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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

近乎半月时光,白归尘都在日照峰守着那团载有紫霆的太上大道真意,柳珩每日都会与她传信,告知李自道为紫霆凝锻肉身的进度。

不过每日收到的消息皆是李自道闭门不出,也算是没有消息。

白归尘已习惯了柳珩日日传来这些无用的消息,直到一连七日都无消息传来,她还以为李自道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便前往太皓峰。

一出日照峰,整个宗门上下俱是一团乱,各峰弟子行迹匆忙,更有许多弟子下山,她一问之下方才知晓鹤青失踪了七日,宗门上下皆不知晓她去了哪里,正在派弟子寻找。

鹤青乃是上清宗最稳重之人,一思一行绝不会毫无道理,若是以往,有哪位峰主消失几日,绝不会引得上清宗如此紧张。

但上清宗经历了宗主失踪、白归尘失踪这诸多事,早已生了警惕之心,便是为了防止像薛灵洗那般应劫百年,导致一身道行崩殂的情况发生。

偏偏在吕秋子道辞离开之后,白玉辰便闭关冲击境界,宗门本该交由鹤青执掌,而今她人就这样无端端的消失不见了,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担忧。

鹤青绝不是这般不负责任的人,执剑长老李乘歌当即命令门中弟子不遗余力寻找。

众人几乎将横剑峰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半点痕迹都无,更别提找到鹤青消失的蛛丝马迹。

初雨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埋藏不住,她眼见门中弟子为了寻找鹤青而费尽心力,将那日撞见鹤青同吕秋子之事同沈听风说了。

但沈听风了解鹤青,知晓她绝不会因为此事离开,一定是有别的事,且还发生的极快极紧促,以至于鹤青未能留下只言片语。

不过她也不能如此笃定,便让白归尘前往天净山向吕秋子了解其中详情,看看是否能从中能找到一点眉目。

吕秋子从云崖山回去后,整日忙于山中诸事,几乎就要将这一幕给忘了,如今白归尘来天净山,竟然问的就是这件事,一瞬将又将她思绪牵扯了回来。

她自诩白归尘长辈,对着一个晚辈说及此事颇有几分不自在,模模糊糊,反而令白归尘有些云里雾里。

白归尘不得已,只得与她说了鹤青失踪之事,这下,吕秋子想要遮掩细节的心思便无法再藏,从饮酒之日说到二人不欢而散。

“拔刀之事乃是本座一时气话,她会是因为此事才离开么?”

吕秋子看着白归尘稍显尴尬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本座见她那日神色平静,也未见不妥之处,难道当真是本座言语重了?”

“我三师叔绝非赌气之辈,我与四师叔皆认为她是遇见了紧迫的事。”白归尘凝眉思忖少顷,说道:“三师叔即将登临伏辰,这段时日一直在为应劫做准备,若非紧迫之事当不会离开宗门。”

“应劫……”吕秋子听到此处,忽而神色微变“破境应劫最是关乎心境,那日她心境被我牵动,若是天劫降临只怕要遭!”

白归尘心神大震,匆忙道辞:“多谢山主告知,想来应当找到三师叔失踪的缘由了,弟子事后再来拜访山主。”说罢便要离去。

吕秋子站起身:“山君莫急,本座与你一同前去。”

白归尘稍感意外,只是刻不容缓,她不做思索沉沉一点头。

横剑峰上一切如旧,初雨抱着剑坐在那株桃树下,石桌上积了一层新旧不一的落英,昭示此处已经久未有人打理。

白归尘同吕秋子落在殿前,初雨眼神一亮,快速站起身,面上露出几分希冀“玦师妹,有师尊的踪迹了么?”

白归尘摇了下头“尚还不确定。”

初雨眼神黯淡下去。

吕秋子瞥了她一眼,温声道:“你也不必失望,且让本座以圣灵鉴照上一照!”话落,一方宝镜自她袖中应声飞出,幽蓝的光芒霎时笼罩了横剑峰大殿。

她负手踏入光芒之中,眼神一寸寸自其中看过。

光芒之中,横剑峰上所有物什俱是向被照出了另一面,呈现一种往日难以看见的物质本源。

白归尘向一脸不解的初雨解释道:“我同吕山主推测三师叔是应了伏辰劫,若是此中能寻到天道的气息,便能知晓三师叔究竟因何失踪了。”

初雨闻言,神色一凛,匆匆在四下寻找起来。

良久,吕秋子忽地拔高声音唤道:“山君!”

