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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永不背叛ing

阎秉序和团队抵达私人停机坪时,辛承知从车上下来,带着墨镜穿这一身要去打高尔夫的衣服,骚气地朝他举手示意。

和把乘坐私人飞机当资本主义炫耀的辛承知不同,阎秉序这是实打实地常态化出行,就算在飞机上也有数不清的工作要处理,逗留港岛珠湾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工作等着他去决策,脸上自然没有什么好神色。

“阎总只看到我很失望啊。”辛承知笑着踱步到阎秉序面前说道。

“我看你闲得发慌,上机去。”阎秉序一边听着财务汇报一边没好气地说。

“行了,别不开心了,看看那是谁。”辛承知说着朝自己车的方向抬抬下巴。

只见驾驶位上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形,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走来,阎秉序心里一咯噔,整个人迟钝了一下,身旁的财务很有眼力劲地推后,和团队的人一起登机。

辛承知默默转身,把空间留给二人。

靖燃走到阎秉序面前,友善地笑了一下:“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吧。”

“不发,”阎秉序嘴硬,“不打扰靖老师的生活。”

靖燃也不恼,依旧笑着说,“那我给你发消息,你别拉黑我就行。”

“我忙得很,没空拉黑你。”阎秉序说着,余光看见靖燃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似许多年前每次送自己出国前那样,安静、眷恋、不舍、静候。

“那就好,你忙你的,闲下来再回复也可以。”靖燃像听不出他画外音般,认真说道。

闻言,阎秉序微微歪头,不解地问:“靖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明明昨天还在把他往外推,今天又这样百般示好,耍人也不带这样的。

靖燃眼神中闪过失落,轻声解释:“我只想你远行前我们都开开心心的。”

阎秉序错愕,随后恍然大悟,想起多年前自己每次坐飞机返校前,就算他们有再大的不愉快也要说开,再腻歪一阵才让他离开。

阎秉序喊了他一声,靖燃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想我吗?”接近孩童般的坦白,阎秉序问得直白,眼睛也直盯着他,不容错过一丝细节,“别低头,回答我。”

靖燃脑海闪过许多画面和无数可能性。

内心的想法无须任何纠结,只是人难就难在处境二字,这也是他不喜入世,常泡于实验室与试验场的原因。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就不应该来,可他还是来。

“想。”

很想,特别想,想到身体有了难以启齿的障碍,想到清楚得记住724许多个难眠之夜。

“哦。”阎秉序神色自若却低垂眼眸,就在靖燃觉得无话气氛凝固时,他猛得伸手拉近两人距离,重重在嘴角边亲了一口,连带着发出“啵”得一声!

靖燃呆滞,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阎秉序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听到他柔声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之前说得都是气话,别放心上。”

靖燃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犹豫几秒便笑了,“原本我也没往心里去。”

“好。”阎秉序没说别的,只一个劲揉着靖燃的胳膊,嘴角难掩笑意,“那,等我回来?”

靖燃僵硬地点头,“嗯,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闻言,阎秉序眼睛更是亮了一度,一声应下,语气带着雀跃与欢喜。

靖燃立马意识到他误会了,可眼下实在不是解释的时机,便没有多说话,“那,去吧。”

“燃燃...其实你还记得微妙的约定,对吧。”阎秉序突然低声叫他,俯身用高挺的鼻子去蹭他,“我也好想你,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来一个崭新的天织,就像我们当初设想的那样。”

靖燃沉默地垂眸,看着两人贴近的鞋尖,伸手抓住阎秉序的衣角,欲言又止。

阎秉序轻声笑了一瞬,如释重负般感慨,“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靖燃闭上眼睛,笑着推他,“大家都等着呢,快去吧。”

“好。”阎秉序沉稳了许多,要是放在以前,他说什么也得再跟他腻歪一下才依依不舍地走。

临近暑假,气温陡升,居高不下,热风吹了一路,却吹不散他凌乱的思绪。直到靖燃把车开到凤溪楼下,才发觉自己刚才是怎么一路开过来的都忘了,心脏剧烈地跳动,与此同时,头也开始泛起阵痛。

“Forgive me my weakness,but I don't know why.”

原谅我的软弱,尽管我不知为何。

“Without you it's hard to survive.”

没有你我很难活下去。

“Csuse evert time we touch,I get this feeling.”

因为我们触摸的每个瞬间我都有这种感觉。

“And every time we kiss I swear Icould fly.”

