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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 205 章

福安知道赵靖忠的私账下落,所以赵靖忠杀了他。可那私账,现在在哪儿?

他正思量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原将纸条收入怀中,起身走到门前。

“李公公,外边有人求见。”

“谁?”

“是个安顺堂的小太监。”

“安顺堂?”不知怎么的,李原忽然想到了干爹,不再迟疑,“带他进来。”

没多久,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小太监,十五六岁,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脸上带着泪痕。他一见李原,扑通跪倒:“李公公!求您救救我们!”

“你是谁?”李原扶起他。

“奴婢是小贵子,在安乐堂当差。”小太监抹着泪,“福公公死前,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

油布包不大,入手沉甸甸的。李原打开,里头是一本账册,纸张泛黄,显是有些年头了。账册扉页上,写着四个字:“赵氏私账。”

居然是赵靖忠的私账!

李原心头一震,翻开略看。账册上记的忽然比纸条上写的更细,更全。时间、地点、人物、银钱数目,一清二楚。更骇人的是,里头不仅有赵靖忠的罪证,还有黄得润的。

“福公公怎么拿到这东西的?”李原问。

小贵子颤声道:“福公公说,赵靖忠早年的时候,曾托他保管过一箱东西。后来赵靖忠发达了,忘了这回事。福公公一直没动,直到前些日子,赵靖忠忽然派人来问,福公公知道不对,便把箱子里最要紧的这本账册藏了起来,让奴婢在他死后交给您。”

原来如此。福安用他的命保住了这本账册,李原握紧账册,心下一紧。

“小贵子,”他缓缓道,“福公公还说了什么?”

“福公公说……”小贵子眼泪又下来了,“说让您别替他报仇,说宫里这些人,杀不完的。让您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李原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腰牌,塞到小贵子手里。

“拿着这个,去找吴公公,就说你想要在司苑居谋个差事,请吴公公安排。记住,往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提咱家与福公公。”

小贵子一怔:“李公公,这……”

“去吧。吴公公会安排的的。”李原打断他,“进了司苑居,你便安全了。至于这本账册……”

他顿了顿,“你就当不知道。”

小贵子还要说什么,李原摆手止住。

“去吧。记住,今夜的事,对谁都不能说。”

小贵子抹了泪,磕了三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原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本账册,一页页翻着。账册很厚,记了许多的事。赵靖忠从御马监一个养马的小太监,到司礼监文书房管事,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骨头上。贪墨、卖官、杀人、灭口,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黄得润的名字,出现在明德十七年之后。

明德十七年,黄得润升任司礼监秉笔,赵靖忠在魏瑾死后便成了他最得力的刀。短短两个月,他替黄得润杀的人已经不下十人,而他替王体乾收的银子、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账册里都有端倪。

只要顺着账本上的线查下去,那所有的证据就能成为一把能杀死黄得润、赵靖忠的刀。

可李原知道,这把刀现在只能造不能用。

现在用了,便是与整个司礼监为敌,更是与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为敌。届时皇上为了安抚人心,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李原。

所以他必须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吴公公。

“李公公,”吴公公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

“何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斗南,今日上了一道折子,弹劾殿下‘纵容属下,擅杀宫人’。”吴公公压低声音,“折子里说,殿下在湖广时,纵容你擅杀士绅、滥杀无辜;回京后,又纵容你杀了赵王府太监阿忠、锦衣卫番子、东厂探子。更说……说你与白莲教有染,练的是邪功。”

李原面色不变:“折子递上去了?”

“递上去了。”吴公公点头,“皇上留中不发,可朝中已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暗中串联,说要联名上疏,请皇上严惩。”

“联名?”李原笑了,“哪些人?”

“都是清流。”吴公公摇头,“赵斗南牵头,翰林院、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约莫二十余人。他们说是为国锄奸,实则是……”

“实则是给黄得润、赵靖忠当枪使。”李原接过话头。

吴公公一怔:“你是说,赵斗南是黄得润的人?”

“赵斗南不是。”李原摇头,“可他那道折子里的东西却是黄得润给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湖广的案卷、京城的尸首、白莲教的传言……这些东西没有司礼监,他拿不到。”

吴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黄得润这是要借清流的手杀你?”

