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题的解法是昨天靳教练新讲的。”申高旻递给靖燃一瓶饮料说道。
刚结束联考,大家难得休息,现在正是下午大学操场最热闹的时候,两人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享受着闲暇时刻。
“其实听了也不会做。”申高旻说着,先被自蠢笑了,但为了安慰靖燃还是说了出来。
靖燃抿唇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后只“嗯”了一声,突然看天说:“快到冬天了。”
“嗯,希望是个暖冬。”申高旻默默接道,意有所指。
靖燃拔了根草,把草放在鼻息间躺下,猛得深呼吸一口。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下个月初,将会迎来属于他们的审判。
突然,申高旻喊了他一声,靖燃应声,听到他说:“我能问一下你昨天干嘛去了吗?”
集训的竞赛生一个盯着一个,恨不得把一天当两天用,独独靖燃这个怪胎例外,虽说是大神吧,可能进决赛的,哪个是纸糊的,他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
靖燃躺在草地上睁开双眼,目之所及,是湛蓝的天空。
申高旻以为他不想说,笑笑道:“不想说也没事,我就随口一说。”
“去搞清楚一件事。”靖燃突然回道。
“那你搞清楚了吗?”
“一半一半。”
“有意思。”申高旻摘下眼睛,挨着他躺下,“你说,咱俩要都一起保送多好。”
靖燃眨眨眼,明白他在焦虑,便认真道:“那就太好了,现在开始祈愿,老头保佑我俩都保上。”
申高旻侧头看见靖燃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样子不禁勾唇,随后心里一沉,万般心绪涌上心头。
记得父母将他带到当地最权威的竞赛辅导机构的时候,那里的老师开门见山地说:“全校有超过十个比你家孩子厉害的就直接回吧。”
来到这一步,哪个不是各校的尖子,都说是天才,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预赛、省赛、省队、国赛、金牌,每走一步就是一大批天才的陨落。
在刚来广珠大学集训,首先发了一张安全问题家长告知书,他眼睁睁看着靖燃一个人签完了所有,就知道,这个人,独立前行至此,绝非一般天才。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却也因此,几乎没人敢主动跟他搭话,如果不是坐得太近难免有些交流,他们有不可能这样一起躺在操场上。
但他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疲惫的训练生活有那么一个下午,要好好珍惜。
“你干嘛?”
“拍个天空。”
“切,这有什么好分享的。”
“你不懂。”
竟然是我:[图片]水蓝水蓝的~
饼饼:波浪号~~心情很好哟~看样考得不错:D
饼饼:[图片]带护膝了。
竟然是我:[摸摸头]
图片里,阎秉序拍了一张戴护膝的样子,侧边绣着阎秉序的英文名,还有一个鸽子,那是昨天临走时靖燃送给他的冠军礼物,今天的表演赛他就戴上了。
他放下手机,问申高旻:“要不要一起去跑步?”
两人一拍即合,申高旻一个弹射起步,率先跑起来:“走,在黄昏前多跑几圈,释放一下大脑垃圾!”
靖燃笑着追上,他迈开步子踏上跑道,赶上他,两人几乎并肩起跑。
第二天,公布排名,靳临朝办公室挤满了人,数竞物竞还有其他学科的学生都过来了。
物竞拢共就二十多个学生,不需要细数,瞄一眼就能看全,申高旻和其他人乐呵呵地进了靳临朝办公室。
“我现在看排名,就像看股市,涨了不喜,跌了不悲,反正最后都是被割的命。”
旁边的人还补了句:“区别是股市还有涨停板,你的排名没有。”
大家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走到这一步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就算有微妙的恶意,也不会像之前预赛那般强烈,通俗些说就是,死到临头,麻了。
文件刚一打开就听到有人惊呼:“靖神还是第一。”
“那道新题他昨天没听啊,做出来了?”
“不一定是那道题的事,他凭别的也行啊。”
“还以为能换个人坐坐呢,跟石墩子似得,撬不动。”
“实力啊——实力,哎。”
“你在哪呢?嗷嗷看到了,倒数第二。”
“已阅,麻了。”
“这他妈都快结束了,也没把他拉下来过一次。”
“靖神是真牛逼。”
靖燃姗姗来迟,大家看到他后自觉让开。申高旻回头看靖燃一眼就起身让开了,没说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于是靖燃就知道,不需要看了,但他还是走了个过场,似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拍了一个照片,还特意拿白纸把第二名及以下挡住了才拍,拍完转身就走。
众人:......