每次我们亲吻我发誓我能高兴得飞起来。

靖燃听着自动播放的音乐,一瞬间地恍然,他抑制住冲动,抬手按下暂停,利落地开门下车,不再去接触这样柔软的音乐。

还未走近单元门,靖燃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身影。

这样的天气,连平常雷打不动一起下棋的大爷大妈都转战室内,还有谁能这样等着呢。

游信然从阴凉的单元门内往外走了两步,微笑着说:“靖同学,近来可好?”

上次见游信然,还是在车祸后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怎么这才不到半年,他头发白这么多了,当年出现在国竞颁奖典礼的他还是那么的年轻蓬勃。

“游工。”靖燃忍下心里的酸涩,上前问好,“您怎么来了。”

“有人要见你。”游信然说得模糊,但他确信靖燃能明白。

在山上会所突然出现的男人再次出现了,靖燃知道他姓邱,是当初放自己回来渡过医疗期的随行人员,他像是一道影子跟在他们身后。

靖燃带着游信然上楼回到家里,邱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靖燃想了想还是随他去了。

杂乱的手稿散落在茶几,一切还未来得及收拾。

“见笑了。”靖燃话音刚落,小七便从卧室里飞出来,落到他的肩膀上,咕咕不停,好似在问你去哪了。

“嚯,这小家伙还跟着你呢。”游信然见怪不怪,只是感慨一句,毕竟724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年轻的靖主任养着一只极有灵性的飞鸽。

“嗯。”靖燃摸摸他的羽毛,让他自己玩去,转身给游信然拿了一罐冰茶饮,他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坐下来灌了一口,“伤养得怎么样?”

“好得差不多了。”

“按时吃药,要健康为祖国工作五十年。”

靖燃忍不住笑了,“您说好多遍了。”

“什么好多遍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邱给开了门,一个威严的老人走了进来,靖燃“腾”地一下直起身,诧异道:“裴主任?!”

“说了好多遍,叫裴工。”裴理群喊着笑意得训斥,“游工说得没错,说好多遍也不见你往心里去。”

靖燃不好意思笑笑,“裴工,您怎么有时间来了?”

裴理群面露一滞,游信然也没吭声,见状,靖燃心里一咯噔,却还是下意识保持镇定,试探问道:“出现异常了?”

“靖燃,你先别着急,如果事态严重到一定地步,裴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游信然适时说道,和裴理群对视一眼,随后继续道:“上面不太顺,目前已经进入安全模式...”

“游工,咱们说话,咱们说话没必要遮掩什么,您跟我直说吧。”靖燃心悬在嗓子眼,蹙紧眉头。

裴理群揉着鬓角,缓声道:“保不住了。”

“.........”靖燃闭上眼睛,心也一凉。

他们航天人说话都比较避讳,裴工这一句已经是极其严重的情况了,他原以为只是飞行姿态失稳,或是遥测异常,却没想到航天器要没了。

三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三面,皆是沉默。

靖燃缓口气回忆着细节问:“黑了多久?”

“间隔七分钟。”

靖燃摩挲着拇指的手停了一下。

七分钟,够死三回了。

“这个项目当初是你一手带起来的,耗费巨大心血,可咱们一开就说过,原本就是难中难的项目,况且试飞事故是常态,任何结果都能接受。”

游信然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安慰靖燃,干航天就是这样,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会失败。

“游工,裴工,您们来南方,不止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吧。”靖燃心态立刻转变,开始问道。

“嗯,这次不仅我,还有一众气象专家、地质水文专家过来踏勘。”

靖燃立马反应过来,“又有新任务了?”

裴理群笑着调侃,“如果成了,这次就是你好搭档领头,怎么,眼红吧小子。

“才不会,我还是...想看看我那个是怎么回事。”靖燃心里沉甸甸地,有些提不起气来。

“靖燃,尽快回来吧。”裴理群忽略了游信然使的眼色,直言道,“当初我允你离开,是看出来你心里搁着事,现在,我也不知道你解决好了没有,可很多时候你越只顾着那件事越是干不好,回来吧,这里有专业的医生照顾你,724需要你。”

“裴工,724不许和外界接触,对吧。”靖燃知道答案,却还是这样问了。

“你待了这么多年,现在这样问,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裴理群蹙眉看着眼前最有天赋能扛起大梁的后生,内心深深地担忧起来,他不许这样的人深陷在内心挣扎的漩涡之中,白白浪费天赋和时间。

“我并非和游信然倚老卖老来给你压力,任务时间眼看着一天天靠近,上面拨了这么多钱,不能白白打水漂,而且你自己一手研究的还得是你熟啊。”