“杀我,也杀殿下。”李原起身,走到窗前,“赵斗南是清流,清流杀人用笔便可。一道折子,二十余人联名,便能把殿下逼到墙角。皇上若不处置,便是包庇;若处置,便是打自己的脸。”

“那怎么办?”

“等。”李原转身,“等他们跳得最高的时候,再出手。”

“可他们若真再次联名上疏,圣上必定会……”

“他们再次联名上疏,便是急了,届时背后之人也会出现,到时就是有了名单。”李原淡淡道,“有名单便有了把柄。皇上现在留中不发,也是在等,等那些人跳出来,露出马脚。”

吴公公恍然。

是了,皇上不是不知道黄得润在搞鬼,不是不知道清流在串联。皇上也是在等这些人自己跳出来,届时证据确凿,再一网打尽。

“可赵斗南那道折子……”吴公公迟疑。

“折子的事,殿下自有应对。”李原抬眼,“吴公公,劳烦你去查查,赵斗南这些年,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与黄得润、赵靖忠有没有交集。”

“你是说,赵斗南可能收了他们的银子?”

“应该不是银子。”李原摇头,“赵斗南是清流,他要的是名声。黄得润要杀我,便给赵斗南一个机会,一个得到为国锄奸名声的机会。赵斗南得了名声,黄得润杀了仇人,各取所需。”

吴公公懂了,转身要去查,李原又叫住他。

“吴公公,还有一事。”

“您说。”

“干爹福安,还有个干儿子,叫小贵子,在安乐堂当差。刚刚他来找过咱家,咱家让他去找你,烦请你找人把他安置在司苑居。”

吴公公点点头:“李公公放心,咱家这就去安排。”

五日后,李原跟着朱瑄进宫谢恩。

前两日,皇上也终于在赵斗南的折子上批了:“着楚王自陈,勿涉李原。”

只是自陈,并非问罪,皇上这是在保朱瑄,也是在保李原。他让朱瑄自己上折子解释,把事情压下去,不给清流借题发挥的机会。

朱瑄的折子写得很短,上书:“湖广分田,李原按律行事;京城杀人,李原自卫还手;白莲教之事,纯属诬陷。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折子递上去,皇上留中不发。可朝中那些清流不依不饶,说朱瑄“包庇属下,目无王法”。赵斗南更是连上三道折子,言辞一道比一道激烈,最后一道竟说:“楚王若不自清,臣便撞死在乾清宫前,以谢天下。”

赵斗南这是要以死相要挟,到时候他以一死能在史书上留名,正遂了他的愿。可皇上呢?楚王呢?

朱瑄不得不进宫面圣,而李原候在乾清宫外,烈日当头,晒得他后背全是汗。

正站着,赵靖忠又来了。

“李公公,”他笑着走过来,“殿下还在里头?”

“是。”李原垂首。

“李公公辛苦了。”赵靖忠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递给李原,“这扇子是咱家的一点心意,天热,李公公拿着扇扇。”

折扇是上等宣纸所制,画着山水,题着诗句。李原接过,打开一看,扇面上画的居然是刑场,一个太监跪在刑台上,刽子手举着刀,刀光如雪。

那画连那太监的脸都画得清清楚楚,上头是李原的脸。

“赵公公,”李原合上折扇,“这是何意?”

“何意?”赵靖忠笑了,“李公公,你可知赵斗南那三道折子,把你说成了什么?说你是‘阉竖弄权,祸乱朝纲’,更说你是‘白莲教妖人,练邪功,惑乱人心’。这些话,皇上虽没信,可听多了,总会生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说,若再有人递上一份证据,说你与白莲教香主陈老七往来密切,说你练的武功是白莲教秘传,甚至说你暗中替白莲教传递消息……皇上会俊杰。你在湖广做的事,得罪了太多人。如今京城里想杀你的,不止咱家一个。你若肯把那本账册交出来,咱家可保你一命。”

原来赵靖忠此番前来,是要账册的。

“赵公公,”李原抬眼,“什么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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