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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勘察过后,金镶玉带着明嫣与二人会面,各自说明了这次得到的消息,花园滴落的血迹,被竹纸划破的衣衫,杜若的不在场。

下一步,就是一同前去陈远之和小桃红的住处。

作为门客,陈远之自然也是住在岛主府,可因初来乍到再加上没什么真本事,自称书生只空余一肚子酸诗,便被安排在了北院角落的小屋子里。

几人趁着陈远之不在,在屋子里四处寻找查看,然而一无所获。

“等一下。”

裴玄礼突然打断了几人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开了折扇。

“不用看了,这个陈远之,肯定去过花园,也肯定和问心之死脱不了关系,否则他为什么要说谎。”

明嫣:“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在说谎,咱们还什么都没找到啊。”

裴玄礼指了指陈远之橱柜里的衣裳。

“根本都不用找了,这些就是赤裸裸的证据!大师姐,你看这些衣裳的材质花纹,是不是和你和二师姐在花园里见过的那块白色布料一样。”

温柔:“可这也不能完全说明那块布就是从陈远之身上撕裂下来的啊。”

裴玄礼摇头道:“师姐们有所不知,这种纹理的衣裳出自江南,叫做江南云锦,是我之前做散修时最喜欢穿的料子。从大师姐拿出那块布料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来陈远之房中探查,果不其然,你们看,这一橱柜的江南云锦,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留下一个自认伟岸的背影。

“师姐们,咱们走吧,去小桃红那里!”

明嫣十分费解:“怎么就燃起来了。”

……

小桃红的居所在府南的一排下人房里,明嫣笑着上前对同屋的侍女借口问几句话,将人全部引了出去,金镶玉,温柔,裴玄礼则趁人不注意,快速进屋翻遍小桃红的床铺和木箱。

“师姐!你们快来看这个!”

床底下,裴玄礼发现了一双粉红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花,做工精细,不是下人用的东西。

他拿起那双鞋,翻过来看鞋底。鞋底上沾着黑色的泥土,泥土已经干透了,结成硬块,但花纹清晰可辨。

只有花园里的土是黑色的。

温柔也在木箱的夹层里发现了几件首饰,一支金钗,一对玉镯,几枚戒指。

几人从那里出来后,金镶玉一锤敲定:“她的鞋底有花园的的黑土,帕子落在了柴房,箱子里还有来历不明的首饰,她不仅去过花园,去过柴房,还偷了东西。”

温柔:“那她偷的是谁的东西?”

“应该是杜若的。”金镶玉道:“那些首饰的样式,和杜若身上戴的很像。”

忙活许久,几人趁着夜色又悄悄进了贾鹤子的丹房。

丹房在府北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四面围墙,院门常年锁着,只有贾鹤子有钥匙,然而几人轻功都不错,翻墙进去不是难事。

金镶玉低声道:“你确定他没在?”

明嫣:“放心吧师姐,伙房的小桃亲口和我说的看见贾鹤子往岛主屋里去了。”

裴玄礼:“问心尸骨未寒,他俩倒是哥俩好。”

丹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了架子,炉火还烧着,上面架着一个丹鼎。

金镶玉快速搜查了一遍,突然注意到丹房角落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典籍和笔记,她翻了几本笔记,都是关于炼丹的记录,日期连续,没有空白。

不过发现了一个问题,在案发后第二天的笔记上的字迹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的字迹工整,笔力遒劲,而那一页的字迹虽然也很工整,但笔力弱了一些,有几个字的笔画有点歪。

像是在抄写或补写。

“他补写了笔记?”温柔道:“为什么?正常的炼丹记录,为什么需要补写?”

裴玄礼大胆断言:“除非他案发当天晚上没有炼丹,补写笔记是为了让人相信他那晚确实在炼丹。”

金镶玉:“但这不是铁证,我们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那这个呢?”

