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睁开眼睛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湿漉漉的礁石。
海风从侧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他衣摆往一侧翻卷。
他低头看了一眼,礁石表面的凹坑里积着浅水,水面晃荡着映出头顶灰白色的天光。
前方大约百步的位置,一座孤岛从海面上隆起来,边缘被浪花拍出一圈白色的泡沫。
岛中央有树,树冠连成一片暗绿色的穹顶,中间隐约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水线从岩壁上垂下来。
“我以为你会用仅剩的材料把我们两个送回去。”羽怀偏头看向瓦间。
这里显然不是千手族地,甚至不在火之国境内。
瓦间站在他旁边那块较高的礁石上,布袋挎在肩上,带子被风吹得绷直。他把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手指绕着袋口系绳,绕了一圈又松开。
他虽然能催生植物,但也没法凭空变出材料,或者说以他目前的实力,不行。
“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影分身。”瓦间说,“他能处理好。”
羽怀把视线从瓦间脸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那座孤岛上。海风把岛上的树冠吹得往一侧偏,叶片翻出背面,灰绿色的一片。
这座孤岛上显然还没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本体去打世界之子我都有些慌。”羽怀说,“更不要说是影分身了。”
羽怀见过的世界之子也不多,但鬼灭世界前任世界之子的实力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他看过很多战后野蛮生长的小说作品,里面的主角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主角的对手无论什么层次,都是只有被秒和爆种后被秒的区别。
“影分身只是拖着而已。”瓦间说,“毕竟我们还没把泉奈带走,这样也刺激不了斑。”
羽怀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你把泉奈的事也安排给影分身了?”
“影分身知道本体的想法。”瓦间说,“他做事有分寸。”
羽怀没有接话。他把鹤从身侧换到右手,刀鞘贴着虎口,铜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海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的衣摆又翻卷了一次,他抬手按了一下。
“你也别太害怕世界之子了。”瓦间说,“虽然和世界之子战斗时总会变得倒霉,但也不是说世界之子就是无法战胜的。”
羽怀偏头看他。
虽然瓦间和他一样,也没经历多少个世界,但瓦间之前一直都泡在图书馆,所以对一些东西更加了解。
“每个世界一般情况下都会有许多世界之子的候选人。”瓦间说,“就是为了防止一个世界之子意外死亡之后,没有别的后手了。”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这与他预料的有些出入。
他还以为世界之子会是那种运气爆棚,无论面对多么离谱的危机,都能化险为夷的存在。
结果从瓦间的话来看,世界之子并非不会死亡。甚至死亡概率还不低,否则也不会让世界安排多个候选人。
毕竟每个候选人都是要世界付出气运之类的东西的,付出并不算小。
“那么除了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羽怀说,“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子候选人是谁?”
瓦间抬起右手,食指朝自己的方向指了一下。
“我们千手兄弟和泉奈就是。”瓦间说。
羽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海风把瓦间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一缕,他没有去拨。
“所以我们的计划,”羽怀说,“其实是将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子和候选全部一起打包了?”
“差不多。”
“这样搞,世界对我们的惩罚不会更大吗?”
瓦间把布袋从怀里放到脚边的礁石上,手指搭在袋口,指腹蹭过粗麻的绳面。
“确实会更大。”瓦间说,“虽然有我这个内鬼,但我已经超脱了,世界也会回收我身上的气运。所以对柱间哥和斑的刺激,得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里。”
羽怀把视线从瓦间脸上收回来,落在孤岛方向。海风从岛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和湿土的气息。他把鹤的刀柄转了一下,铜扣磕在礁石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至于这个合适的范围在哪,其实他们并不清楚。
“还得多做准备。”羽怀说。
日后的冒险中,少不了要和世界之子打交道,提前搞清楚一些机制,对未来的冒险也有帮助。
“对。但至少等柱间哥和斑突破到这个世界的上限前问题不大,这个世界的上限在哪其实也不太清楚。”
“好吧。”羽怀没有继续询问上限到底在哪。
“这里离木叶还挺远的。”羽怀说,“如果没有材料,赶回去需要好几天吧。”
他根据这里的环境信息能大致能判断一下位置。这里不在火之国境内,倒是有些像雷之国附近。
瓦间把布袋重新挎上肩,带子在肩头蹭了一下又稳住。他的视线落在孤岛方向,海风把树冠吹得又偏了一次。
“先去瀑布。”瓦间说,“然后我在周围找找合适的材料,再传送回去。”
羽怀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从礁石上下来,沿着浅水区往孤岛方向走。海水没过脚踝,带来冰凉的感觉。
瓦间走在前面一些的位置,布袋在肩头晃了一下,带子拍在背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走到岛边的时候,海水变深了,两人踩着水底的碎石往上走,靴底碾过石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岛上的路比预想的陡。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滑。
瓦间走在前面,手指偶尔搭一下岩壁凸起的地方借力。羽怀跟在后面,脚掌踩在瓦间踩过的位置上。
树冠在头顶合拢,日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岩壁上切出细碎的光斑。走了大约一刻钟,岩壁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台。
石台三面仍旧是更高的山峰,上方看不见的地方边缘有一道裂缝,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周遭的岩壁往下淌,形成一道白色的水线。
水线不大,落到石台边缘的浅潭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水潭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被水泡了很多年。
羽怀站在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水潭。水面很浅,能看到潭底的碎石和几片落叶。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瓦间脸上。
“怎么做?”
