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之后陆舒欢觉得自己和易惟越走的有点近了,易惟越每天都会给她带东西,每天的理由都不一样,让人没法拒绝。
星期一的理由是“那天下午吵醒你的赔礼。”
“前天的糕点不是赔礼吗?”“不是,那是你不开心哄你开心的。”
星期二的理由是“初赛那顿早餐的谢礼。”
星期三的理由是“饼干的还礼。”
陆舒欢有些好奇星期四的理由是什么,但对方不告诉她,只说明天就知道了。
三天养成一个习惯,陆舒欢觉得自己有点反常,易惟越这个人时不时会从她脑袋里蹦出来晃一晃,她有点期待第四天的理由和礼物,思绪被逐渐扯远,不速之客打乱了她的思绪。
不想与来的人被人误会,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学楼,趾高气昂的语气让陆舒欢格外不爽,“初赛成绩当天晚上就出来了,一直拖着不公布节目单你知道为什么吗?”沈沛的语气冷漠的不带一点其他情绪。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原因你可以去问蔚嘉凌,问林简年而不是质问我。”不留情面的话直面对方。
“林简年想把高一的独舞砍掉替换成合唱,你知道这事情吗?”
陆舒欢不关注这个,但她听到就知道怎么回事——因为她,但陆舒欢从来都不给沈沛好脸色,“你什么意思,你以什么身份跑来质问我,你在担心林简年吗?还是又跟以前一样时不时跟她暧昧一下一直吊着她。”
沈沛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面的缄默惹恼了陆舒欢,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林简年看着手里的节目单,有些犹豫不决,当天晚上初赛名次就出来了,但是一直拖延未公布,《无名》进入名单,但她有私心,她想……她想以学校要求为由删掉独舞《无名》让高二艺考班出一个合唱节目替代。
她有这个权力但良心不安。
“正常公布。”
陆舒欢消息发过来时林简年正在责任老师办公室门口,藏在羽绒服内侧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懊悔忘记开静音时,手臂被人拉住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楼地下室有一个小型会议室,除了开会没人会下来,林简年被拉到了会议室里,看着面前的人挣扎从他手中解救出自己的手臂。
沈沛用了些力,林简年吃痛地揉自己的手臂,“你上次开会提议加合唱代替独舞明面上大家同意,但私底下可不好说,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跟陆舒欢脱不了干系。”
他后退几步靠坐在桌面上,打开手机操作几下放在林简年面前,淡淡地说:“即使真的要加合唱,也应该是初赛排名的最后一名,初赛排名表我们几个都有,虽然那天表演一个走一个不允许停留,但你能保证文件不会流传出去吗?你这样做只会被人抓到把柄只有坏处。”
手臂没这么疼了林简年才放下手,走到沈沛对面的桌子手交叉抱臂坐着,看向面前的男生,语气平淡地跟水一样“如果我被问责你会怎么做?”
沈沛望向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的柔情,林简年不满的皱眉突然不想知道他的答案,抬腿准备离开时被叫住。
“林简年”
“林简年我会替你承担责任。”
脚步没停留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节目单拖到28号才公布,被粘贴在红榜旁边,引得大批人观看,陆舒欢坐在座位上看向窗外的红榜,林简年隔着窗户与她一同看向红榜。
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询问她为什么
“《无名》带给我的是痛苦,但它的诞生不是,它是很多人的心血凝聚而成的。”陆舒欢收回视线看向林简年问:“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生用的是当时现场的音频而不是原声吗?”
林简年摇摇头。
“《无名》从写谱、演奏再到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原创,曲谱是请音乐研究院里对古代音乐研究最深的两位老师所创,再将写好的曲子送去博物馆的古乐团录音演奏,最后再让临京舞蹈学院的教授听曲编舞。”
陆舒欢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难听点,我只是《无名》的搬运工,而为什么是我也只是因为我有钱所以可以站在聚光灯下,但我连最简单的工作都没有做好。”
“艺术是一个很广泛的领域,包涵着各行各业,但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际的黑水,暗箱操作存在在每一场比赛、考试之中,我能受到相对公平的待遇仅仅是因为我的背后有整个家族护着,但人外有人,当一个比我还有权有势的人想动手脚,那我将会是第一个被针对的。”
“我无法改变现状但也不会随波逐流,所以无论台上是不是我我都不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它已经站在台上了不是吗?”