三人转过身,明嫣正指着丹鼎的底座下的一个暗格。

这暗格用一块铁板盖着,铁板上面压着丹鼎的灰烬,如果不把丹鼎移开,根本发现不了。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坛子,坛子用蜡封了口,明嫣掀开坛子,里面赫然泡着一条存放得当的雪白狐尾。

坛子旁还有一本笔记。

金镶玉上前翻开笔记,只见里面记录的皆是贾鹤子的研究,第一页便写着:“若得此妖之神通,吾亦可看透人心,届时岛主必重新倚重于吾。”

笔记的后面几页,则详细记录了狐妖尾巴的特征,以及他推算的问心的妖力的分布情况,以及如何提取妖力的方法。

“这……”

金镶玉将坛子和笔记放回原处,他们不想打草惊蛇,但现在已经不是打草惊蛇的问题了,她们已经有了贾鹤子的确凿证据。

第二日,金镶玉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岛主府的正堂,气氛凝重的落针可闻。

杜岛主忍不住开口询问:“老朽愚钝,不知仙长们为何要让老朽将小女与她的侍女,贾道长,陈先生都召集在此处啊?”

杜岛主身后,站着的是杜若和她的贴身侍女小桃红,贾鹤子,陈远之。

金镶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道:“杜岛主,我等经过两日的调查,已经查清了狐妖问心一案的死因,召集大家前来,是想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知给在座各位。”

闻言,堂中几人皆脸色大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杜岛主:“什么!仙长快说,究竟是谁杀了问心!”

金镶玉向身后使了个眼色,裴玄礼立刻心里神会,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到陈远之面前,麻利召唤出缚绳索。

“陈先生,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杜岛主“啊”了一声。

陈远之猛的抬头:“荒谬!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的意思是我杀了问心?这简直……简直就是信口胡诌,陷害忠良!”

温柔摇头:“不是这件事,起码现在不是这件事。”

“那,那是什么事。”

金镶玉冷笑:“我们说的,是你在江南地带犯下的十余件□□女子的采花事件,你可认罪,采花大盗,陈远之。”

陈远之脱口而出:“你们怎么……”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在,便知道此事不再有转圜的余地了,垂下头颅,不在挣扎。

杜岛主,杜若,贾鹤子包括小桃红皆一脸吃惊的看向这个白面书生。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样一个斯文白净的人,竟是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

杜岛主满面怒容,指着陈远之的手不停颤抖:“采花大盗……是你……是你杀了问心……”

裴玄礼看着他面如死灰的脸颊,掏出明嫣在花园里捡到的那块白色布料:“可惜,如果只是采花的话,也许就只能判个宫刑,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进来,陈远之,连杀妖你都敢啊。”

他眼神一厉:“这块布料是我们在花园的竹纸上找到的。这纹理,这材质,这做工,分明是江南裁缝铺独有的料子,在雾中岛上,江南的东西,除了你谁还有?这块布,应该是你对问心行凶时不慎被竹纸扯下来的吧?”

他两手一摊,“这下好了,车裂腰斩,五马分尸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吧。”

这一番威逼下来,陈远之立刻如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我承认那天晚上确实去了西院,真的是那只妖怪约我去的,它说有事要请教我,它知道我的事……我是不得不去!可我去了西院,等了它两个时辰也不见那狐妖的人影,就去附近的花园里走了走,哪知道,哪知道……”

陈远之眼中充满了恐惧:“哪知道就看见它浑身是血的躺在花园里,我以为它死了……”

“你以为它死了,为什么还要用东西打它?”

陈远之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没有……”

金镶玉怒斥一声:“还不说实话?”

陈远之一哆嗦,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因为它知道我的秘密,它知道我的那些事啊!”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如果它活着,它会说出去……我不能让它说出去啊……”

“所以你就杀了它。”

“我没有想杀它!我到的时候它已经快死了!我只是……我只是确保它不会再说话,然后把它弄回了西院里……”

“你确保它不会再说话。”金镶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在它已经重伤的情况下又添一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远之瘫坐地上无话可说。

其余人冷冷看着他这幅样子,岛主当即大吼一声:“来人!将这不仁不义的贼子拉下去,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堂外守候的卫兵闻声而来,将陈远之拉了下去。

贾鹤子冷眼道:“既已查出了真凶,贫道就先告退了。”

明嫣笑道:“道长且慢,不放再待一会儿,咱们看好戏。”

另一旁,杜岛主捂着脸万分悲痛:“没想到竟然是他,如果我当初没有收留此人,那问心……也不会死。”

金镶玉:“此言差矣,倘若没有此人,恐怕问心也难逃一劫。”

杜岛主不解她话中意:“仙长的意思是?”

