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间把撑在地板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他的视线从羽怀脸上移开,落在矮桌侧面那道水渍的边缘,水渍已经干得只剩下一小片暗色,还在慢慢收缩。
“比起心疼扉间哥,”瓦间说,“我还是更担心你。”
羽怀的手指在鹤的刀柄上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瓦间,眉头动了一下。
“担心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可能就是我们家族之间的差别之一。”
“什么意思?”
“我猜你们兄弟应该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处理完了,到最后才让其他人知道。”
“你难道不是这么做的?”
他们的计划明显也有这个特征。
“虽然我确实会担心扉间哥,但我清楚我的二哥千手扉间,未来可能成为二代目火影的人,他绝对有足够的能力和意志力来解决他所面对的困难,哪怕他现在年龄还小,面对的力量也可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羽怀倒是没有否认。
凭借他对历史上二代目火影的了解,以及现在短暂的接触来看,他也认为瓦间的说法是正确的。
“也许我的大哥柱间和宇智波斑才是世界之子,但我的二哥和弟弟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也有足够的天赋来应对未来的挑战,对于这一点我无比确信,所以我们的计划才会变成那样。”
“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羽怀白了瓦间一眼。
那天是谁想直接扫平了战国来着,反正不是他。
“毕竟当时板间差点死了。”
瓦间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他当时被吓的有些信念动摇了。但如果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也不会同意羽怀的折中板方案。
“所以,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认为我没做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事情,我也不是你的兄弟。”
羽怀将话题改了回来。
瓦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
浅灰色的纸质,比药剂学卷轴薄一些,边缘用细绳系着,系得不太整齐。他把卷轴放在地板上,解开绳结展开了一小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那些线条在纸面上交织成复杂的图案,边缘有极细的光在流动,颜色偏浅,像是被月光泡过。
“我之前画了一个传送法阵。这个是启动的钥匙。”瓦间说,“要不要换个地方聊?”
羽怀的视线落在卷轴表面那些线条上。线条的走向和标注的文字他看不太懂,但那些流动的光和之前世界钥匙传送时的光纹有几分相似。他偏头看了一眼瓦间,又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卷轴。
“你之前没时间处理板间,”羽怀说,“就是因为画这个?”
瓦间点头,手指在卷轴边缘蹭了一下:“画法阵要花时间。影分身来的时候我刚画完最后一笔,还没来得及把板间支开。”
“你想在千手佛间来的时候把我传送走?”
“不是。”瓦间说,“我画这个法阵,是想现在和你换个地方聊。如果不是扉间哥动作太快,我本来打算先和你谈好,再准备对扉间动手。”
羽怀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如果只是正常的和他交谈,并不需要刻意画一个传送法阵。
这说明他们交谈的事情不适合在千手族地。
毕竟现在是战国时期,他宇智波的身份和千手是敌对关系,他能理解。
他的目光下沉,落到了桌面的卷轴上。
瓦间的手指在卷轴边缘又蹭了一下,指腹压着纸面,留下极浅的压痕。他的视线落在羽怀脸上,没有移开,但也没有催促。
“行。”羽怀说。
瓦间的手指在卷轴上按了一下。线条上的光在那一瞬间变亮了一截,从卷轴表面涌出来,在两人脚下铺开,像是一层极薄的水膜覆上木地板。
光膜从羽怀脚底蔓延到瓦间脚底,边缘收拢,把两个人圈在里面。地板、墙壁、矮桌、窗框在视野里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他们站在一片树林里。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暗色的穹顶。空气里带着河水的气味,隐隐还有一股腥味。旁边是一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流速不快。
羽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落叶、泥土、干涸的血迹痕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偏头看向瓦间,嘴角弯了一下。
“如果我不答应,”羽怀说,“你是不是会强制传送?”
刚才扉间拿出的卷轴只是钥匙,真正的法阵早在他们脚下布置好了。
这法阵的范围可不小,整个族长宅周围的区域都划进去了。
划了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大的容错,除了能随时触发将他送出去以外,他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瓦间把卷轴收起来,绳结重新系好,塞进怀里。他的手指在衣襟边缘蹭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生气了?”
