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晨雾微凉。

城西幽静的马棚巷里，叶凛推开斑驳的木门，走了出来。

她今日一身青色圆领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任谁看去，就是一个面容清冷、身形挺拔的俊俏少年郎。

刚迈出门槛，隔壁的院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怀里抱着高高一摞书稿。他脚步虚浮，眼底全是乌青。

刚下台阶，身子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连人带书摔在地上。

叶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哟，这不是新科林大举人吗？”叶凛眉头微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这是几天没睡了？不要命了？”

林怀安闻声转头，见是邻居“叶小哥”，连忙站稳身子，挤出一个略微赧然的笑容，

“原来是叶兄。不怕叶兄笑话，小生如今想着多接些抄书的活计，攒些盘缠进京。”

“这么急着进京？”叶凛问。

“想着去提前习惯一下，而且明年春闱，全国举子都涌去京城，怕去晚了，便宜的客舍不好找。”林怀安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肚子这时突然“咕噜”了一声。

叶凛看着眼前这个穷得叮当响，却满腔热血的书呆子，心中罕见地泛起一丝涟漪。

“路上不太平，自己当心。”叶凛淡淡丢下一句，压了压斗笠，转身隐入了晨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南京锦衣卫千户所。

叶凛亮出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内堂。

“我要见袁彬。”叶凛开门见山。

“叶小哥来得不巧。”迎面走来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朱骥。他今日换了身便服，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

“袁百户有其他公务。”

叶凛不知道，袁彬此刻正配合薛远，一车一车运银子入库呢。

“哦，是朱大人！我的伤大好了，不知道沈爷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吩咐？”叶凛抱拳问道。

朱骥微微一笑，随即关紧门窗，低声道，

“沈爷有差事给你！京师发来了六百里加急。”

叶凛眼神一凝：“京城出事了？”

“皇上离京日久，京城那边生了变故。”朱骥面沉如水，

“自从东厂提督金英被拿下后，京里的阉党成了惊弓之鸟。太后为了稳住内廷局势，开始大肆扶持东厂，反过来打压咱们锦衣卫！”

叶凛眉头微皱，“锦衣卫的暗桩被拔了？”

她为赵构做了不少事，之前又救过袁彬和成敬，虽然不知赵构的真实身份，但朱袁二人是锦衣卫她是知道的。

“不错。他们借着整顿京师治安的名义，让东厂出面，暗地里扫了咱们好几处据点。”朱骥神色肃穆，

“我今夜便秘密回京，沈爷指名，让你上京一趟。”

叶凛微微一怔，指着自己，“我？”

“不错，就是你。”朱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身手绝佳，足以自保。合作多次，咱们信得过你。最重要的一点——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生面孔！东厂那帮番子防着我，防着袁彬，但不会防备一个从未在京师露过面的少年郎。”

叶凛瞬间明白了，

“我孤身入京，若无合适的身份掩护，极易惹人怀疑。”

“沈爷连你的掩护都挑好了——就是你隔壁那个书生，林怀安。”

叶凛一愣，错愕道，

“他？他连进京的盘缠都没有，正熬夜抄书呢。”

“放心，沈爷连他的盘缠和住处，都一并解决了。”

朱骥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礼部大红官印的文书，递到叶凛面前，

“这是礼部开具的国子监特招入监文书。沈爷说了，让林怀安以备考举人身份住进国子监，那里包吃包住，他定然欢喜。你就当他书童和护院，随他一同进去。”

叶凛接过文书，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国子监……那里汇聚了京中勋贵和文官子弟，是京师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沈爷是想让我借着陪读的名义，避开东厂眼线打探消息？”

“正是！太后党羽在京城私下串联，多半会借着国子监学子之口造势。你潜伏其中，正好可以顺藤摸瓜，查出线索。到了京城，我会派人联系你。”想了想，朱骥还是提点了一句，

“沈爷说了，这林怀安底子干净，重情重义。只要明年春闱能上榜，他的前途必不会差！毕竟……南直隶空出了不少位置，总得有人顶上。”

联想到最近锦衣卫在南京城大肆抄家，叶凛突然福至心灵。

沈爷这是想……

用江南人，去治江南！叶凛深吸了一口气，将国子监文书贴身收好。

救命之恩、南京偶遇、进京掩护、避开东厂、国子监潜伏、未来江南官场的大换血……

当所有人都还在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时，有些人的目光，早已经落在了三年乃至更远的大明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