说完陆舒欢陷入沉默,久到上课铃响林简年以为已经结束这个话题要离开时,“《无名》也是我的心血,”淡淡的一句汇入嘈杂的人声中,但她还是听见了。
林简年看着手中的U盘,是刚刚陆舒欢塞进她手中的,虽然没说明但她们都知道——里面是原音源。
高一晚会陆舒欢没去正常放学回家,那天初赛着实是把两人吓着了,也没多说只让人回家好好休息。
陆舒欢没等到第四天的理由,人都没有看见,她有点恼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还言而无信呢?点开对话框删删减减,也没发出去一句话关掉了手机。
高一组的元旦晚会就将高二组的心点燃,经过时间的发酵在31号已成为熊熊烈火,高二教学楼的气氛变得浮躁。
学生会早在中午就被叫走,林简年心疼陆舒欢,让她下午再出来,但姜阳就没这么好命了,中午就跟着一起去帮忙了。
倒数第二节课陆舒欢便出来了,在手机上跟林简年说了一声,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到食堂后的小篮球场有点累就坐在最高的阶梯上坐着。
二中校区离市区偏,周围都是矮小的居民楼和混乱的小巷子,苍蝇馆里的饭菜香混合着游戏厅略有年代感的音乐声让人安心,犄角旮旯里藏着不正规的网吧,二中的学生是常客。
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大自然这位杰出画家所作也有了最佳观赏位,清安这几天的天气出其的好,太阳落下,只留暖色系的光线一点一点将画布晕染。
现在在上课,球场里只有陆舒欢一个人,她仰着头望着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时间一久脖颈有些酸胀,揉捏脖子收回目光看见易惟越。
那人逆着光,余晖为他渡上一层金光,陆舒欢也不知为什么明明都没看清脸凭身影就认出来人是易惟越。
人影逆着光一步一步走近陆舒欢,两人相隔的距离由他一点一点变小。易惟越手中提着她很熟悉的包装盒,一想到某人食言突然就不想理他。
易惟越走到陆舒欢身边坐下,没急着说话转头看向陆舒欢,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心底莫名觉得踏实,生气了是要好好哄哄,也没急着解释反而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两人中,陆舒欢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旁边的动作,看着这熟悉的举动有些无语,她又不是猪。
“想请你帮个忙,我不小心惹我的朋友生气了,现在她正生着气不想理我请问应该怎么办呢?”易惟越手臂借大腿的力支撑着脑袋看向陆舒欢,没有反应只好接着说道:“星期三晚上突然接到通知要我替学校参加一个活动,时间仓促来不及交待些什么,想发消息给她又怕人家根本没在等,是自己自作多情,思来想去只好赶回学校来道歉了。”
听完原因的陆舒欢心里已经开始松动,面上却没显。分了眼神看向易惟越,身旁的人没穿校服,黑色冲锋衣拉到顶,鸭舌帽带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却没遮住眼里的星光。
易惟越直勾勾的盯着陆舒欢的举动,将所有的反应都照收,脸庞的转动给了他信号,“我要向她道歉,不管有没有等都应该提前告知,突然消失会让人担心,也会有失落,希望她可以原谅我。”
将蛋糕捧到陆舒欢面前说:“这个是我做的赔礼,陆舒欢你愿意尝尝看吗?”陆舒欢吃软不吃硬,话都到这份上了,心里的气也消散的差不多,接过勺子盛了一点送进嘴中。
还行但是没她做的好吃。
看见面前的姑娘态度松动易惟越嘴唇的弧度上扬了不少,趁热打铁的从书包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陆舒欢的腿上,眼神示意她拆开。
陆舒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礼物盒,又看向易惟越,挑挑眉,放下勺子拆开包装,一只黑边宝蓝色的蝴蝶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有点诧异,拿起来想仔细观赏时,才发现相框下有一条裂痕,挺明显的。
送礼物一般都会再三检查确保完好无损的到收礼人手中,而手中这个这么明显的“瑕疵”看来也只能是有意而为之,陆舒欢看向送礼人,等待着解释,静了一会,易惟越才开口解释:“这份礼物在送到你手中之前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但这个小插曲很有意义所以我没有更换。”
陆舒欢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收到过各种各样的礼物,豪车豪宅或者是直接送钱,但却是第一次收到蝴蝶标本,在新奇的驱动下一点点小裂痕确实不值一提,“这只蝴蝶叫英雄凤蝶,象征着勇敢与智慧,我觉得你跟它很像,所以想送给你。”
“勇敢与智慧?”