这奇遇的地点和他想象的有些差距,小说里不是说这种修炼秘境都是什么上古大能传承下来的,然后还有一个限制修为的禁制,免得机缘被其他大能窃取之类的。
但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瀑布,什么都没有。
很难想象第一个人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不过虽然瀑布没什么问题,脚下的土地似乎是有些异常的。
瓦间把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在石台边缘一块较干的石面上。他在水潭前面盘腿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腹蹭过裤缝。
“坐在瀑布前就行。”瓦间说。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原理?”
“我也不确定。”瓦间说,“我原本以为是幻术在世界意志作用下导致的奇怪产物,但后来我发现,这里似乎涉及到一些时空间的法则。”
时空间法则加上世界意志。
羽怀的万花筒写轮眼亮了一瞬。三把刀刃在红色的虹膜上转了一圈,瞳力从眼睛涌出来,在石台表面扫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占卜的技能跟着瞳力一起放出来,感知在石台周围铺开。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水潭底部的碎石排列有规律,岩壁表面的苔藓生长方向被某种力量扭曲过,空间在这里被压薄了一层,时间在某个节点上打了折。
世界意志本身并不在这里,但确实留下了一些气运。
但这些气运非常小,这说明这里大概不是当前世界之子的机缘。
他把万花筒收起来,勾玉重新排列,瞳色恢复成普通的黑色。
“确实有时空间的法则之力。”羽怀说。
瓦间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先直接坐下了。”瓦间说。
羽怀把鹤从身侧拿起来,刀鞘贴着石面,铜扣搁在石台边缘。
“要我护法吗?”
瓦间摇头:“其实不用。这次历练无法通过外力打断。”
羽怀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下。
“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我要做什么?”
瓦间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概率很小。”瓦间说,“真实瀑布只是让你见到真实的自己,并不是心魔之类的。无法战胜也就是退出来而已。”
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撑在石面上,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如果真的出意外了,”瓦间说,“可以想办法把我的影分身砍了。他回归本体应该能让我清醒一些,然后强制脱离出来。”
羽怀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直接砍你本体没用吗?”羽怀说,“我不用巡猎的力量砍。”
瓦间想了想,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以尝试。”瓦间说,“但这种□□上的刺激在那种情况下大概是不够的。”
他把撑在石面上的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水潭表面。水从岩壁裂缝里淌下来,落到潭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我只是随口说了个解决方案而已,实际上这种事情危险性并不高。”瓦间说,“我只是怕你担心才先说的。”
“但你说了才让我担心呀。”羽怀吐槽。
“这其实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我只是有点担心这个真实的自己有没有受到丰饶的影响。所以我才想让你陪我来。”
“所以……”
羽怀直接打断了瓦间的话,他把搁在石台边缘的鹤拿起来,重新收回身侧,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腹蹭过铜扣边缘。
“既然如此,”羽怀说,“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一起去吧。”
瓦间偏头看他,但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出问题概率不大。”羽怀说,“而且出了问题也不是那种紧急的情况,完全来得及退出解决。”
瓦间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行。”瓦间说。
他把布袋从石台边缘拿过来,搁在膝盖旁边,手指绕着袋口系绳绕了一圈又松开。
羽怀在他旁边坐下,把鹤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着刀鞘边缘。
两个人并排坐在水潭前面,水从岩壁裂缝里淌下来,落到潭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圈一圈地往外推。树冠在头顶合拢,日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水面上切出细碎的光斑,随着水波晃动。海风从岛外吹过来,把树冠吹得往一侧偏,叶片翻出背面,灰绿色的一片。
“我数三下。”瓦间说。
“嗯。”
“一。”
水潭表面的光斑晃了一下。
“二。”
羽怀的手指在刀鞘上收紧了一些。
“三。”
水从岩壁裂缝里淌下来,落到潭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光斑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羽怀感觉到脚下的石台在微微震动,频率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上顶。
他的视野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纸。瓦间坐在他旁边,身体轮廓的边缘也在模糊,像是和石台、水潭、树冠一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包住了。
然后视野重新聚焦。水潭还在,瀑布还在,树冠还在。但石台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比他身高略高一些,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心口位置有一道贯穿的伤口,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
虽然身形面貌发生了些许变化,但羽怀还是能认出这人大概是那所谓的真实的自己。
只是看着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