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渊！霍成渊！”黎西冲到笼子的正面用力猛拍，不受控制的泪水险些模糊了视野。他哭着拿门禁卡去触碰笼子上的感应器。

突如其来的光亮惊醒了霍成渊。

“西西？！”霍成渊震惊地翻身跃下床，下一秒就听见广播里传出报警器的蜂鸣。

黎西听不见，此时的眼里也看不见其他的事物。他只知道他手里这张从研究员身上扒来的门禁卡刷不开眼前的锁。

“我救你出来，我能救你……”黎西念着这句话，不再尝试用门禁卡这种正常的开锁方式，而是扣住左手腕，准备解开封印后暴力破拆。

“黎西！冷静！”霍成渊在笼内不断摇头做手势，试图阻止他。

可黎西满脑子都是“救出霍成渊”，完全不想冷静。

霍成渊见状，突然后退了一步。

黎西一愣。猛然看向头顶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反应极快地屏气，提起衣领掩住口鼻。

为了防止异化后失控的实验对象逃出实验室，不止在笼子里安装了可以喷催眠气体的装置，笼外的工作区同样也有。

但这种防逃逸机制更加使黎西确信，霍成渊是被抓来做了实验品。

霍成渊指尖亮起白光。

同一时刻，黎西将要解开封印。

“不许动！”实验室大门陡然洞开，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黎西。

“艹！催眠气体怎么放出来了？！”

霍成渊手上跃动着异能白光，一拳砸向笼子内壁，看不见的激光防御网霎时灼伤了他的皮肤。但他仿若无觉，毁掉门锁后用异能覆盖住激光，从这座压根困不住他的笼子里冲出来，将黎西揽进怀里，转身把自己的后背对着枪口。

项圈枷锁里的药物马上就要起效，他紧紧抱着黎西，半个身体的重量都不受控地倾了过去。

“我没失控，他也不是坏人。”霍成渊扬声说，“他是我……朋友。”

说完这句话，霍成渊就陷入了昏迷。

“老公？”黎西没能拽住昏倒的霍成渊，让他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了霍成渊的阻挡，枪口重新对准了黎西。

区区催眠气体和手枪就能阻拦他救人了么！

那当然不可能！

黎西蹲下拽住霍成渊的手。

主神：“你听不见，但我可以告诉你，安保正在向这里聚集。你真的要这样带走霍成渊吗？解开封印，展露你的另一面，以后就不能再在霍成渊面前做正常人了。”

那也要救他呀。

不能把霍成渊扔在实验室里。

霍成渊救过他，他也要救霍成渊。

红线疯狂颤动，他的左腕上出现一道狭长的破口，就在血液涌出的前一秒，昏迷的霍成渊蓦地醒了。

“西西，冷静，我没事。”霍成渊从地上撑起上身，再次把黎西拉进怀里，还不太清明的双眼盯着实验室门外的安保人员。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护着黎西。

霍成渊醒了。

震颤的红线恢复平静。

凭霍成渊的实力，实验室外的人拦不住他。

黎西果断恢复封印，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当做一个超大号挂件挂在他胸前。

然而等了半晌都不见霍成渊有下一步动作。

“老公，跑呀！”黎西在他耳边催促。

霍成渊轻轻拍拍黎西的背，却是抱着人爬起来，回到了笼子里。

“对哦，要带行李。”黎西看着床脚的行李箱自个儿找理由。

但霍成渊明显不是进来拿箱子的。

霍成渊将黎西抱到床上放下，从箱子里拿出手机交给他。

“手机？没开机呀。没电了么？”黎西问。

自从丧失听觉以后，在旁人面前惜字如金的黎西对着霍成渊反而比过去更话痨了。

“喔！开机了！原来有电啊。”

等待手机完成启动，霍成渊点进便签，将“遗书”展示给黎西看。

这一幕倒是令黎西想起初回现世时，霍成渊在鬼公交上就是这么和他交流的。

那时候霍成渊是为了救他。

今天……

便签上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明知黎西听不见，霍成渊仍是在他面前低声念出遗书的内容：“对不起，西西。我没有时间了。很遗憾不能再继续照顾你。”

“出差是欺骗你的谎言，其实是我污染值过高，已经异化到临近失控。我死后，我的宿舍会继续保留。如果你喜欢可以住在那里，也可以搬去新监护人的家里。”