靖燃是我:[图片][得意]
Benson:[膜拜大佬]真牛,稳住别浪!
竟然是我:[遵命]
Benson:[鲜花][鲜花][鲜花][庆祝][庆祝][庆祝]
“看什么呢?笑这么□□。”辛承知说话没个规矩,当即被陈晋琛捣了一下,“嘴把点门行吗?”
“我靠,你看他那个样子。”辛承知不服地反驳,这么一说,陈晋琛也有点想知道。
阎秉序没卖关子,把照片给两人看了眼,“模拟考排名。”
“靖燃第一?这不很正常。”陈晋琛淡定把手机还给他,平静道。
“就是,这是他专长,不拿第一才不正常吧。”辛承知赞同地附和道。
“NoNoNo,没有什么第一是好拿的,不能因为常拿就把这件事平常化。”阎秉序不满地挑眉,“你俩这些话别在靖燃面前说,给他无形的压力。”
辛承知咧嘴笑,“嚯,你这么懂,当他爹去吧,什么都跟着。”
话刚落,辛承知就被阎秉序逮着锤,陈晋琛在一旁没道德地笑,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靖燃,“靖哥哥,恭喜你拿第一,真给兄弟们长脸,看橙汁乐得,期待你的好消息哈。”
“喂,姓陈的!你别拍!毁小爷形象!!”
视频最后以辛承知同学愤怒的吼声结束,靖燃看完只回复了一个小猫躺倒的表情包。
“阿序,闹归闹,决赛那天,我想定个大蛋糕给靖燃庆祝。”辛承知难得正色地说,倒是把另外两人震惊到,他不满地撇嘴,“怎么,小爷替他高兴,不行啊。”
陈晋琛瞧了阎秉序一眼,笑着摸摸辛承知的头,“孩子长大了,知道孝顺了。”
“滚蛋!我这是为靖靖高兴,而且,我朋友圈都是些地球溜子,出去一说我兄弟全国物理竞赛金牌,多有面啊。”
“嘿,你这往自己身上贴金呢,回头我告诉靖燃,你把他当炫耀工具。”
阎秉序笑笑,没理他们侃大山,只是淡淡来了句,“不用,到时候我们俩出趟门。”
“啊?”
“什么?去哪?!”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辛承知问个不停,阎秉序却没多说,只是不让他铺张,靖燃不喜欢。
陈晋琛落后他们一步,看着阎秉序的神情,似笑非笑,眉目躲闪,以他对阎秉序多年了解,这家伙一定在憋大的,顿时脑海闪过许多,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想起压在心里的疑问:那天,阎秉序为什么要去追靖燃?
接下里的时间内,陈晋琛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跟阎秉序聊一番,可临近毕业,活动太多了,他们忙得没事扯蛋。并且蔡语芙已经提前预告,陈香和晴姐那边第二赛季开启,一个是陈晋琛堂姐,一个是辛承知女神,他们没理由不去看。
但没想到,阎秉序还真没来,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甚至靖燃都在群里艾特他,依旧不回。
最后还是陈晋琛去问明叔,后者只说他在家里,辛承知不当回事,陈晋琛不放心,找去了太平山。
还没进去就看到零星几个保镖在花园坐着聊天,陈晋琛直接进屋,是明叔开得门,看见是他神情古怪,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说让他上楼了。
轻车熟路地敲开阎秉序的房门,没人应,他便尝试推门,没想到,门一推就开了。
陈晋琛试探地喊了一声,穿过小客厅继续往卧室里走,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床上阎秉序。
“我操,兄弟你搞什么呢?”陈晋琛说着走到床边扯开被子,“是我,别装死。”
“哎——”随着长长得一声叹息,阎秉序的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你来了。”
“啊,我来了。”看着他有气无力的样心中忐忑起来,胡思乱想地寻思他别是有什么病了吧,当即抖着音问:“阿序,有事你就说哈,没什么过不去的,有病咱就去治,兄弟有钱。”
阎秉序气笑了,从床上“噌”一下坐起来,“陈晋琛你脑子有泡,咒我呢。”
“你大爷的,没事这副死样子。”陈晋琛嘴上骂着,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去小客厅的冰箱里拿了瓶水,问道:“那就是跟家里吵架了?”
