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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终章

是药人,更确切的说,是傀。

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厉害,时媱心猛地跳了两下,拉起李幼仪就往大殿深处跑,直奔祁晟而去。

李幼仪尚还处于迷惑的状态,拉扯了两下没挣开,未等开口询问,冲进来许多奇怪的人,将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那些怪人如同野兽般肆意攻击着看见的人,用手中的利器,或者牙齿嘶叫,如同凶兽。

那些往日最重礼仪的大臣们,跌跌撞撞的四散开,胆子小的两股战战,嘴中哀嚎着,拼命抵挡着。

刺鼻的鲜血搅散了朝臣所有的争斗,什么妖,什么党派之争,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活着才是真的!

眼见更多的怪物朝着殿内涌来,里面乱成一团,太监尖声喊着救驾,围着霍歆瑶的禁军顾不得她,紧张的格挡在皇帝前面,只余陆朝君还站着。

他也只能站着,或依靠手中的刀和经验抵抗斗争,多年走火入魔,叫他失去了对力量的掌控。一旦使用内力,极有可能当场失去理智。

大势已定。

祁晟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混乱,说不上开怀与畅意,只余平淡。

前世,陆朝君亲自来到地牢,杀了他。他不解师父为什么这么对他,即便再怎么不喜他,再怎么厌恶妖物,他毕竟是他的徒弟,养了那么多年。

怎么能因为他是半妖,就这样无情的杀了他,还剖走他的妖丹,叫他饱受折磨,最后被人弃尸荒野。

野兽啖之。

明明都要被压入锁妖塔了。

他恨过,质疑过,没有任何答案。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能重新来过,一定要问问陆朝君,为什么?

可现在……他不想问了。

往昔的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事实已展露在眼前。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凭什么要他背负。

他要霍歆瑶与陆朝君决裂,要霍歆瑶亲自拆穿陆朝君的伪善;他要陆朝君亲手杀了霍歆瑶,要陆朝君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

他已为他们,搭好戏台。

而这些傀便是他和王阔最后的交易,利用王阔点燃的最后引线。

王阔想让霍歆瑶活着,只要依靠这样的方式,他只是个武力不高的太监,和禁军单打独斗救出霍歆瑶不现实,但是他可以控制那些失败的药人和傀。

只要他来救,霍歆瑶和陆朝君便再无翻盘的余地。

傀的攻势更加猛烈了,须臾片刻,霍歆瑶身边出现了一个颇为灵活的,戴着面具的“药人”。

那药人遮掩着,趁乱拉起霍歆瑶的手就往外面跑,是王阔无疑。

皇帝站得高,不快的看过去,大声道:“陆朝君,给朕捉住她!”霍歆瑶不能走,她走了,他的药怎么办,事已至此,唯有囚禁。

陆朝君正格挡着傀,白衣被染红,发狠地卸掉头颅,气喘吁吁的看过去。霍歆瑶已迈出门外,回首遥遥相望。

她仓促不安,一如当年被赶出药王谷,为野狼追赶,为他所救的模样。陆朝君不禁有些晃神,又被重伤。

霍歆瑶紧张的顿步,王阔喉咙如同被巨石堵住:“主子,再不走真来不及了。陆都督不会有事儿,先走。”

霍歆瑶深深看了一眼陆朝君,快步朝宫外走去。王阔多少会一些轻功,刚虚揽上她的腰,未等运气跳起,嗡嗡作响的箭簇射在他的小腿。

疼痛传来。

王阔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他抬头看去,傅景修站在最前面,周围是匆匆赶来禁军:“你们走不掉了,还不束手就擒。”

王阔知晓自己被骗了,他想说对方出尔反尔,却不想叫霍歆瑶知晓是自己背叛了她,只得咬牙将她护在身后。

陆朝君此时也拖着刀来到后面。

“是你弄的这些怪物。”

他沙哑着声音,肯定道。

霍歆瑶的发簪早不知掉在了哪里,披散着头发,夺过王阔手中的哨子:“是,怎么,你要杀了我呀。”

说着,她有节奏的吹出声响,很快,那些不受控制的药人跌跌撞撞的将她包围了起来,以免被禁军袭击。

“你闹出这些事,朝臣不会轻易放过你,皇帝更不会让你离开。”

“你又好到哪里去呢?”霍歆瑶嘲笑的说着,“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杀人如魔的陆都督。”

“做个商量如何。”

陆朝君:“什么。”

“你带我离开。”霍歆瑶道,“你我皆是罪人,不如联合起来一起逃走。你的轻功无人能及,他们追不上。是,你能自保,但是你要记得,只有我才能控制你走火入魔的症状,此举是双赢。将慕容清歌牵扯进来是我的不是,是我因为祁晟昏了头,我道歉。”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我要不起你的喜欢。”陆朝君本还有些动摇,再次听到她提起师妹,阴郁沉满心底,快速迎了上去。

他不再控制,提气振开傀。节节攀升的内力荡开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陆朝君!”霍歆瑶惊惧交加。眼见他真的攻过来,不再犹豫,刺耳的哨声震动着耳膜,所有傀攻了上去。