“很久没听见别人这样夸我了,谢谢你……的新年礼物。”磨蹭间余晖也已不见踪影,天色黯淡周遭都被附上阴影,只有陆舒欢的眼睛始终明亮,下课铃声响起,喧闹声由远及近。
直直盯着陆舒欢看的易惟越终于舍得移动视线,不自然的转动眼神看向远处,“嗯,是的,祝你新年快乐,希望这个新年礼物你会喜欢,也希望新的一年你身体健康、欢乐无忧。”
“你也是,好了我该走了。”陆舒欢将礼物重新装进盒子中,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准备离开,易惟越点点头看着她离开。
有前一天高一组晚会的铺垫下,场地与舞台不需要再进行变动,只有一些细节与舞台道具要注意,陆舒欢到报告厅时,林简年与她部门小伙伴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正在后台休息,等待半小时后观众入场。
林简年注意到陆舒欢的身影,后台窄小,没有多余的位置可以给陆舒欢坐下,便将她带到自己身旁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手机调到想让她看的页面,“唐羡在群里闹腾等会结束要出去吃夜宵,你想去吗?”
陆舒欢在林简年腿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搂住她的脖子侧躺在她怀里才淡淡开口说话:“可以啊,我们一起跨年,你有什么想吃的店吗还是随便找一家?”
林简年的手一直虚拢着陆舒欢,确保她能坐稳后才将手放在她的腰上紧紧搂住,沉思了一会说没有,除了陆舒欢与姜阳,其他几个家都在付附近,太晚回家会不安全,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吃就行,原话发送到群里,几人都复议。
苏媛在吃这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找店铺定位置就交给她了。
在学校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有兴致,更别说是跨年晚会了,除了陆舒欢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美梦之中,陪着林简年忙了一会后,她觉得有点闷溜出去透气。
找了一个角落坐着发呆,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蔚嘉凌,“是的,你现在送过来放在门卫室就行了,别忘记放冰袋,到了拍照给我不要打电话。”电话挂断后,又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位置已经定好了,等会晚会结束直接过去就行了,你要看住越哥,不然他不注意就溜走了,白准备了。”
陆舒欢有点做贼心虚,不是有意要听他们的对话,但没理解错的话那个男生口中的“越哥”是易惟越,她觉得易惟越这些天是真的无处不在,不经摇摇头表示无奈。
她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等人走了之后才回去。
陆舒欢没将插曲放在心上,晚会圆满结束,林简年将收尾工作安排好后跟随几人一起离开了,苏媛定的大排挡很受欢迎,几人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人,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与朋友约定吃夜宵跨年。
听到预定大排档老板本来是不同意的,这种小本生意来一桌赚一桌的钱,预定不确定性太大,还是陆舒欢说加钱,老板才同意的,角落里的两桌空桌尤其显眼,姜阳还以为苏媛预定了两桌。
等几人落坐后,另一个空桌才迎来第一位客人,陆舒欢不认识但唐羡一眼认出并热情的打了招呼,他解释是自己班同学,“哇塞,学霸坐我们旁边吃饭,你们学霸吃饭是不是也在讨论数学物理啊。”学渣苏媛听见后真诚的发问。
“是不是讨论题目你待会仔细听听啊!说不定还能听懂几个知识点。”唐羡觉得有趣不禁逗逗她,苏媛听出他的鄙夷,炸毛想开口反驳,身旁的陆舒欢忍着笑摸摸她的头,将菜单放在人跟前,偏头点了点示意人点菜。
陆舒欢这边菜都已经上齐了,那桌的最后两个空坐的主人才姗姗来迟,老熟人了,两兄弟都没穿校服,易惟越还是陆舒欢下午见到的那身黑衣,蔚嘉凌则穿着一件蓝黑相间的机车服,配着一条黑色冲锋裤,两位一米八几的个子从远处走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等人走近看清邻桌的人后,蔚嘉凌找到了发泄口,走到林简年身后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林简年晚会结束你跟着观众就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你良心不会不安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才出来,下次活动我一定会紧紧盯着你,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溜走的!”
