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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瓮中捉鳖

“这就是你昨日用一整天想出的计策?”听完裴饮觉的计划,屈雄倚在榻上问道。

“一派胡言,谁会为你这种人的破事搭上一天?”裴饮觉别开脸,将手中的纸拍得啪啪作响,“你到底听没听我讲?快说说你的看法!”

屈雄平静地用目光划过她的手,换个了更舒服的姿势:“非常简洁明了,可你要如何保证他们会按你的想法派人过来?”

“很简单,给他们留出一条路。”裴饮觉回道,用手势补充说明。

首先,他们要向外散播一则消息,说他屈雄已寻获一项足以决定案子进展的新证据,准备于腊月初二进宫交给陛下。如此一来,必定会有人坐不住。

而明日,也就是腊月初一,他们需安排好各时间段,接待登门探望的一众来客,每个环节都对进府人员严格筛查,只在一处留下看似松懈的缺口,让敌人以为有可乘之机。

为了让破绽显得自然,打个比方,屈雄可以从此刻起表现出对府上现有大夫的不满。待到明日,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前往某家医馆,请一位素未谋面的大夫,只让这位大夫单独进屋为屈雄看诊。如此引起的骚乱最小,对重星门的杀手而言便是最优解,这些人在制定刺杀的方案时即便不选,也会将其纳入考量,从而便于他们预判敌人的动向。

至于请哪位大夫,裴饮觉心中也早有人选。原作中有位姓梅的神医,医者仁心,常游历各地治病救人,现如今正居于京城,定期与郭林秀合作办一场义诊,书中近结局处还救了女主段皊云一命。

更难得的是,此人与一位声名赫赫的盗贼交情颇深,擅长应对医闹,也擅长逃命,有包括假死在内的多种脱身自保手段。若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为了挽救两个孩子,对方大概率会愿意相助。

“以防有所疏漏,我姑且问问,”裴饮觉踱步几周,凝思着捻了捻鬓边的碎发,问道,“重星门的门主是个怎样的人?”

屈雄摇了摇头:“此人行踪诡秘,来历不明,至今无人知晓其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那想必是个多疑的人。”裴饮觉略一沉吟,将先前的方案全作掩护,给出第二种选择,挑眉问道,“想吃春风楼的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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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午时,日头高挂,将屈府门前的石阶晒得发暖。大鹏最后确认过身上的利器已经带足,提着食盒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昨日,刑部尚书屈雄刚撑着病体面见过皇帝,独处之际又复发了陈年旧疾,据说被府上的大夫抢救了几个时辰,才勉强稳住脉象。她的门主本以为这一单已基本了结,不必再费心折腾,谁料这位大臣竟格外敬业,声称自己又掌握了新的证据,明日就要交给皇帝。

门主对此相当怀疑,却不敢置之不理,于是派他们几人前去打探,伺机而动,最好能一举除掉这位棘手的大臣,永绝后患。

大鹏本不欲掺和此事。她与兄长自幼投身重星门,起初只为讨口饭吃,连门内干的是什么勾当都懵懵懂懂。三天前,兄长出任务丢了性命,她连尸首都没见着,丧服都还未换上,就又被门主指派去刺杀刑部尚书。她心有怨怼,却无法反抗命令。

此次行动分工明确,她的同伴被派去解决春风楼的伙计,得手后发信号给她,她则负责在收到信号之后,扮成送菜的伙计混入屈府动手。

门开了。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探出身子,从上往下打量了她一番。有点基本功,但一看就是普通人家雇来的护卫,她不用一秒就能放倒,不足为惧。

“过来,检查检查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汉子边上的一名小厮绷着脸道。

他的态度算不上友善,大鹏却觉得这样才正常。她弯腰放下食盒,借机观察起府内的布局:府内确实是易出不易进,但里屋的情况尚且无法了解,不过就目前来看,一切都符合门主的预计。

待检查完毕,她重新提起食盒,殷勤地掀开一角,压沉气息模仿男子的嗓音:“大哥您看,都是小店的招牌菜。东家交代了,要趁热亲手呈给大人,敢问大人眼下在哪处歇着?”

“东西给我,我送进去就行。”小厮生硬地回绝。

大鹏一脸为难:“大哥您见谅,不是小的多事,只是小的之前有一回给衙门的范大人送汤,东西交出去,却被中途耽搁忘了,汤凉了才送到范大人手上。范大人宽厚,倒是没怪罪,可东家听了把小的是一顿好打,小的背上至今还留着疤呢。大哥,这菜要是不送到大人面前,回头出了岔子,小的是真吃罪不起。要不这样,大哥不放心,就看着小的送进去,到时候您让小的出来,小的绝不多留一刻!”