“我知道。”靖燃垂着头,哑着嗓子回答,“我只是,前阵子见了之前的...朋友,不知怎么,有些舍不得了。”

“所以我说,724的人都很伟大。”游信然突然道,他想起当年还尚年轻的靖博士狠心利落地斩断大洋彼岸的牵绊,头也不回地投身大漠消失在正常社会的身影。

游信然不是724的人,却和他们有着密切的联系,因为他是选拔他们的人,也和许多人掏心掏肺地深谈过,他们大多表示,年轻时意气正盛,脑子一热就可抛头颅洒热血,可一旦上了年纪,或者心态上有了微妙的变化便如心火燎原,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只觉亏欠这个、对不起那个,便再也没有当时的义无反顾了。

“第七深空探测与第二备份计划第四节点,是724名字的由来,这里有最核心的机密,最重要的任务,最热切的希望,最沉重的压力,最孤独枯燥的生活。”

在加入的最初,这是每个人听到的第一句话。

“724没一个孬种,在红旗下许下永不背叛的誓言,刻在每个人的心里。”裴理群眼里划过沧桑,“靖燃,组织上下都对你委以重任,你放眼各个单位,有几个你这么年轻的副主任。”

“我明白,老师。”靖燃自己都数不清到底许了多少个誓言,细究起来,还是在雪山前跟阎秉序许下的在前呢,想到这便忍不住说起心里话,“我当年,对不起一个人,现如今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我,我...”

“她完全可以如你师母一样,作为随行家属在外围,你们还是可以见面的。”裴理群有些心虚地问:“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为了你,舍弃一切?”

靖燃苦笑摇头,“他在国外读书工作很多年了,不会也不能放弃一切,就算他可以我也不允许,不然就太自私了。”

裴理群心里一悬,“靖燃,你...可掌握好度,724严进严出,你不要犯错误。”

游信然抬手打断,“放心,国安局那边盯着呢,况且靖燃有数,您别操心了。”

裴理群叹气,“哎,你不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内部前阵子揪出一个典型,哎,罢了,不说了。”

靖燃沉吟道:“我会写报告的。”

“你有数就好。”裴理群不禁催道:“回来还有观察期,正式接手少则两个月,一切尽快吧,学校那边都是给你放松心情的,你别主次不分。”

“裴工,来之前你可跟我说好的,一切尊重靖燃选择,你怎么回事?”游信然不禁埋怨道。

“又不是你手底下没人可用,你当然不懂我的心急!”裴理群不装了,彻底摊牌:“我的靖工,大伙都等着你回去呢,要我说,当初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出了那档子车祸,那事还没个结果,你还这样天天大摇大摆地,这事我都不能细想,担心得觉都睡不好,你算体谅老师,赶紧回来吧,什么情啊爱啊,都没有命重要,724是严格封闭,可起码安全啊,铁桶一般罩着你,你又不是讨厌干这个,明明喜欢,为什么不回去呢?”

游信然意味深长地看着靖燃垂眸沉思的模样,拧开茶饮喝了一口,感叹地笑道:“裴工,你没看出来啊,这小子终于长情丝了。”

裴理群心一咯噔,摆手忙否定:“多大了,还情丝,都三十了,当然要以事业为重啊!况且,那姑娘要是足够爱你,一定能像各位家属一样理解你的不易,要么就在外面等着,要么放弃一些东西跟你一起进去。”

“我不想让他像其他家属一样,为了一个‘理解’,委屈自己一辈子。”靖燃不想和领导讨论这些,可却忍不住反驳,“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裴理群心道再这样掰扯下去,自己都有道心动摇了,这种事本就不能细想!不然根本钻不出牛角尖,不耐烦地高声吼道:“你这小子,你当我来跟你说什么来得,啊?!你跟我搁这说小情小爱,那我没空!或者你争气点,干出个惊天动地的成果,到时候你权限大大的,可汗大点兵也随你,想把谁弄来都行!我就问你一句,任务重要,还是你那心上人重要?!”

靖燃没敢看裴理群的眼睛,慢吞吞地,几乎凭着本能地小声说了一句:“任务重要。”

“好!”裴理群直接手一拍大腿,站起身宣布,“给你三个星期,做回去的准备工作,体检一过就动身!”

游信然抿唇,不赞同地听着,手握成拳,无奈地认清一个现实,飞行器的燃料或许不是那些化学原子,而是这些原本活生生却被强扭成严密冷情机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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