可陆朝君毕竟是天下第一人,哪怕走火入魔,也依旧能打,不是一些不懂变通的死物可以匹敌的。

很快,傀落于下风,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高处有弓箭手,低处有虎视眈眈的禁军,王阔和霍歆瑶退无可退。

莫名的,时媱有些不忍心。微微偏开了头——霍歆瑶还是死了。

王阔不甘的嘶吼着,仇视的看向陆朝君。他扑了上去,却被傅景修带着人按下,大呼魔头。

“我是程家村的人,我没死,我叫程思远,你这个魔头,你杀我程家村人,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陆朝君看着眼前的“闹剧”,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双目通红,持刀的手不自觉的颤抖,割开叫嚣的喉咙。

鲜血汩汩涌出,彻底打湿衣摆。魔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

“咣当”,刀撞在地上。

所有人被他狠厉的表情和尖锐的气势吓到,胆小的人不自觉后退一步。

他注视着祁晟,道:“随我来。”

傅景修欲言又止,祁晟假装没看到皇帝铁青的脸,拉起时媱的手,跟了上去。陆朝君不发一语,再也没回头。

不知何时积聚的阴云电闪雷鸣,轰隆中下起了雨。

暴雨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带走了陆朝君脸上的血,却抹不掉衣摆上的罪孽。一如当年程家村,再大的雨,也浇不灭他们的哀嚎,熊熊烈焰让整个村子成为火海。

都督府只有一个管家,再无旁人。

看见陆朝君这个样子回来,既不吃惊,也不担忧,更没有多嘴,反倒是帮时媱和祁晟拿来了干净的巾布。

“这是你喜欢的人?挺好。”陆朝君转动着博古架上的机关,眉眼如雪。

祁晟没有理会,时媱也没吭声。

他自顾自的继续道:“如果你母亲知道你安稳长这么大,一定很高兴。毕竟半妖活不长的,她生你的时候就很担心,怕你胎死腹中。”

恶人如何能有好话呢,时媱不快。身后的书架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的门,是个密室。陆朝君拖着身子进去,侧首看向仍不理会他的祁晟。

“进来吧,见见你母亲。”

房间不大,也就比寻常的耳房略深,正对着的墙面上,凿出了个壁龛,挂着副女子的画像。

女子穿着淡蓝色的衣裳,在一颗玉兰树下舞剑,眉眼间尽是开怀。惟妙惟肖的表情,难掩执笔人的爱意。

画像下,是摆满物品的桌子。

白色的玉兰斜插在淡青的瓷瓶中,花瓣还很挺拔,像是清晨刚从树上摘下。灯烛随着人的行走摇曳,跳动间,衬得画中的女子活了一般。

陆朝君取下三柱香,放在烛火上点燃,递给祁晟,白色的烟袅袅向上升着,指节微颤,断开。

他坐在蒲团上,痴痴的看向画像:“你和你母亲很像……”

祁晟打断:“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陆朝君咳嗽两声,好半晌他道:“生你的时候,清歌难产了,本以为会好,但很快便血崩不止。”

他请来了京中最善妇科的大夫,血是止住了,但是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昏厥。再次醒来时,已没有多少时日。

大夫说她气血两亏,又长时间的焦躁抑郁,撑不住的。

他一改刚才的平和和长辈的口吻。“是你害死的她,我本想杀了你偿命,叫你去和那妖物作伴,但她以死相逼,以咒起誓。”陆朝君语气冰冷,像是执念,“我才不得不留下你。”

这话说的仿佛是什么天赐的恩宠。

时媱忍不住反驳:“你胡说,分明是你害的慕容伯母,若非你要拆散他们二人,追到程家村,此时她或许还活着。求爱不得就该放手才对!”

“若是寻常男子也就罢了,可那是妖,是妖!!”陆朝君低吼着。

十分不甘。

“是妖怎么了,妖和人有什么区别。”时媱厌恶道,“你枉为镇妖司的伏察,如此偏见。”

陆朝君平息着呼吸:“我不是与你们争论这个的。”

“那你叫我们来干什么,看你做戏,看你如何推卸责任吗?”

陆朝君没理会,看向祁晟:“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祁晟依旧没理会他,而是轻声问时媱:“你还想知道什么。”

时媱一愣,反握着祁晟的手,嫌恶的看向陆朝君:“如果,如果有一天,祁晟突然暴露了半妖的身份,束手就擒的状况下,你会杀了他吗?”

良久,陆朝君道:“会。”

“为什么?”

“我会杀了他,一如当年他出生时,看着我的眼睛,是那么像他父亲,那么叫人痛恨。”

说罢,陆朝君摩挲着手中的木刻人偶,阖上了双眸。紧接着,赤红色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紧接着是双目,鼻孔和双耳,七窍流血。

“他——”时媱被吓到。

祁晟:“他自毁丹田,死了。”

看着仍脊背挺拔的师父,祁晟面色平静:“他叫我们过来,是让我取走母亲的灵牌和画像。阿媱,你说……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值得吗?”

不等时媱回答,他喃喃:“我觉得不值,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时媱听得难过,忍不住抱住他,环住他的腰,慢慢安抚着,陪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从黄昏到黑夜。

暴雨将歇。

久违的系统声从脑海传来,打破了最终的寂静。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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