拿下。待收拾停当,天已微明。

吴公公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李原却对他道:“吴公公,烦您去给顺天府递个话,就说有贼人夜闯王府,欲行纵火,幸被府中家丁擒获,请府衙速来人清点。”

吴公公忙不迭去了。那顺天府的人来了之后,也不敢多问,只将人犯押走,又连连告罪,说是职下失察。

事情看似了了,可李原知道,这才是黄得润的第一招。他要用府火之乱把楚王府推入妖案的泥潭,纵然没烧成,只要妖器或妖人被坐实一个,楚王府便万劫不复。所以他定还有后招。

果然,第三日,宫里便传出旨意,说京城妖氛日盛,着东厂并锦衣卫彻查各府,凡有白莲教、妖术、邪法者,一概锁拿。而楚王府,被列为第一要查之处。

圣旨一下,朝中一片默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冲着楚王去的。可没有人敢为朱瑄说话,便是几个平日与楚王府有旧的臣子,此刻也缩了头。

朱瑄却笑了,他对李原说:“你信不信,就算是圣旨下了,也定是查不出什么的。黄得润还没那个胆子把火烧到孤的身上。他只不过是想用这查府的事,来逼你离开孤。只要把你逼走了,孤就成了没牙的虎。”

李原没有回答。因为圣旨已下,楚王府的每一间屋子,都将被打开查验。而他这个所谓的妖人,自然不能留在府中等着人来拿。

“李原,”朱瑄忽然道,“你今夜就离府。”

“那殿下……”

“孤自有孤的道理。”朱瑄道,“黄得润想逼你走,孤便顺他的意。可你别走远,就在这京中。等他以为你走了,那时他才会露出真正的七寸来。”

李原沉吟良久,忽然俯身,重重地磕了个头。

“殿下,”他低声道,“奴婢的命,是殿下的。”

朱瑄没说话,只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那只手瘦而凉,却能为众人撑起一片天。

子夜,李原单人单刀,从楚王府后门离去。夜色如墨,可他知道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次日,锦衣卫果然入了楚王府。来的是北镇抚司的人,由骆养性亲自带队,从正堂查到后厨,连床下、井中、花圃都翻了个底朝天。朱瑄称病不出,只在澄心堂里静养。吴公公跟着锦衣卫一路赔笑,将各屋各院的钥匙一一交出去。

查了一整日,什么也没查到。

骆养性离府时,面色不虞。他本指望能从府里搜出些妖器或禁书,可府中干干净净,连一本出格的册子也没有。那本赵靖忠的私账,早被李原贴身带走;小顺子的遗书、福安的纸条,也都被吴公公藏进了后院佛龛下的暗格里,只是那地方锦衣卫连看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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