蔚嘉凌用了些力气,林简年被晃地难受,陆舒欢皱眉看着他,察觉到不善的眼神后急忙松手后退,林简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蔚嘉凌你好意思说,你开会缺席了多少次我都没说你,就这一次我提前走怎么了,而且我已经安排好收尾工作,这不能怪我了。”
林简年不急不躁地拿了一个新的杯子倒了一杯水给蔚嘉凌,“下次我一定陪你同甘共苦。”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林简年与蔚嘉凌在高一入学至分班是同桌,有点感情基础,都没放在心上。
吃到尾声也将近12点了,邻桌的一位男生突然跑进店前台拿出一个蛋糕回来,让服务员将桌面收拾干净拆蛋糕,隔壁这桌的都是熟人,蔚嘉凌开口让让一起过来吃蛋糕,
“蔚嘉凌今天是你生日?”陆舒欢很确定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因为去年他的生日林简年还拜托她帮忙找代沟买礼物,“马上还有三分钟,是我们帅气的越哥生日!”
听见回答陆舒欢转头想去寻找却已经落在某人的视线中,与他对视,中间隔了一个姜阳不好开口,想移到他身边询问时被蔚嘉凌叫住“陆舒欢你们也是老熟人了过来一起唱生日歌充当氛围组。”
明明是他过生日怎么还给她送礼物,这 她也没准备礼物啊,羞愧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只想找借口逃离,手机振动将她的思绪拉回。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唱生日歌陪我吹蜡烛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看完消息从手机中抬头看向易惟越,他向她点点头。
“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易惟越事先也不知情蔚嘉凌准备了这个惊喜,但拉他来吃饭时的借口牛头不对马嘴的,多多少少的猜到了,来二中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易惟越突然之间庆幸。
接过蔚嘉凌给的生日帽戴上,易惟越被簇拥在人群中央,蜡烛被点燃,闭眼许愿,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待着他许下新的一岁最希望实现的生日愿望。
在这之前的九年易惟越的生日愿望都是同一个,这个愿望宏大到九年才能实现,但他很满足了,所以这一次就不贪心了,许好愿睁开眼低头吹蜡烛,抬头陆舒欢站在他的对面与他相望,
“生日快乐”陆舒欢的祝福混入人群声,却被易惟越捕抓,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太空上的宇航员在长期的单向研究后终于得到了来自太空深处的回复,满足感将易惟越的心占满。
对上陆舒欢的眼神,眉眼舒展浅笑。
给易惟越过完生日,大家也都准备回家,家里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回家,家在附近都结伴回家,姜阳与陆舒欢今晚就回城西,姜阳回学校去拿东西了,陆舒欢在大排档门口等司机过来,易惟越也在等车来接,一下子只剩两人在。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今天生日?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我事先也不知道蔚嘉凌准备的惊喜,今天许愿你也在就是最好的礼物。”陆舒欢听完嘴角弧度不自觉上扬,反问他“你跟谁都这样回答?”
没等易惟越回答,车便在路边停下,后座的车窗被按下,姜阳的脸从车里冒出催促着陆舒欢上车。
陆舒欢向车方向跑了几步又跑到易惟越面前,“易惟越祝你新年快乐也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2022万事顺遂!”唇角不自觉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易惟越被感染,
“谢谢你陆舒欢,也祝你新年快乐!”
陆舒欢跑向轿车,边跑边说:“好的,新的一年我一定会天天开心的。”知道他在看,还挥挥手告别。