“行了行了!少跟我卖惨,送个菜还这么多事!”小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松口道,“放下饭菜赶紧出来,院里几位带刀的兄弟可都盯着,你要是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挨了打,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是是,多谢大哥通融,小的绝不敢造次!”大鹏哈腰应下,紧随小厮身后,一路穿过庭院,朝屈雄的卧房走去。

“老爷,春风楼送菜的到了!”

“好,进来。”门内传来男子浑沉而虚弱的声音。

小厮低声道:“就是这里了,你——”他回过头,话还没说完,一道银光已向他的面门刺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利器的形状,便吓得往后一跌,小刀越过他的头顶,狠狠插入了木门。

“救命!救命!”他惊惶地呼喊,连滚带爬,可大鹏已彻底将他抛之脑后。她一脚踹开了木门,直奔此行的目标。

目光刚扫到床榻,大鹏手上的一排小刀便飞射而出。“噗噗噗!”小刀扎进棉被,发出闷软的钝响。

不对,床上没人!

就在失神的刹那,身后风声骤起。大鹏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回身一挡,“铛”地一声,格下了劈来的大刀。

袭击她的是个长须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旧布衫,一刀被挡,当即手腕一翻顺势再刺。大鹏翻身躲开,袖内的几把小刀滑至掌心,聚力向男子掷去。

长须男子一个横扫,尽数挡下了小刀,接着迎面向她砍来。他的招式朴素,却不留破绽,老辣而有泰山压顶之势。厚拙的刀法中藏有几分潦倒落拓,看得出是半生拼杀沉淀下的功底,也不知是哪路豪杰,竟甘心窝在这种小院子里为一个当官的守门。

大鹏擅长伪装与暗杀,跟这种人单打独斗却容易吃亏,几回合的交手下来,她身上已见了血。她自知不敌此人,又见任务目标不在场,便不再恋战,虚晃一招,转身欲冲出院墙。

长须男子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身形一动,转瞬就与她拉近了距离,刀背朝下,携着劲风劈向了她的肩胛骨。

大鹏浑身一麻,正想再甩出袖中的暗器,男子已将长刀倒转,运气将刀柄撞向她的后背。她脚步一滞,下一刻,就被对方撂在了地上。

“嘭!”

尘埃落定,大鹏卸下全身的力气,认命地合上了双眼。

“辛苦你了,守闲。”一名中年男子推开侧门走来。

听到这个名字,大鹏张大了嘴:“‘周守闲’?你是会友帮的那位周守闲?”

她挣起半寸,又被身后之人按了回去。然而这半寸已足以让她看清说话之人的相貌——这名面带病容的男子,竟就是她此行的刺杀目标,当朝刑部尚书屈雄!

屈雄抬了抬手,便有两名手下拿起麻绳上前。周守闲点了她的穴,协助二人将她绑紧,待二人将她押至一旁,才起身走到屈雄身侧。

“怎么不多披件衣裳,万一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他蹙眉道,将手覆在屈雄背上,发动内力为其驱寒,动作在大鹏看来很是亲昵。

“你们会友帮竟和朝廷的人有关系!不对,你身为刑部尚书,竟跟江湖之人如此密切!”大鹏惊叫,一颗心沉入谷底。她深知自己目睹了二人的秘辛,必然难逃一死。

屈雄享受着老友难得不含多少规劝的关切,口中却淡然道:“以前又不是没受过比这更重的伤,还不是好好的?我只是当了官,不是平日里荒废了锻炼,没那么容易染病。”

他拍拍老友的肩膀,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道:“帮里的弟兄们还在,你是他们的表率,注意分寸。”

见老友收回了手,他才瞥向大鹏,开口道:“我与他二人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私交深厚些又能如何?倒是你们重星门,跟吏部的崔尚书未免太好了些,不仅为他掳走两名无辜稚童,还胆敢蓄意谋害朝廷重臣。”

“原来你们早就查清了我的身份,也知晓门主派我前来的目的。昨日放出的消息,根本就是你们刻意布下的圈套,引我自投罗网。”大鹏苦笑,“真是好计策,不愧是深耕官场的刑部尚书。”

“这你倒是猜错了,此事并非屈某的主意。”屈雄淡笑,抬眼望向侧门,“过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门后转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身着深色的蓝白衣裳、皮肤白净的女子,步子不快,一脚踏出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一看就是从未习过武的普通人。

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属于文人雅士的书卷之气,与眼下刚经历过厮杀,到处是污血、浊汗、木屑与尘泥的场景,似乎极不相称。可当此人走近,大鹏看清了她的长相,又觉她这一身气度合该在江湖上闯荡。

她眼底乌青,嘴唇发白,一头长发也较常人稍短,挽成不伦不类的松垮之相,于颓放间透露出几分策士指点江山的疏狂,尽管毫无内力傍身,却叫人不敢小觑。

大鹏的心沉得更深了。他们重星门就该早点注意到此人,在冬月二十八那日斩草除根,她懊恼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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