金镶玉微微一笑,抬上一箱东西,里面装满了女子的物件,有沾着黑土的绣花鞋,一块粉红色的绣花手帕,些许首饰钗环。

杜若看着,突然疑惑道:“咦,这不是我的东西吗,除了那块手帕,剩下的都是我丢失好久的首饰,还有我穿过的鞋子,怎么会在这儿……”

杜岛主同样一脸茫然,金镶玉转过身,看着杜若身后低着头的小桃红,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小桃红的床下箱子里找出来的,如杜若小姐所见,其他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儿,相信大家都明白。”

“杜小姐刚才又说,在这些东西里,只有帕子不是她的,那这必然就是小桃红自己的了,可这帕子是我们在柴房里捡到的。”

金镶玉盯着她:“倘若是你的,那你必定去过西院柴房,这和你之前的证词可不符啊。”

小桃红的脸色变了,她的反应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懊恼。

“我……”

她咬了咬嘴唇:“我承认,这些东西是我偷来的,花园和柴房我也去过,但我没有杀人,我去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金镶玉气笑了。

“去了人家的柴房却说没杀人,你真当我们是好忽悠的?”

小桃红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享受讲述的过程。

“是真的。那天晚上天黑漆漆的,我路过它的院子,突然很想去偷点东西,我听说它有很多宝贝,我就是想试试,在它能看透人心的情况下,我还能不能偷到它的东西。”

杜若:“小桃红,你……”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刺激,你们能懂吗?”

裴玄礼:“这个我们是真不懂。”

小桃红嗤笑一声,继续道:“可我进了院子后,发现院子里一动不动躺着一个人,不,是一只狐狸。它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我蹲下来看了看它,发现它还有气,它的眼睛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在夜里像是有光,直勾勾地看着我。”

小桃红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古怪:“我以为它在看穿我,以为它知道我是来偷东西的以为它在看穿我,以为它知道我是来偷东西的。”

“我当时想,如果它活过来,一定会告诉小姐,一定会让岛主把我赶出去,所以就……”

“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拿起旁边的柴火棍砸了它的头,砸了好几下,然后把它拖进柴房里去了。”

金镶玉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你不觉得害怕吗?”

小桃红歪着头想了想,轻轻笑了。

“当然怕,否则怎么会失手杀人呢,但这种怕,真的很舒服。”

杜岛主越听越怒,气的脸色铁青,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向小桃红砸去。

“贱婢!可怜问心,先是被陈远之伤,又被你害!如果没有你补上的那几下,说不定它还有救……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一同关押!”

闹剧结束后,杜岛主叹了口气。

“让仙长们见笑了,老朽羞愧难当,我这雾中岛,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正说着,金镶玉忽然眼神一凛,抽剑出鞘猛的向他刺去,杜岛主脸色空白了一瞬,刚要呼救,就见那雪白长剑滋啦一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将他身后想要悄悄溜走的贾鹤子定在原地。

贾鹤子面目扭曲:“你们想……干什么……”

金镶玉居高临下:“我们话还没说完,你就急着要走,我倒想问问贾道长你想干什么。”

杜岛主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看向金镶玉问道:“仙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温柔开口道:“杜岛主,调查时,我们意外在贾道长的丹房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您……还是来看下吧。”

裴玄礼把那坛泡着狐尾的药水和笔记放在了桌上。

杜若皱着眉,拿起丝帕掩住了口鼻。

杜岛主不可置信的向前走了两步,待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后,弯腰干呕了起来,

“这些都是贾道长的东西,狐妖的尾巴,以及这本写着“若得此妖之神通,吾亦可看透人心’的笔记。”

贾鹤子:“你……你们翻了我的丹房?你们有什么权利!就算……就算这狐妖尾巴是我割下来的又怎样?我去他柴房的时候,它伤势过重已经死了!就算我不割,它也活不了了!”

杜岛主看着地上面目癫狂嘶吼着的贾鹤子,又看了看坛子里问心的狐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闭上了眼。

“贾道长,你来岛上已快有二十年了,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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