阎秉序一步下床,光着脚丫子把窗帘彻底拉开,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跟他们坦白了,我喜欢男的。”
“噗——”
陈晋琛一口水喷出来,差点呛死,“咳——咳咳,我擦,你说什么?!”
阎秉序头发乱成鸡窝,靠着落地窗神情平静地重复:“我是同性恋。”
陈晋琛手一抖,慢慢放下饮料,神情完全懵逼状态,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外星人真的入侵地球了,我兄弟遭殃了。”
“有这么震惊吗?”阎秉序看他这副傻样,还颇为得意,一副“你猜不到吧”的样子。
“我操....我操....我操!”陈晋琛快步走到阎秉序跟前,指着他说:“你真是gay?!”
阎秉序“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我也是最近想通的。”
“这太超过了,真的,太超过了。”
陈晋琛咽了下口水,想起上楼前明叔看自己的眼神,颤着音问:“兄弟,你喜欢的是谁啊?!”
他们仨整日厮混一起,能让他幡然醒悟的,不就俩人?!
不知是不是问到阎秉序笑点了,他笑地说:“嘿嘿,我妈严重怀疑你。”
陈晋琛大惊失色,立即撇清关系,大呼:“我擦,关我屁事?我可对你没意思!”
要不是饿得提不起劲,阎秉序真想给他一锤子,“你脑子被屁崩了?难道我就对你有意思?”
陈晋琛像是终于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数月来反复被压住的疑虑如水闸复通般涌出来,他皱眉但不曾错过阎秉序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缓缓道:“你喜欢靖燃。”
阎秉序眉头一跳,下意识垂眸盯着地板,很轻微地点头,“嗯。”
“在一起了?”
“没有,他不知道。”
没有就直接踹柜门了?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陈晋琛原本鼓噪的心平静下来,多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消息,他笑着摇头,表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感慨:“谢谢你的信任,告诉我。”
“啧。”阎秉序勾唇,嫌他肉麻。
“真的,我想起靖燃来你家的那天,当时我还说,就算你真是gay那也是我亲兄弟,妈的,还真一语成谶。”
说到这,两人瞬间想起那段记忆,笑了一声。
陈晋琛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上下打量他,“没被揍吧。”
阎秉序仰了下脖颈,动了动酸痛的肩膀,“还好,就是把我网断了,手机收了。”
“你明知道这样,何必告诉你爸妈。”陈晋琛不禁问,又感叹:“你真有胆。”
陈晋琛带入一下阎伯父视角,简直是塌天大祸。
在他看来,搞祠堂香火文化那一套的阎家可不是什么开明奔放的家风,这种丢面子的事,没被打死连夜打包滚去国外都是爹疼妈爱惯的。
其实但凡阎秉序不点破,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老老实实走结婚生子的路,在外面怎样都不会管。
毕竟身边也有这样的例子,可偏偏他这兄弟不是这样的人。
好在就阎秉序一个孩子,继承问题不大,要是放在陈家,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简直是自找麻烦。
“因为不想让家里人觉得,我这样是因为靖燃。”阎秉序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就说了。
陈晋琛不掩再次被震撼的神情,回味了他这番话惊道:“你怕他们的怒火转移到靖燃身上?”
“如果到时候被发现了,必然如此。”
说完,阎秉序深吸一口,想起庙街那晚的眼泪,当时他在心底暗自发誓,再也不要让他哭。
陈晋琛有点想笑,“你就这么确定,靖燃也是?”
“不仅不确定,还一点底都没有,”他用手指点了点玻璃,喃喃自语,“他或许,可能只是依赖。”
随着决赛一天天临近,他也越来越焦虑,食欲大降,失眠也不好,床头一直放着镇定雾化器。
“有想法了?”
阎秉序朝他一笑,捂着心脏说:“要命了,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怕决赛结果不好,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能无可奈何花落去。
“阿序,你确定吗?”陈晋琛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值得吗,因为一个萍水相逢、或许一时和得来的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道。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陈晋琛又补充:“当然,我没有说靖燃不好的意思,你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或许,你为他做得那些,仅仅是因为你的不忍心呢?”
“不忍心...”阎秉序沉默几秒抬头看他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