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污染区位于F市下辖城镇，双蝶山村旧村址。由于旧村处在山谷的低洼地，遭遇暴雨容易受到山体滑坡等灾害，再加上附近水系改道，索性就让村民集体迁移出来。老村已经废弃了十年以上，水系改道经过老村，把整个村子淹了。只在11月到次年3月枯水期，老村房屋才会从水底露出来。”

“今年三月初，首次收到污染报告，事件编号A0301-2。”

“经过评级，定名为S级-双蝶山旧村址污染区。污染源异种疑似为S级-山鬼。但现在来看，可能是超S级-山神。该污染区自从发现后一直未能完成清理。因为季节原因，水位上涨，村子被水淹了。”

“现在十月份，水位大幅下降，村子外围的道路露了出来，根据往年情况判断，当前可以进村。”

驶往F市的大巴车上，付师师在向大家说明情况。

由于霍成渊的情况不稳定，宛如行走的定时炸弹，他不能使用公共交通，只能坐专车走高速前往F市。

除了黎西外，同行者还有付小宝、纪荣川两名S级，黎星辰，葛院长和几名研究员。

邱林和汪哲没来是因为他们另有任务。

或者说，若非黎星辰因为“偶像计划”恰好需要进污染区拍摄，纪荣川也不会出现这辆车上。

因此虽然同行，但其实众人是分别为了两个不同的任务而来。

霍成渊：“付姐和小宝不进村。和葛院长他们在一起。”

葛院长连忙说：“霍队长，我想进去。我们一直只在实验室里看异种尸体，怎么可能搞得好科研？”

研究员们一愣，抢着说：“我也要进！”

“老师说得对！”

“我们也要亲眼看看污染区是什么样子。”

“不行。”霍成渊无奈，“葛院长，您也不能进去。研究院里不缺活体异种作为研究对象，没必要让各位宝贵的科研人才踏足危险区。这一次只有我一个算战斗员，我确实不能带更多人了。”

葛院长拧了下眉，“算了，我也是突发奇想，不为难霍队长了。”

当晚众人在F市住宿休整一晚，次日一早再驱车前往双蝶山旧村址。

住宿由F市异管局分局做的安排，在市区一家酒店里，两人一间，连葛院长也是和一名女研究员同住。黎星辰自然是和前男友纪荣川同房，即便纪荣川的视线总是落在黎西身上。

黎西有点苦恼，拿着手机与霍成渊对话。

【西西超爱老公】：我不能一个人一间房么？

【霍成渊】：我打地铺。

【西西超爱老公】：！

【西西超爱老公】：这不好叭，我睡地上，老公睡大床。

霍成渊刚要回复，就感觉一只小鸟飞到了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脸侧，蹭上了不少羽粉。

“队长，抱抱！队长，抱抱！”

霍成渊低下头，看见付小宝张开双手站在他跟前，一副求抱抱的样子。

而付师师就在对面无奈地笑着：“队长，小宝想跟你玩。”

霍成渊颔首，弯腰将付小宝抱起来。他身材高大，付小宝趴在他肩上向四周看，视野抬高，变得开阔了许多。

小鹦鹉代付小宝发声：“好高！好高！”

霍成渊温柔笑着拍拍他的背，“付姐，要不要我带一晚小宝，你好好休息？”

付师师受宠若惊：“不、不麻烦队长！你陪他玩一会就够了。”

“不麻烦。”

“可是会打扰黎顾问吧……”

“不会，我再开一间房给黎西。”霍成渊找到借口，抱着付小宝去酒店前台开房。

新开的房间不走公账，别人也挑不出刺来。

纪荣川几次目光瞟来，一副想找茬的模样。黎星辰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心里八成是在骂他，手上却把人拽得死死的，不让他有机会去黎西跟前献殷勤。

“老公？”黎西拖着箱子慌忙跟上去。

前台本来看到一个大帅哥抱着崽来开房就挺惊讶的，听到有人冲上来喊老公，下意识一抬头，更震惊了。忍不住目光在两大一小之间来回逡巡。

一家三口？

不对。现在男人已经能生孩子了？

霍成渊对黎西解释：“付姐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帮忙照看一晚。而且小宝在单亲环境下成长，需要多和同性长辈接触。为免打扰到你，我单独开间房给你住。”