羽怀摇头:“忍者留后手很正常。你做得对。”
瓦间的手指从衣襟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偏头看着羽怀,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河面上。
水从上游的浅滩淌下来,在这一段流速变缓,在岸边石头旁边打了个旋,带起一圈细碎的泡沫。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瓦间说。
羽怀偏头看他。
“你明明就很生气。”瓦间说,“但你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一些很正确的话。”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看了很久的事。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宇智波一族一点都不坦率。”瓦间说。
羽怀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河面上,泡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我之前就发现了。”瓦间说,“你其实并不喜欢木叶。所以我才想带你来我家,想让你换个环境,能感觉好过一些。”
他的手指在身侧又攥了一下。
“只是刚来战国,板间就差点死掉,我也花了一些时间调整。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扉间哥的动作又太快,我没办法,只能把谈话延后。”
羽怀把视线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瓦间脸上。瓦间站在两步之外,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我们之前讨论计划的时候已经谈过了。”羽怀说。
通过对一个计划的争论完全可以初步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和想法。
“那不算谈。”瓦间说,“说起来有些尴尬,明明我才是主人,招待不周的同时,还要客人来帮忙处理杂事。”
羽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我没有不喜欢木叶。”羽怀说,“否则有那么多世界可选,我完全没必要回来。”
“说谎。”
瓦间从地上拿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朝河里扔去。
但水流在这里非常的不稳定,石头完全没有办法打到对面。
“你回来是因为佐助他们。”瓦间说,“和木叶没关系。”
“所以你在知道止水他们有光明的前途后,就不想待在木叶了。”
羽怀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住了。
“你和你哥的关系很好。”瓦间说,“你回来是因为他,因为止水,因为美琴阿姨。但木叶本身——你不在乎。或者说,你不太想待在那里。”
他的语气平直,没有追问的意思,也没有要一个答案的意思。他把话放在那里,像把一块石头搁在河岸上,没有任何动作却存在感十足。
羽怀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河面上的风从上游吹下来,把芦苇压弯了又放开,叶片弹回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簌响。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前那块落叶上,脚掌碾了碾,叶子碎成几片。
“你说得对。”羽怀说。
他把脚从落叶上移开,踩在旁边一块较硬的地面上。
无论是木叶,还是火之意志,他都不算满意。
“不,我说的不对。”
瓦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话语却让羽怀的情绪不由得起伏。
“你对木叶存在恨意。否则你根本开不出万花筒写轮眼。”
写轮眼需要强烈的情绪刺激,但这种刺激从统计学来讲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恨意。
对具体敌人的仇恨可以用敌人的鲜血来抚慰,但如果是对一个抽象的东西的仇恨呢?
这种复仇该如何实现?
大概率,无法实现。
“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和三代火影五代火影的关系都不错,未来的六代目可能是我亲哥,我有什么理由仇恨木叶。”
瓦间点头,没有反驳。
“我知道。”瓦间说,“非常理性且克制的分析,你毫无疑问是一位优秀的忍者,扉间哥肯定很喜欢你这种冷静克制的宇智波。”
羽怀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种奇怪的情绪。瓦间的话看似在夸奖,实际上却更像是在向他挑衅。
他为什么真的生气了。
“战国虽然也不算什么好地方,但也没有千手和宇智波联合建立的村子。”瓦间说,“这里只有打来打去的忍族。你不用担心木叶的事,也不用想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芦苇上收回来,落在羽怀脸上,停了一拍。
“甚至,我们可以一起横扫了这个战国,这里只有存粹的战斗,那些复杂的政治还没有形成,只是处在最初级的阶段。而且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所有结果都由我承担。所以你完全可以当这是在度假。”
羽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度假。”羽怀重复了一遍。
“对。”瓦间说,“战国不和平,但至少没有木叶。没有火影,没有暗部,没有根部,没有那些你不喜欢的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河面上,泡沫还在打旋,聚了又散。
这次他没有尝试继续在这种河面上打水漂。
“我打算带你去一个我一开始就想带你去的地方。”瓦间说,“那里也算是一个修炼圣地,对我们的实力提升或许都有帮助。”
“为什么是也许?如果你打算带我去类似汤之国那样放松身心的度假胜地,我并不需要。”
“当然不算放松身心。”瓦间摸了摸地上冒出的嫩芽。
“那地方叫做真实瀑布,一个能让你看见真实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