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去！”经天纬吓得只会一味挠头，“哎我去！哎我去！”

“他不像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这应该只是他的自保手段。”马克西莫大帝试图让哥哥冷静些，“他准备去见……我觉得应该是要去见每天最早上班的竞天择，用离职申请拿到电梯的使用权限然后逃跑。自爆只是他走投无路时的最终选择。”

竞天择看了一眼外边隐隐开始亮起来的天色。

“……那要不我先上去议事厅吧？”

“只能这么办了。”引天行有些凝重，“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无常天的追踪器已经被拆除了，这意味着御天敌离开后我们就无法追踪他的所在。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康复进度，我担心他离开后无法照顾好自己。”

“那么……我尽量劝他在离开前先接受变形模块的治疗？”竞天择有些不确定，“他会接受吗？”

“大概率不会。”无常天轻轻摇头。

“那怎么办？”赛天骄有些焦虑。

先觉天看向监控画面，此刻御天敌已经背靠着客厅通往走廊的门坐在了地上，似乎是在听外边的声音。他蜷缩着，满脸恐慌，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数据板试图从中汲取些许安全感，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差。

“……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先觉天缓缓说道，“无论他想要什么，我们都必须答应，他现在无法承受任何刺激。我们不能冒险。”

竞天择和先觉天对视一眼，然后轻轻点头。

他离开房间来到走廊，走楼梯上到顶层，一步步向议事厅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平稳而坚定，试图以此给正在倾听的御天敌提供些许信心。现在的小鸟太过警惕，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房间里，御天敌听到了竞天择的脚步声。

“咚，咚，咚。”

步伐的频率与音色跟老登以往的习惯毫无区别，看来他的确是正常早起上班。

御天敌吞咽了一下，有些胆怯，却不得不逼自己一把。他不能坐以待毙，否则等待他的结局绝对是最坏的那一档。

外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议事厅方向。御天敌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他鼓足勇气拧开了门。

走廊空无一人，这算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御天敌抱紧怀里的数据板来到门外，先往楼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又往议事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只有主位上坐着一个人，其他座位都在桌边，没有被挪动的样子。

走廊这边看不见议事厅的全貌。御天敌不确定两侧有没有人，但也无所谓了，大不了他就自爆。

御天敌迈步走了过去，步伐比他预想中要缓慢得多，就像在赶赴刑场的路上踌躇不前的死刑犯。

没等他走完一半的路程，主位上的竞天择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了他。

那一刻，御天敌浑身冰凉，差点激发变形模块当场把自己给炸了。

竞天择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御天敌看到的却是一个黑漆漆的、戴着竞天择的小王冠的恶魔在狞笑着朝自己挥舞爪子。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眼下跑也跑不过，御天敌硬着头皮一步步往议事厅挪过去，随时准备跟那个散发黑气的恶魔同归于尽。不过恶魔好像挺有耐心，一直没有主动朝御天敌发起袭击。

御天敌并未掉以轻心，他死死盯着恶魔，提防着对方的任何举动。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议事厅。他的运气还不错，这儿暂时还没别人，只有习惯最早上班的……应该是竞天择吧？

御天敌不知道自己所见的恶魔是幻象还是别的什么，但事已至此，他也许可以把这只恶魔当做竞天择。

他警惕地来到桌边，隔着长桌看向另一端的恶魔。恶魔发出一声狞笑，龇着牙，周身黑气更甚。

“我要狠狠地折磨你。”恶魔宣泄出了纯粹的恶意。

“你需要治疗，御天敌。”竞天择说。

小鸟抖了抖，脸上只有警惕和恐惧。他的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颤颤巍巍地把怀里的数据板放在长桌一端，然后用力把它推向了另一端的竞天择。

天知道竞天择有多想起身冲过去，把小鸟抱在怀里安慰他说他已经安全了，可是他不能这样做。现在的御天敌脆弱得就像地表废墟里的一块锈斑，稍一触碰就会碎成满地。

他只能尽量控制着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向前伸手，小鸟的状态不佳，力气也不够大，数据板距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好在竞天择往前够一点还是能拿到的。

即便是这样不大的动作也让小鸟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只敢缩在议事厅门口远远看着。竞天择有些无奈，只能装模作样地低头阅读起了数据板的内容。

和之前在监控中所见的一样，数据板上是御天敌的离职申请。竞天择不动声色地咬住下唇以缓解自己火种的刺痛，然后放下了这份他最不想看见的文件。

“御天敌，我……”察觉到小鸟发抖的厉害，竞天择不得不重新组织语音，“……好吧，这份申请……我批准了，但是天元副官的位置会永远为你留着，无论何时，只要你想回来，只要你需要帮助，那就回来找我，好吗？”

“想要逃跑了？”恶魔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调笑道，“行，我给你这个机会。跑吧，跑吧，但是记住，你只是待宰的羔羊。我随时能把你抓回来，只要你露出任何破绽，只要你被我抓住任何痕迹，我会让你知道逃跑的代价的。哈哈……哈哈哈哈！”

粗粝的笑声几乎在刮擦着御天敌的火种仓，他自以为建好的心理防线顷刻崩塌，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的发声器里溢了出来。

“啊啊啊啊——！！”

御天敌转身就跑。

作为一个飞行单位，他很少有这样快速奔跑的需求。稍显陌生的动作模式和层层叠加的恐惧让他动作变形、踉踉跄跄，好在这段距离并不远，电梯间近在眼前，他只要——

御天敌刚来到电梯前，入眼的景象却让他差点瘫坐在地。

电梯门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字，那是恶魔的笑声、是恐吓，描述着它们将来会以怎样的方式挖出他的光学镜、扯断他的四肢、把输出管塞进他的伤口肆意享乐、把滚烫的熔岩灌进他的嘴里看他能惨叫多久……那些文字在爬行、在蠕动、在张牙舞爪、在叫嚣着现在就要把他撕碎吞噬。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求你了……不、不不……”御天敌连滚带爬地跑开，冲向楼梯。

在他身后，电梯门上的文字和简笔笑脸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再无人问津。

[小鸟，对不起，你要好起来哦！]

[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你愿意接受治疗，大家都会很开心的。]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人会伤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