黎西盯着占据了霍成渊怀抱的人类幼崽，慢吞吞“哦”了一声。

然后突然觉出不对，给霍成渊发消息：杜部长说纪荣川是最年轻的S级。那付小宝怎么说？

“小宝太小了。一般不把他算在内。公开资料上他和汪哲差不多。”霍成渊从前台接过房卡交给黎西。

黎西看了眼房号，揣着卡拖起行李就走。

霍成渊微怔，低头看着他手下最年幼的队员：“我是不是……”

做错、或是说错话了？

他似乎又惹黎西生气了。却连原因都不知道。

黎西急着找到房间，进门把箱子往墙边一推，便忙呼叫主神。

“主神在不在！”

“有正事！很重要的那种。”

一分钟后，主神回复：“？”

“能不能给我捏一个怪物宝宝？老公好像真的喜欢幼崽，我也要养一个。”

主神：“玩家黎西，你真的脑子坏了。”

黎西蹙眉，反口就怼：“你才脑子坏了！你根本就没脑子！”

主神：“即使你骂我，我也坚持这点。”

但黎西看起来是认真的，他甚至抱住自己的小肚子，“我自己生有点来不及呀。我想马上就有一个宝宝。”

主神：“……你应该生不了。”

“你不知道！刚刚，就刚刚！有一个别人家的幼崽，抢走了霍成渊！”

主神：“？？？”

黎西脸上的焦虑不似作伪，眼中的委屈越见浓重，最后抱着膝盖蹲坐在床脚，背靠着床尾架子，眼眶红红的，眼角湿漉漉的。

“我们住房间本来是两人一间，我们说好了他打地……不对，是我睡地，他睡床。我都愿意把床让出来了，可他抱着别人家的崽就把我赶出来，让我一个人住。他喜欢幼崽不喜欢我。”

主神：“他本来就不喜欢你。你说的幼崽是他队里那个只有三岁的队员吗？”

“嗯。他之前还和别人合伙骗我，说什么纪荣川抢走了他‘最年轻S级’的名头。最年轻的明明一直是这个三岁的。我今天才反应过来……”黎西抬起脸望着虚空中的屏幕，“主神，帮我捏个怪物宝宝。我要把霍成渊抢回来。”

主神：“你要当着他的面掐死你的怪物宝宝？”

黎西气得捶地：“我不会！”

主神：“你能忍住不掐死它？”

“能！”

主神：“我不信。”

黎西气坏了，爬起来从床上揪起枕头乱砸。

“霍成渊说了喜欢我的，我看到了，那口型就是喜欢！他怎么能抱别人家的幼崽，把我赶出来？！渣男！气死我了，连辣鸡主神也气我！”

主神欣赏了会儿黎西发疯，仍然一口拒绝：“不行。你要争宠应该凭自己的实力。找我帮忙算什么？况且将一只来自副本的怪物带到你的世界里，你付得起代价吗？”

发疯的黎西倏然停下。

“我付不起。”

主神：“没错，以我分析来预测，你一定会掐死它。”

黎西揉揉眼角，揉掉几乎夺眶而出的泪珠，“我怎么争？我就是个小骗子，对面是他亲手带了半年的队员，我能拿什么争？”

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就是空中楼阁，毫无根基可言，虚无得随意一件小事便可能导致它的崩塌。

可黎西就是生气、委屈。

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主神，你儿子真的喜欢我么？”

主神：“他不喜欢你。”

“可他是你给我的对象呀。是你牵的红线。”

主神：“【因缘红线】不是姻缘红线。”

“那我喊他老公，他都没反驳！”

主神：“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初是反驳过的，但你不听。”

“我不听我不听！”

主神：“对，就是这样。”

黎西：“……”

本来气哭了的人现在气笑了。

但委屈终究是委屈。

骤然看到霍成渊那样温柔的抱着付小宝在怀中哄着，与平时宠着他的样子几乎没有差别，他才惊觉，他对霍成渊而言不是独一无二的。

也许霍成渊会突然爱上一个人，会与对方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组成真正的家庭。而他这个假老婆届时只会被扫地出门，就如同今天这样。

“我不想被扫地出门。黎家把我赶出来，霍成渊也把我赶出来。我在哪里都是多余的。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黎家将他当做亲生孩子养育十七年，却在得知真相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称得上完全陌生的黎星辰。暗恋他不敢说的纪荣川选择和黎星辰一起勇敢出柜，相恋、订婚，共计未来。

玩家与他互不信任，不能同行。

主神视他为病毒，双方互斗多年，至今仍想弄死对方。

对他的最好的霍成渊今天也选择了别人。

“他总是骗我。骗我手机坏了，骗我要出差，骗我隐瞒付小宝的等级……我也骗了他，所以不介意这些的，可是为什么把我赶出来？为什么又是我被赶走。我要回娘家。主神，我想回副本。”