——真的很遗憾，没时间再陪你了。

“看不懂。”黎西不想管什么手机了，伸手便去抓霍成渊的手。“我们快跑呀！这里面都是催眠气体，我要睡着了。”

而霍成渊等的就是黎西睡着的一刻。

“西西，我是主动进来的。”

昏睡过去前，黎西看见霍成渊嘴唇张合，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什么呀？

什么主动……

当黎西再清醒的时候，他和霍成渊依然在笼子里。

门锁坏了，门也变形了，但门敞开着没人管。

反正这破笼子困不住霍成渊，有门没门都是一个结果。

黎西一睁眼就找人。见到霍成渊就坐在床边才放下心，揪着他的袖子开心喊：“老公！”

霍成渊颔首。

“我醒啦，我们回家叭！”

霍成渊将充满电的手机递过去，“我是主动来这里的。不来这里就要去疗养院。相比起来，我更希望在这里。研究院不会做非法实验，不会虐待我，你不用担心。回去吧，西西。”

——不用说再见，就这么离开。

他扬起笑意，最后一次轻抚黎西的发梢。

实验室里除了他们两人外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是霍成渊的请求。

卓局长和几位被迫凌晨回来加班的研究院正副院长皆在外面等候。

等待他安抚好黎西。

从明天开始，黎西会拥有新的监管人，走出他的生命，去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遗憾、不甘，乃至于嫉妒未来将陪伴在黎西身边的人，但他没有时间了。

拥有时间异能的他却无法战胜时间，甚至败得比别人更快。

“西西，我很喜欢你。”

仗着黎西听不见，霍成渊在离别的最后时刻低声表露心迹。

不知道是从何时而起。

黎西总是抓着他的衣服甜甜地喊“老公”，听得多了，他大约就当真了。

不过他知道，黎西从来没有当真。

黎西非常认真的盯着他的脸看。过了半分钟，黎西把脸埋进他怀里说：“西西也喜欢老公！”

霍成渊骤然怔住。

黎西看懂了这句话的唇语。

怎么偏偏是这一句！

黎西误会了吗？

霍成渊捧起他的脸，细细观察他的表情，直望进他眼底。

黎西懵懵的：“我有眼屎？”

边问边揉起眼睛。

霍成渊：“……”

霍成渊心情复杂的叹气。

黎西果然没有读懂。

在黎西的眼里，喜欢就是普普通通的喜欢，喜欢他与喜欢炸鸡可乐没什么区别。

霍成渊催促：“今天的事我会替你向局里解释，你回去吧。”

“我们一起回家！”

“西西，你答应过我会乖的。以后也要乖，只要你乖，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不乖！”黎西把手机扔到地上，摆出拒绝沟通无理取闹的架势，“你不回家我就不乖！”

霍成渊只能沉默。

“你不回去我也不走！”黎西爬到床尾去扒拉霍成渊的箱子。

其中一只果然是空的。

如果是受胁迫来当实验品，霍成渊何须编造一个出差的谎言来欺骗他，甚至做戏做全套，当着他的面带走一只空箱子。

抛开副本思维重新端详所有蛛丝马迹，真正的真相并不难以推测。

黎西望着空箱子说：“我有猜过你是故意骗我……可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故意骗我。你爸爸一直拿你不要我了的话刺激我，它好坏哦！”

“西西，我爸在疗养院里。”

“我才不信呢！你怎么会不要我？”黎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婚礼请柬。

他从某个倒霉蛋研究员身上扒下来的白大褂早就被霍成渊给脱下来，委托其他人还给对方了。

“我们婚礼还没办呢。”黎西把请柬塞给霍成渊。“霍成渊，我要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霍成渊捏着这封除了新人姓名什么信息都没填的婚礼请柬，感到非常无奈。

他大概是哄不好黎西了。

可是他真的没时间了啊。

无论是结婚的过家家游戏，还是黎西的真正婚礼，他都来不及参加了。

霍成渊从地上捡回手机，接着打字尝试与黎西沟通。

“我现在的污染值已经超过80，峰值临近90。可能在下一秒我就会彻底丧失理智，彻底异化成怪物。你不是讨厌怪物吗？所以应该尽早远离我。”