白归尘忙走到她身边,吕秋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光华中一点幽微的痕迹说道:“确是天道的气息,看来你我猜对了。”

“既是伏辰劫,三师叔去了何处应劫?”白归尘问道。

“此劫非同寻常,若依照前因后果推论,当是一场心境之劫。”吕秋子神色凝重“只怕她在心境中,如此倒有些麻烦了。”

白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关乎心境的劫数,几乎外人难以参与,并非像天道降下的雷劫那般外人还尚可插手其中,若是心境,除非自身堪破,否则便有可能困在其中终其一生都难以堪破,直到耗尽心力殉道其中。

“我去唤四师叔,她见多识广想来能有办法。”白归尘抬步便要离去,余光中蓦地看见吕秋子抬手掐诀,几乎瞬息之间,一道煌煌仙意自她指诀中激荡而出,那道幽微的天道痕迹瞬地在眼前蜿蜒,扩出一道混沌的裂隙。

白归尘阻拦的话音还未出口,吕秋子已然一步踏入其中,那道裂隙在顷刻间便又化作了初始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传来吕秋子淡然地声音:“既是本座乱了她心境,此劫便该由本座助她来解,山君,若是本座不曾回来,天净山便交于你了。”

失了主人仙力,圣灵鉴自空中落下,白归尘伸手接住,心中一时纷乱至极。

但闻吕秋子仿若交代后事的话语,便知她去助三师叔破境一事十分棘手,若是她难以助三师叔堪破心境,难道她二人便再也回不来了吗……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无力的恐慌。

初雨见她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顿时慌了神“玦师妹,吕山主此去……能不能……”她说到一半,忽而颤抖的不成句子。

白归尘强自镇定心神,安抚道:“山主与三师叔皆是修道千余年的高手,道途所遇险境远远超过我们想象,师姐要有信心。”

初雨怔然地点着头:“对!师尊入道便不同旁人,定然能化险为夷,一定能闯过这重心劫!”

吕秋子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白归尘既得了她的嘱托,便于清澂峰与沈听风说了缘由,又去了天净山,将此事说与余念,望她在吕秋子不在的这段时日暂掌天净山。

余念尊崇吕秋子,她既然属意白归尘,余念怎会枉顾她的心意,任白归尘如何说都不肯应下,反而顺势借着这个缘由想要将白归尘留在天净山。

白归尘心中犯了难,吕秋子为鹤青离开,她不能在这时候置天净山于不顾,只得同余念说,若是紫霆肉身重铸成功,便来履行吕秋子的嘱托。

如此,余念才放心让她离去。

-

山气初澄,宿雨方收,满谷湿烟犹自袅袅地浮着,将散未散,好似一卷晕开的山水丹青。

石径上的苍苔浸了雨水,比往日更显得苍翠,道旁的溪水涨了几分,澄澈的水流漫过青石,带着碎玉般的清响,向着山脚下潺潺而去。

风掠过层林,叶片簌簌地抖落一串清润珠光,山谷更显得幽邃。

道观的一角青苍飞檐从水雾缠绕地林梢探出,宛如刚被洗濯过的青玉,青瓦上偶然落下一两滴水珠,在阶前青石上叩出一道崩碎的水痕。

“咿呀——”

观门开了半扇。

一位老道士缓步踱出门,负手立在阶前,仰面望了望天光云影,片刻,撩衣坐在门墩上,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垂目细细拭着一双陈旧的芒鞋。

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

骑牛的少女慢悠悠的停在了石阶前,手中捧着一卷经书看的津津有味,甚至不曾察觉已经到了地方。

老道士收了素帕,下了几级石阶在少女面前停住脚,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竟然唤她:“师叔祖。”

见少女抬首看来,他才继续说道:“掌教同几位真人已经在等候师叔祖了。”

少女面露茫然之色,片刻,恍然喃喃自语:“唔,今日是大月,我正是为此来的。”说罢,从青牛背上跃下,随手取下牛角上挂着的一只青灰色的布袋子。

老道士走近,从她手中自然地接过布袋,恭敬地应着话:“小月算人,大月算天,师叔祖在小雪峰悟道,忘了时间也是人之常情。”

少女淡淡地一点头,迈入道观。

老道士跟在她后面,殿中等候的掌教等人听闻脚步声走出殿门,在一方刻着奇特纹络的青石台前站定,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近前来的少女,躬身俯首。

掌教唤她“师叔”,余下诸人俱是唤她“师叔祖。”

少女面上不见别的情绪,从布袋中熟练的取出几样物什摆上青石台,抬头看了眼天光,旋即解下腰间一方玉珏扣入石台当中的一处凹陷,玉珏缺口同石台上纹络相连,纹丝合缝。

濛濛的澄光自玉珏上亮起,宛如流水般于石台纹络中一寸寸淌过。

众人神色严肃,定定望向这幅玄妙的景象。

少顷,忽地见少女神色微变,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掌教谨慎开口“师叔,可是有什么不妥?”

“奇怪……”

少女蹙着秀眉,目光在石台上又细细看了一遍:“怎么这月看不见天象了。”她将玉珏取下来挂回腰间,转过身对众人说道:“什么也没看见,下个大月再算罢。”说罢,便离开了。

众人互相看去一眼,俱是茫然。

白鹤观存世千余年,素有天下道法出白鹤的说法,外界虽有别的道门,但若论道教祖庭,除却白鹤观,无人再会提及其它,可见其在道门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上一任掌教活到两百余岁,却收了个不过三岁的稚童做关门弟子,还言这小童乃是道门的未来。

众人当时只觉得他这决定有些随意,一群只会念经的道士哪里会养孩子,兵荒马乱的养了几年,老掌教撒手人寰,观中饲养的那只白鹤却飞来将那孩子送上了小雪峰。

小雪峰险峻难登,众人攀不上去,还以为她就此活不下来了,谁料下一年,观门口来了位骑牛的小童,用稚嫩的声音平静地宣读老掌教的遗言。

大月算天命,小月算人命的规矩便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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