主神：“进了副本，以后就不能再回到你的世界了。我必须提醒你，玩家黎西。”

主神：“清除病毒是我的底层代码之一。从你回到【降灵】的时刻起，我将启用一切手段来围堵、剪灭你。”

黎西偏头盯着屏幕，目光冷厉，唇角勾起冷笑：“谁死谁活可不一定。”

房间内的气氛霎时凝滞，一人一主神之间恢复成剑拔弩张的样子。

那个向来独来独往，堪称平静的疯子的玩家黎西仿佛一夕之间回来了。

撕开柔弱可爱的外表，占据这具躯壳的是令神明级异种【灾厄之神】也害怕到颤栗的，顶级玩家，编号ERROR000。

“回副本……”黎西看向竖在墙边的行李箱。

把箱子一起带走吧。

箱子是霍成渊的。

箱子里的衣物都是花霍成渊的钱买的。

带着这些纪念品，离开这梦寐以求的正常生活，回到永远充满血色和杀戮的副本里。

怪物就应该待在怪物的世界里。

主神一瞧他这架势是真的打算回副本，慌得赶忙侵入黎西手机，以他的口吻给霍成渊发消息。

【西西超爱老公】：我生气了！一分钟内不来哄我我就离家出走！

主神：好不容易把这病毒送走，还能让他回来？

事实上，不到一分钟，霍成渊就站在了房间门外。

【霍成渊】：西西，开门。

主神：“你老公在门外！不信看手机。”

黎西半信半疑去看手机：“你冒充我给老公发消息？”

主神装死不回。

黎西这会儿也顾不上它，着急忙慌的跑去开门，见只有霍成渊一人站在门外，一头扎进那个差点被其他人抢走的怀抱。

“老公，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霍成渊愕然愣住。

“我刚才好气哦，气得差点回娘家。”黎西把霍成渊拉进门里，啪地一下重重关上门，落上锁。“不过你来哄我，我就不气啦！”

西西很好哄的。

甚至不用哄。

只需要一个表态、一个眼神，黎西都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

“你睡床，我睡地上。”他指着房内的大床说。

不要管别人好不好？

只是同住一间房而已，他可以的！

霍成渊用指尖擦擦黎西的眼角，摸到一点濡湿。这才确认，他把黎西气哭了。

“对不起。”

他说着用手机又发了一遍文字。

黎西盯着这句道歉，心口瞬间被填满。

“没关系呀……”

真的没关系。

那么多人都讨厌他，都不选择他，霍成渊也如此是正常的。

黎西紧紧抓着霍成渊的袖子不放，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幼崽？我们养个宝宝，你不要抱别人家的崽，抱我们家的好不好？”

霍成渊惊怔得猛然捧住黎西的脸，“你……你是因为我抱了小宝生气？”

“你喜欢什么样的幼崽？我觉得我可以生宝宝，可是辣……父神爸爸说我不能生。一开始怀疑我怀宝宝的明明就是它！回头又说生不了，它好烦哦。让它帮忙捏一个怪物宝宝也不答应，哪有这样当人爸爸的！”

霍成渊倾身抱住喋喋不休抱怨的黎西，抱住他眼中正在“发疯”的人，在他耳边徒劳的重复：“对不起。”

“老公，这个爸爸一点也不好，我们以后回去抢家产叭。它经常背着你当恶婆婆欺负我！”

霍成渊不敢刺激他，不敢反驳，只能听着。

“不说它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呀。”黎西从霍成渊怀里退出来，“要炸鸡腿。”

霍成渊点头，带着黎西去酒店餐厅。

酒店餐厅没有炸鸡腿，霍成渊就哄他，吃完正餐再去街上买炸鸡腿。

这一次霍成渊不算领队，所以并未管其他人是否就餐、如何就餐。F市分局的人自会接待好众人。

“老公。”等待上菜的期间，黎西思虑再三，指着手机上那条主神代发的消息说，“这个其实不是我发的。是你爸爸冒充我发的。”

霍成渊顿了顿。

黎西勾了下腕上的红线：“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疯子，觉得我脑子坏了。有时候连我也分不清什么是现实。在女王号上被污染认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它不存在。可如果它是假的，那我是什么？我是一个死乞白赖，缠着你不放的骗子。”

“西西，你不是骗子。”

“那我是什么？”

霍成渊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