“异化？”黎西偏头看着他。

好巧不巧，霍成渊的指尖不受控的出现白光，几根手指就在黎西眼前瞬间消失。

黎西倏然一惊，慌慌张张去抓他的手。

“摸不到！手指不见了！”黎西霎时心慌，慌得掉起眼泪。

“别慌，这是虚化。等光消失手指就回来了。”霍成渊安抚。“我的异化症状和别人不同，可能因为我的异能是序列0的缘故。异化的改变不可逆，我的虚化却会在光消失恢复原状。但这种虚化越来越频繁，每次消失的部位越来越多。葛院长推测，当虚化范围大到我整个身体时，我就会彻底消失。”

霍成渊的死亡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不可能。”黎西一个字都不信。

号称人间兵器的霍成渊怎么会这样死得无声无息？

“你是神子，你不会死。”

“西西，我不是。”

“你不会死！”

“我是人，我当然会死。”

黎西偏开脸看着虚拟屏幕：“爸爸，老公会死么？”

主神：“放着不管确实是要死了。”

黎西蹙眉：“我不信。”

霍成渊捧住他的脸颊让他面向自己。

“霍成渊，你不要信。”黎西认真道，“你在菲尔斯号上用了那个序列0的能力之后就不让我看你的手，当时手指就消失了对不对？”

“是。”

“你以前都好好的，就是用过序列0后污染值升高，变成这样的？”

霍成渊又点头：“每一次使用过【堙灭】，我的污染值就会升高一大截。相应的，【时停】几乎不会产生负面影响。所以我平时只用【时停】。”

霍成渊手上的光灭了，消失的手指重新出现。

黎西捏着他的指尖说：“我不懂你们对异能的研究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能得出你会被自己的异能杀死的结论。我认为你们的想法不对。”

霍成渊皱起眉。

“异能和体质应该是一套体系下的两个不同指标。两者等级应该相匹配。序列0的评级不应该止是S级。或者反过来说，S级与S级之间亦有差别。小宝的异能只是D系序列2，可他也是S级。拜耳是S级异种，【海神】也是S级。它们一个是废物，一个需要两名S级加上军队才打赢。爸爸说你还没成长起来。现在这样还不是你的全部实力。”

在主神的评定中，潜力超高的霍成渊，怎么会在尚未成长完成前就被自己的能力搞死？

主神从一开始就对霍成渊充满自信，其字里行间，更甚是带有一种“我儿子超厉害”的炫耀。

“你的光会吞噬手指，一定是因为体质还不够强，不能支撑这样强的异能。相反的，每次用过序列0后异能都会变强，身体却一直是人类。当然会出问题。”黎西拍拍霍成渊的胸大肌，大胆提议，“老公别慌！我带你回去干掉父神，继承它的王座。等你成神了就不用再担心体质太弱被异能反噬啦。”

主神：“……”

主神：“请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霍成渊忽略掉关于【父神】的疯言疯语，认真思考其“一套体系下双指标”的论点。

无论黎西的观点是否正确，都无疑是在他绝望的灵魂上点燃了一盏象征希望的灯。

黎西发出灵魂诘问：“霍成渊，你信我还是信那什么院长？”

霍成渊：“……”

从情感上来说，那肯定是信老婆。

霍成渊揉了下额头，“我不是专业的，不能做判断。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要把你的观点转告给葛院长。”

“昂。你去叭。”

只要霍成渊不赶他走，待在家里或者待在这里都可以。

就是这笼子看起来有点小了，住得下他们两个人么？

黎西像一只逡巡领地的猫一样在笼子里转悠起来。

“家具好少哦。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这里面不会是马桶叭！”

“空间好窄，洗澡肯定不方便。”

“桌子好小，就配一张椅子，要怎么接待客人呀。”

黎西一边逛一边锐评。

主神：“玩家黎西，你干不掉我。霍成渊也不可能继承我的王座。你不要忘了，过去十年，我们双方一直在为想杀却杀不掉对方而困扰。并且霍成渊根本不会信。他始终认为我不存在。”

“【海神】死了么？”

主神：“？”

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了【海神】头上？

黎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脊背发寒的疯话：“霍成渊就是为了杀它弄成这副样子。要是没死，我去宰了它。”

主神不理他，回游戏世界去了。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霍成渊回到实验室，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卓局长等人。

“老公！”黎西紧张地跑向霍成渊，牵着他的衣角扫视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霍成渊把黎西牵出笼子，拿起手机打字：“你今天先回家，明天再来看我，好不好？”

黎西霎时瞪向对面的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分不清哪位是葛院长，于是平等的敌视所有人。委屈说：“你宁愿信外人都不信我……渣男！霍成渊渣男！”

霍成渊：“……”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